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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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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在徐宣那儿留宿后,梦到徐宣的次数却是依旧未减。随着六月将近,天气也变得越来越热起来。我每次从梦里醒来都是全身大汗,床褥湿了太多回,干脆让下人给换上了凉席。可到了深夜却又气温骤降,以至于我常常裹着被子蜷成一团发抖。梦里的徐宣也抱着我,我在他怀里渐渐地回暖,于是又能睡到天明。
我和徐宣还是照样喝酒聊天。但徐宣不再问我夜里做了什么梦,不问我为什么突然不在昌王府留宿。我也对梦到徐宣的事也绝口不提。我想起我第一次对徐宣提起我是章梁的事儿,他既没有觉得我是疯子也没有可怜我,依旧如平常人一般对待我。若是当初没有徐宣,我要是把一切憋在心里定会憋出病来,要是讲出来给别人听又定会觉得我疯了,无论选择哪条路我大概都活不到今天。况且自从上回知道徐宣身世之后,我便明白了,我离不开徐宣。倘若让徐宣知道我天天夜里梦着和他做那种事儿,知道我是那样看他的,他定要断了我俩的关系,这是我最不想看见的。
七月中旬的时候,巧儿突然跑进陈府来,一见我面就跪倒下来,抓着我的下摆两眼红肿地说“陈公子,求求你救救小姐吧,我求你了”。我慌忙去扶她起来让她好好说,她却犟着不肯起来,我只好也蹲了她面前听她讲,她说“自从小姐上回别过公子,就神情忧郁,成天唉声叹气,茶饭不思。连着三四家上门提亲的都被小姐给拒了。六月份的时候,小姐夜里吹了凉风,得了风寒,从此便倒下了,吃什么吐什么,连药汤都吞不下去。各路大夫都请来看过,都说小姐好不了。说小姐肝郁乃为心生,心结不解,只会愈发严重”,说到这儿巧儿更是声泪俱下,“公子,求求你去看看小姐吧,小姐再这么下去,再这么下去可要死了”,巧儿说完已是泪流满面。
我本就受不得人哭。况且我与陆小姐虽非情同意合,但好歹也是会过几次面的关系,哪能眼睁睁地看着陆小姐病重而亡,于是赶紧让巧儿领了我去看陆小姐。
我去到陆家药铺门前,却见柜前站着个伙计。巧儿领我去了里屋,这才看见陆老爷和陆夫人。陆老爷已是满头白发,坐在凳子上抹泪说“她小时候我医不了她,结果长大了我还是医不了她,我这御医名号要这有什么用呀,还不如砍了我这颗脑袋”,说罢便拿手往自己脑袋上砸,那陆夫人急忙扯住陆老爷的胳膊,抱着陆老爷一起哭。巧儿上前报话儿“老爷,夫人,陈公子来了”。
话音刚落,那陆老爷起身就要朝我冲来,大骂我道“你个畜牲,害我家闺女成这样,你还有什么脸过来”。
那陆夫人倒还明白些,把住了陆老爷说“让他见见吧,莲儿应该也想见他才是”。
陆老爷挥了挥手,由巧儿领着我又往里面走,带我进了门里在外间候着。巧儿去了里间在那床边说“小姐,陈公子来了”,床帘里一只手只抬了手腕摇了两下,巧儿才带我去了床边上。巧儿搬了把椅子让我坐下,听见帘里人说“巧儿,把床帘撩起来吧,让我好好看看陈公子”,声气细得跟丝一样,哪里像是陆小姐的声音。
巧儿说“小姐,这怕不妥,怕坏了小姐的名声呀”
帘里人喘了几口气,又说“我都快死了,还在乎什么名声,撩了吧”,巧儿听了又开始抽泣起来,把床帘卷了。我仔细看里面的女子,真的是陆小姐。只是消瘦了许多,眼眶发黑,唇色虚白,手指更是瘦得只剩皮包骨头。巧儿看了更是止不住泪了,于是跑出门去。
陆小姐转了头看着我笑着说“陈公子,还劳烦您过来一趟。家父,没对你做什么吧”
她本就已是十分虚弱,笑起来却更像是花尽了全身力气一般。
我摇了摇头说“不劳烦,陆老爷没对我做什么”。
她撑着胳膊要做起来,我连忙扶她肩膀让她继续躺着。她又说“实在是对不住。小女子身体不适本与公子没有关系,特意请了公子来看我,我却不能招待,实在是失礼了。”
我劝她“陆姑娘不必道歉,姑娘已得如此重病,还是躺下好好把身子养好才是”。
她叹了口气说“我自己的身体我是最清楚的,恐怕撑不了多长时间了”。
我不知如何作答。她反倒笑着安慰我“陈公子不必为此心愧,小女子命该如此,并非为公子之过”。
她望着床帘顶部说“陈公子,您曾问过我婚姻对我来说是什么。我那日没敢回答你。如今我时日不多,便说了吧。对我来说婚姻是女子的生活手段。在这世上,男子可行医,经商,可科考。但女子却什么也不能做,最多也只是织布卖布罢了。女子要是不嫁人,倘若女子有兄弟,倒还可以照护她。若没了兄弟,女子就只能给父母添麻烦,一旦父母过世,那只能孤苦伶仃一无所依。过的好的,有几个可投靠的亲戚,那也是寄人篱下看人脸色过活。过得不好的,便是被卖进青楼,等年龄一大,便被逐身出门。陈公子呀,对女人来说,在这世间想要凭自己一个人活下去实在是太难了。”
我本以为陆小姐只不过是个小姑娘,会把婚姻看得理想化。没想到她却想得比我更现实。她又叹了气转向我来说“陈公子,我当初向你提亲也是觉得陈家容得下我一介女子。但那日我听了公子的一席话,却十分向往公子口中二人相濡以沫、共度余生的婚姻。若是哪天女子能够自立生活,我或许也能够不衡量得失,真心实意地和谁共度余生吧”。
她说完又望着床帘顶,但似乎目光已经不停留在这屋里,而是飘到更远的地方去了。她几乎忘了我还在这儿,既不看我,也不与我说话,于是我也跟着沉默。过了一会儿,陆小姐睡着了,我试了下她鼻息均匀,就出门叫了巧儿进来,我辞了回了陈府。
临走前巧儿似乎想留我却没了话,我对她说“明日我再过来”,她这才回了陆姑娘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