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营》远关

7、七 手机停机如

　　手机停机如同是一个隐藏很久的借口。
　　停机的第二天上午，唐烨接到已交费200元的信息，欢欢喜喜地把手机揣在了身上去沙滩，一整天都没下海。
　　发短信给韦辰风，“我在晒太阳，阳光，美女，泳衣，人生何求！”
　　韦辰风没回，唐烨想想，这条似乎太口水了点，换了条再发过去，“来之前交两百送了瓶油，这次送了没？”
　　韦辰风依然没回，唐烨熬到下午，反复盯着手机看，措好辞打好字，挣扎很久发了过去，“张啸伟带着林越去玩帆船了，你在干嘛呢？”
　　过了一会儿，手机震动，唐烨急忙查看，韦辰风终于回了短信，三个字加一个句号，“有点事。”
　　哦，原来是有点事，有什么事呢？这一天，唐烨躺在沙滩椅上在纠结这个问题中渡过，这一天，韦辰风没有打电话过来。
　　再过一天，唐烨拒绝了张啸伟带他下海玩的邀请，依旧躺在老地方的沙滩椅上，把手机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看一会儿蓝天白云大海，瞟一眼手机。
　　韦辰风始终没有再发短信过来。
　　唐烨翻出手机日历，这一天是周四，在心里安慰自己：你以为他跟你一样每天享受着都忘了星期几，他是有工作的人，说不定，公司突然有了大事。
　　说不定，韦辰风忙得厉害，连回短信的时间都没了。
　　这样自我安慰着，心里面却一丁点作用都没。晒长了时间，脑袋晕晕乎乎，唐烨听见心里面有个声音清清楚楚——可是，再怎么忙，再怎么没有时间，总该抽时间跟他说一声，再不济，发条短信来解释一下也好。
　　干笑一声，然后狠狠斥责起自己。这还没几天怎么自己就被惯坏了，又不是不清楚韦辰风是怎么样特立独行的一个人，又不是不清楚这个人从未将什么人放入心中。

　　到了晚上，韦辰风终于来了电话。
　　唐烨接到的时候已经爬上床准备睡觉了，韦辰风说了半天，察觉到唐烨的口气冷冷淡淡的，叹了一口气，说，“对不起，小唐，我这两天很忙，而且……很烦，根本没时间打电话给你。”
　　“没事儿，”唐烨用无所谓的口气回答，“我跟林越俩忙着比赛谁先晒黑，也挺忙的……是你公司的事？”
　　“……不是，”韦辰风犹豫了下，“挺麻烦的，等你回来再跟你说。”
　　“哦。”沉默了一会儿，唐烨发现无话可说，韦辰风挺烦的，他总不好再炫耀着这边的无限风光，“那事……很严重吗？”
　　“不严重，你玩你的，别瞎操心，就点破事，处理起来搞得我头有点大。”
　　“那要不然……我飞回去帮你？”
　　“别，别回来，说了让你好好玩就尽情地玩，这事我自己处理就行了。”
　　“恩，那你也别太操心了啊”
　　挂了电话，闭上眼睛，唐烨毫无睡意。
　　有什么事能让韦辰风这个大大咧咧的人觉得很烦？而且说到要回去的时候，韦辰风似乎很不乐意。
　　唐烨想不通，这一夜，也许是挂电话前没有往常的那一句温柔的晚安，他睡得很不安稳。

　　接下来的日子滑动的速度显然慢了下来。
　　唐烨真正体会到了渡假的含义，整日游荡在沙滩上，偶尔下海玩玩，去吃海鲜，或者被张啸伟带着去打高尔夫……时间似乎一下子累计了起来，都不知道该如何打发，终日百无聊赖。
　　打高尔夫时张啸伟跑过来问，“你是不是跟韦辰风吵架了，一点兴致都没？”
　　唐烨如实回答，“没。”
　　“那为啥你突然变得兴致缺缺的，一副无聊得要死不活的样子。”
　　“可能天气太热了吧，呆长了时间有点腻歪。”唐烨找借口。
　　蓝天大海美景什么都没变，怎么突然觉得无聊了呢？
　　每次掏出手机总有一阵阵的失望，唐烨想起了偶尔听过的一首歌，温软的女声唱着，我爱上你，就是旅行的意义。
　　唐烨自嘲地笑笑，是啊，怎么可能不无聊？
　　虽然依旧跟韦辰风保持联系，可是已经不能跟刚开始那阵子相比了，收信箱里累计了一个星期，才孤零零几条短信，韦辰风似乎真得烦坏了，打电话过来，先口气不佳地抱怨几句，再乱扯几句就挂了。
　　韦辰风一直都不肯说是什么事，到后来，唐烨也不再追问了。
　　只是下意识里，总觉得，这件事，肯定非比寻常。
　　一旦愉快的心情流逝了，一旦心心念念的人不再亲密，一旦找不到任何留在这边的理由，唐烨发现自己度日如年，急切渴望着回去。
　　更何况，刚开始不自觉，闲下来，突然发现自己变成了是如此突兀的存在，夹在张啸伟和林越愉悦的笑容里，格外多余。
　　有一次林越吃多了海鲜肠胃痉挛，疼得满头大汗，张啸伟连夜开着车把他送到了最近的医院。第二天唐烨去看林越，没进门就看见两个安安静静地抱在一起，简陋的医院、闷热的天气，却阻挡不了无比幸福甜蜜的表情。
　　唐烨默默看着，不敢打扰，心里满满的羡慕和嫉妒。
　　又过几天，林越发现了韦辰风的短信和电话少了，去问唐烨被他敷衍过去，便告诉了张啸伟。张啸伟听了后皱着眉冷着脸要打电话质问韦辰风，唐烨吓坏了，拼命地抢过张啸伟的手机，急急忙忙解释，“你别打，他最近很忙，真的，你别问……你这样问他他会知道的……”
　　张啸伟听了之后没说话，也没再提打电话去质问，只是把回去的日子提前了，改到了几天之后。
　　唐烨心里别扭，甚至不敢抬头看张啸伟，怕一抬头就看见张啸伟眼神冷冷地问他，“就这点出息？白带你出来了。”
　　林越看出了唐烨的不安，跟唐烨说，“没事，你别担心，过几天我们就回去了，啸哥肯定帮你讨回公道骂韦辰风一顿，呵呵。”
　　唐烨感谢着林越的安慰，却根本减轻不了心里的重负。担心着韦辰风的事，害怕着张啸伟的失望，他的感情，为什么一直这么卑微？

　　回去的那天刚好是八月一日。坐在回去的飞机上，在失重的瞬间，唐烨伸长脖子透过窗户看着这个热情的岛屿，暗自决定记住这属于他、却也许是牵连两个人最亲密的一次旅行。
　　一路上张啸伟说了很多遍，“唐烨你等着，我让韦辰风来接了，我看他到底忙啥破事。”
　　唐烨一路沉默，似乎张啸伟和林越比他还要愤愤不平。
　　只几个小时就回到了熟悉的城市，再没海南美丽的天空和海洋，要再次回到之前的生活模式，唐烨有一瞬间的失神。
　　韦辰风果然开车来接了，看见唐烨出来笑得很开心，还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张啸伟在旁哼了一声，“听说你很忙？”
　　韦辰风听了不做声，拿过唐烨的箱子，“上车再说。”
　　上了车，放好行李，习惯性往副驾驶的位子走，看见一张不陌生的笑脸，唐烨愣住了，立刻又反应过来，坐到了后面。
　　苏小迪热情地问候着后排的三个人，“海南好玩吧？坐飞机累了吧，快中午了，要不我们先去吃饭再回去？”
　　唐烨没说话，林越和张啸伟根本不认识她。张啸伟没理她，表情不悦，直接问韦辰风，“她是谁？”
　　“苏小迪……”韦辰风脸色不太好，“我以前的女朋友。”
　　张啸伟听了表情更阴霾了，正准备开口再问，苏小迪突然插了话，“哟，你看我笨得可以，都忘了自我介绍哈……苏小迪，以前是辰风的女友，以后是他孩子的妈……”

　　“苏小迪你有完没完，操!我给你点颜色你还真开染坊了啊。”
　　韦辰风突然刹了车，在路边停下，一脸风雨欲来的表情，“下去，自己打的回去。”
　　苏小迪还是笑得灿烂，回过头说，“辰风就是脸皮薄，成，我怕他，我先回去，就不打扰你们兄弟好好玩啦，以后再见咯。”
　　说完踩着高跟鞋优雅地下了车。
　　一时间车内气氛怪异到极点，都等着韦辰风开口。林越扭头看看唐烨，唐烨脸色平静，一双手，却紧紧抓着座椅的垫子。
　　韦辰风发动车子，“我们先个地方吃中饭，机场这路不能停太久。”

　　进了市区，找了家餐厅，随便找了个包间，唐烨坐下来，林越赶紧跟上去，选了靠着他的位子。
　　“韦辰风，你能耐了啊，”张啸伟一开口就尖锐地发问，“我们去海南一趟你就弄出了个孩子，说，准备啥时候结婚啊。”
　　林越伸出手，紧紧地握住唐烨。
　　“那孩子不是我的，”韦辰风一口否认，“不可能是我的。”
　　“操！你怎么那么肯定不是你的啊，你要是和那女人没上过床，她怎么跑过来赖上你了！？”张啸伟大声嚷道，林越急忙扯了扯他，让他小声点。
　　“说了不是我的，还要怎么样！等她孩子出来一鉴定你们就知道了，妈的，我烦都烦死了。”韦辰风似乎也生气了，一脚踹在一张椅子上。
　　张啸伟接着冷笑道，“小烨在那担心着你成天都很忙，还以为你忙什么呢，原来忙这事啊……等孩子出来？你还想那孩子出来啊，是不是想等孩子出来刚好合家团圆奉子成婚啊？你怎么就那么确定那孩子不是你的？”
　　“……苏小迪说她都27了，已经人流过很多次，这次她想把这孩子生出来，我没理由阻止。”韦辰风口气缓和了些，顿了一下，又坚定地说道，“那孩子不是我的。”
　　林越感觉着自己的手被唐烨握得生疼，转头看唐烨，低着头，有点长的头发垂下来，看不清表情。
　　“那现在怎么办？她怎么赖上你了？”想了想，张啸伟平静了些，问的问题也理智多了，“你不是不承认吗，怎么今天还被她缠着。”
　　“这些天我不就是烦这个吗？”韦辰风苦笑了一下，“她愣是赖着说是我的，她们家一家跑来跟我理论……操，分明看中了我好赖。”
　　“所以呢？”
　　“我跟她们家说好，孩子出生前，苏小迪住我家……孩子出生后，不是我的，她立刻滚，是我的……我和她就结婚。”
　　唐烨的身形震了震，抬起了头，苍白的脸色出卖了他心底负担不起的恐惧。
　　林越试着再握紧他的手，竟发现唐烨的手在微微地颤抖。
　　一直到吃完这顿饭，唐烨都一语不发。
　　吃饭时韦辰风反复强调着那孩子不可能是他的。
　　“你就让她这期间住在你家吗？”林越忍不住插嘴问道
　　“恩，”韦辰风点燃一根烟，皱着眉头，“好歹也跟她呆在一起将近半年，她其实也挺不容易的，傻了吧唧的，四个多月了才发现……看他父母那个样子，我这不接受她估计得被她爸打死。”
　　“你做好人能做多久啊，干脆孩子生出来也直接收养了得了，我跟你说，女人一旦赖上了，甩都甩不掉，更何况你跟她，孤男寡女的，你就不担心……”张啸伟还没说完，被林越用眼神制止了。
　　张啸伟侧过脸看了一眼唐烨，叹了口气，“算了，以后再说，先送我们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