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八 八回到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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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疲倦一瞬间席卷而来，把行李丢到旁边，唐烨躺到沙发上。
手机在不远处的背包里，熟悉的铃声响起停下，停下再响起。
屋里的光线变暗，隔一会儿就能看见手机亮起。
唐烨闭着眼再睁开，还是走过去取出手机，未接来电和短信堆满屏幕。
第一条是林越的，“你别多想，今天先好好休息，相信韦辰风一次。”
然后是张啸伟的，“打你手机怎么不接，明天我们再过去，别乱想，这次要相信辰风。”
最后是韦辰风的，“小唐，到家了吧，今天的事，请相信我，那孩子绝对不是我的。”
不约而同，他们都在说，唐烨，相信韦辰风吧。
四肢百骸无比疲惫，唐烨拿着手机，黑暗中聆听着自己的呼吸声，许多事情一遍遍夹杂着放映在脑海里，身体透支了，脑袋却高速飞转。
大一时，韦辰风有了第一任女友，他毫不在乎地照样带着唐烨夹在女生和他之间，反复叙述着兄弟如手足。于是，唐烨相信了。
大四时，韦辰风在外租了房，开始有女人频繁出现在窄小的房子里，韦辰风说唐烨不是吧，你还当真啊，不就是你情我愿玩玩嘛。于是，唐烨相信了。
工作后，韦辰风不停结交着各种各样或浓妆或淡抹的女人，然后反手，直到身边谁都麻木，韦辰风说，没女人受得了我，还不如小唐呢。于是，唐烨也相信了。
似乎有无数聒噪的声音在耳边一直嚷着。一会儿是苏小迪浅笑着说“以后就是他孩子的妈”，一会儿是爸爸愤怒地扫掉一桌子的菜，“我没你这样的儿子！”，一会儿是张啸伟、林越和一脸焦急的韦辰风反复地强调着，“相信我，那不是我的孩子。”
唐烨捂上耳朵，却始终有声音反复回放，“相信他相信他相信他……”
似乎是掉在一片无望的深水里，那样的绝望，那样的不堪，被所有人看破的心思，到如今依然要被他们冷冷的看着这个关于自己的笑话。
唐烨想起那年寒冷的冬天，被驱赶在温暖之外，隔着门自己坚定的回答，我相信他，他不结婚，我就不放弃。
现在再拿起这一句，却只觉刺耳与讽刺。
装满了不甘与绝望的心，撕不裂，流不出血，淤积在身体内部，膨胀开来，终于找到了理由企图呼啸而出。
不是不相信他，这么多年，相信的太久，懦弱胆怯了太久。
一直走在悬崖上，隔绝了下面父母担忧愤怒的脸庞，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追随着等着，到再也不能退不能进的地步，摇摇欲坠的边缘。
海南满心期待的美梦，之后浑浑噩噩的失落，忽然听见有人说，相信我，这一次我还不结婚。
这一次不结，那下一次？下下次？再一个苏小迪？再一次解释和误会？
声音尖刻歹毒扭曲，疼痛肆虐。
唐烨把脸靠在冰冷的墙上，闭着眼，没有眼泪。黑夜中的脆弱吞噬着一切美好的希望，回头去望走过来长长的路，想着曾经在一起多少温暖过自己的日子，一次一次地回味，拼命抓住那些光热。
不是不相信，真的太久太久了。
久到所有勇气流失，只是固执的等着，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苏小迪，并不是偶然的。如果没有她，也一定会有其他的苏小迪，出现在唐烨面前，笑颜如花，告诉他，她即将和韦辰风在一起。
早上起来林越就跑来过来，仔细打量着唐烨，没有哭得红肿的眼，没有一脸颓废。唐烨穿好衣服梳洗完毕，一脸安然的走进厨房给林越泡茶。
林越注视着唐烨，一如往常的麻利和干练，没有任何强忍的迹象，暗暗放下了心。
唐烨递了一杯茶给林越，林越小心翼翼地问他，“你还好吧？”
唐烨挑挑眉看他，问，“你说呢？”
“……没事就好，”林越被反问得有点尴尬，“啸哥说等下我们再去找韦辰风，你去吗？”
“随便，今天他不上班吗？”
“听说请假了，苏小迪搬到他家了。”
“……哦，那我去看看。”唐烨平静的喝了一口茶，然后抬起头对林越笑笑，“别担心我，我挺好，都习惯了。”
林越也低下头喝茶，不说话，两个人默默地喝完茶，唐烨端起杯子回厨房。
林越看着他的背影，似乎很有精神挺得笔直。
张啸伟让他来开导开导唐烨，张啸伟担心唐烨撑不下去了。如今林越过来，一肚子准备好的安慰话语，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这个人，坚强得可怕，却固执得可怜。
林越想着，到底是怎么样的心才能跟磨练的和唐烨一般，那份固执，铜墙铁壁，刀枪不入，甚至不去舔舐伤口。
隐隐又觉得有些不安，就算是铸成钢铁，极度低温下，也会有碎裂的那一刻。
林越希望，那一刻，不要来临。
中午三个人去了韦辰风家，听说，苏小迪要为他们亲自下厨。
很多乱七八糟的菜堆在厨房，韦辰风的厨房用得很少，被苏小迪骂了一顿，开了一张单子，命令他下去买。
韦辰风脸都黑了，唐烨拿过单子，看了眼，说，“我去买吧，他连鱼露是什么都不知道。”
一个小时后唐烨拎着大包小包回来，在玄关处换鞋，就听见苏小迪的声音，“韦辰风！去把那牛肉切一下！……韦辰风！把那边蔬菜都洗一下了！”
又听见韦辰风怒气冲冲的冲进厨房，“闭嘴！别动不动就使唤我，是你自己说要下厨！”
走进客厅，张啸伟和林越无趣地坐在沙发上，皱着眉头，看见唐烨进来了，连忙笑着招手让他过去。
唐烨则走向厨房，看着韦辰风和苏小迪还在吵架，说，“我来吧，要不然到一点都吃不了饭。”
韦辰风讪讪地笑了一下，说，“别，小唐，这女人说她做你就让她做，我看她能做出个什么来。”
唐烨无视他，把韦辰风直接推了出去，系上围裙，跟苏小迪说，“给我打下手。”
苏小迪摸摸鼻子，不太好意思，“好好，我很会切菜的。”
外面三个人都注视着厨房，张啸伟只想把韦辰风给捏死，没好气地问他，“有老婆了想炫耀对吧，让那女人做饭？最后还不都是小烨的活？”
韦辰风看着厨房里两人忙忙碌碌的身影，居然不反驳，“我没想到，苏小迪说她会做饭，我就答应了。”
“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了……你怎么这么不是东西呢?你，你自己好自为之吧。”张啸伟叹气。
厨房里……
土豆切了三十分钟，萝卜切得太碎了,腊肉愣是切不动……
“放水里解下冻再切，”正在炒菜的唐烨看见了跟腊肉奋斗的苏小迪，想了想说道，“……还是别切了，把腊肉换成鲜肉吧，怀孕了吃腌渍的东西听说不好。”
说着便从旁边袋子拿出一块递给苏小迪，苏小迪停下蛮砍的刀子，认认真真的注意起唐烨。
唐烨一会儿炒着花菜，一会儿拿出勺子尝尝旁边熬着的鱼汤。
着是一个干净利索的人，清清秀秀的，长着一张让人误会的嫩脸，却经常面无表情。苏小迪想起曾经看过他对韦辰风笑起来弯弯的眼睛，可爱的不得了，像邻家乖巧的弟弟一样，每次对苏小迪客客气气的，现在还过来帮忙做饭，厨艺好像很不错的样子……只是苏小迪总觉得，唐烨不怎么喜欢她。
女人某种神秘的直觉，唐烨看她的眼神里，藏着太多东西。
唐烨把她事前从网上下的华丽的菜谱全换成了家常便饭，说家常便饭也不太对，唐烨仔细搭配了半天，决定把红烧鱼块换成熬鱼汤的时候说，“怀孕了吃东西得注意点。”
就如同刚刚，唐烨问她，“要不要吃点甜的啊，我会做拔丝……没有特别想吃的了吗？”
苏小迪心里微微颤动了一下，露出甜美的笑容，“这次别麻烦了……以后想吃再找你好不好？”
看着面前唐烨毫不犹豫的点头，苏小迪疑惑了，这个男人，对所有人都怎么体贴吗？
一餐饭吃得有点沉默，除了苏小迪极力调整气氛和韦辰风不停拌嘴。
吃完饭，张啸伟临时有事走了，林越和唐烨被苏小迪抓着一起陪她去采购。
韦辰风开着车，苏小迪照旧在副驾驶位上，一路上听着她们俩的拌嘴。
“苏小迪还真不见外啊，赖着我，还使唤我兄弟，你能耐啊你。”
“别怎么说嘛，辰风，以后孩子指不定就喊你做爸爸喊他们做叔叔呢……”
“滚一边去……别提这个，提了我就火大……”
“呵呵，我不提，我要让小唐做我儿子的干爹，管他老爸是谁。”
“你说你这女人欠抽啊，让你别提你还来劲了……”
“我没提啊，我跟小唐说呢，没你的事啊。”……
林越看着前面两人吵得欢快，头疼，无奈地转脸，却看见唐烨认真地听着，偶尔低头间，一脸黯然。
果然……还是在意的啊。
下午逛了很久，买了一大堆孕妇必需品后，又顺路晃进了一家婴儿专卖。
韦辰风骂骂咧咧地跟上来，念叨着，才几个月啊你就买这些，再说那小孩不是我的，别想我掏钱啊……
四人行的小队伍，导购热情地跟韦辰风和苏小迪介绍着各式各样的婴儿用品，有漂亮的婴儿床，可爱的玩具，袖珍的衣服……韦辰风很快停止了抱怨，被这些转移了视线，拿起一双很小很小的婴儿鞋，笑道，“怎么小的鞋，是人穿的吗？”
苏小迪狠狠鄙视了韦辰风一番，然后两人接着争论是买女孩的衣服还是男孩的衣服。
导购员笑得暧昧，“你们夫妻感情真好啊……”
争吵声突然停止，两个人一起回头黑着脸怒道，“谁跟他（她）是夫妻啊！”
导购员笑得更欢快了。
林越在心里叹着气，小声的问唐烨，“我们先走吧？”
唐烨摇摇头，又跟上前面两个人。韦辰风和苏小迪正在看一个小推车，唐烨站在一米开外的地方，听着两人的争执，就那样站着。
在林越的眼里，唐烨如同偏离了聚光灯的配角，注视着灯光下王子和公主。
苏小迪挑了不少东西，韦辰风虽然嘴上不悦，但都认认真真地帮忙参谋了，一直陪在苏小迪的身边。下楼梯时苏小迪踩着高跟鞋踉跄了一下把脚崴了，韦辰风气得当着众人的面，训了她一顿。
人群里，大家不约而同发出善意的笑声。
韦辰风英俊挺拔，苏小迪高挑端庄，韦辰风扶着苏小迪上车，俊男美女，圆满幸福。
唐烨突然说，“你们先回去吧，我去那边书店买点书，然后自己打车回家。”
韦辰风同意了，抱怨了两句怎么都不陪他，苏小迪看着林越急急忙忙追上唐烨的背影，若有所思。
唐烨看着追上来的林越，说，“我相信他，完全相信，可是就算相信又怎么样，还不是照样没有我的……”
话没说完唐烨便立刻收了声，转过头恢复一脸平静，往前走去。
韦辰风的车子从他们身边开过去。
林越在心里补完唐烨的话，“还不是照样没我的戏份，还不是永远没有我的位子。”
这个样子，恐怕真的苦到极点，只是习惯了苦涩的唐烨，剩下的全是密密麻麻的无奈，谁让是他一直一直不放弃不退出不甘心，是他亲手把自己推向这个位子。
就算是这样的苦，也怪不得任何人，也必须自己独吞。
为什么一心一意经营的东西，求不得，甚至连痛楚都无法言说？
林越擦了一下眼睛，追上唐烨。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