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营》远关

5、五 磨磨蹭蹭中

　　磨磨蹭蹭中，时间总跑得很快。
　　快期末了，唐烨变得忙了起来，韦辰风最近老是逮不到人，偶尔把白岐拖出来还是抱怨过来抱怨过去，白岐忍不住骂了他一顿，“受不了你了，你自生自灭吧。”
　　张啸伟忙着他的死皮赖脸追人计划，一个月就见了几次面，每次见面呆上几分钟，然后欣喜若狂地往外跑，“下次聚下次聚，有人找我。”
　　韦辰风觉得有些郁结。
　　午间在办公室里，隔壁的小秘书跑过来串门，挤眉弄眼，韦辰风兴致缺缺。小秘书拿起韦辰风办公桌上的小公仔，“哇，好可爱的娃娃啊。”
　　“别动！”韦辰风一把夺过来，“什么娃娃，这明明是只乌龟好不？”
　　小秘书眼睛转了转，露出甜美的微笑，“哟，女朋友送的啊？”
　　韦辰风正一只手揉捏着乌龟，听到这酸不啦叽的话，想了想，露出完美的笑容，“对，对，我们家亲爱的送我的，可爱吧。”
　　小秘书脸色变了，眼圈红了，点点头，就跑出办公室。
　　韦辰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切，女人。”

　　自从上一次被小迪那个女人搞怕了之后，韦辰风一直不愿再找女友，闲下来的时间多了很多。
　　每次开学和期末都是唐烨最忙的时候，韦辰风知道，就算他去学校找他也没用。可是韦辰风最近真的很闲，公司没大事，他闲得发慌。
　　上一次夜里跑到唐烨的家，唐烨正在批卷子，看见韦辰风居然还皱皱眉。韦辰风直接火了，“操，你个小学老师，别搞得跟带高三毕业班似的。”
　　唐烨不搭理他，接着低头批卷子，韦辰风摔门就跑走了。之后这一个多星期两人都没怎么联系。
　　韦辰风捏着乌龟，心想，“难道小唐火了？等着我去找他？”
　　这乌龟居然毛毛的，还有个三角的嘴，看起来特委屈的样子，韦辰风盯着它，不知为什么就想起，唐烨安安静静地看着自己，满眼的委屈。
　　韦辰风心动了，想去道歉。
　　毕竟摔门的是自己，理亏的是自己啊。
　　想到做到，韦辰风决定下班就去二小堵人，他和唐烨这么多年吵嘴的次数不超过5次，他不信唐烨能横下脸给他看。
　　更何况，这一个星期，有事没事的时候，脑海里反过来复过去都是那个人。

　　另一边，唐烨的确是忙，小学要考试，他象征性地每天早早去班级，晚晚出学校。
　　只是还有个其他的原因。
　　上星期张啸伟在百忙之中找了一次唐烨，带着一个腼腼腆腆别别扭扭的男生，唐烨一看就明白了，张啸伟强行搂着那男生，跟唐烨说，“我昨夜跟小越讨论，你可以试试冷淡韦辰风一阵子？”
　　“啊？”
　　“他习惯你在他身边，”张啸伟看着那男生笑着说，“你冷落他一阵子他也许能发现你的好，也许突然就开窍了。”
　　唐烨也笑了，“恩，经验之谈？”
　　“你就别调戏他，”那男生脸红了，张啸伟哈哈大笑，“反正韦辰风的确安逸太久了，让他也试试被人冷落的感觉嘛。”
　　本来唐烨没把张啸伟的话放在心上，结果上个星期无意中把韦辰风给惹恼了，唐烨想想决定试试。
　　结果是，一个星期，他不找韦辰风，韦辰风果然也不找他。

　　已经下课了，唐烨在办公室里整理一些东西，老师们三三两两快走光了，唐烨不想回去，索性磨蹭起来。
　　他的办公桌上也扒着一只公仔，不过不是乌龟，是兔子。
　　那是刚毕业那年的元旦，唐烨回了一次家，跟家里大吵了一顿，回来时心情萎靡。韦辰风看不下去，托着唐烨去逛街，在一个小精品店的橱窗里发现了这对乌龟和兔子，韦辰风二话不说，跑进店就买下来了，扔给唐烨，“呐，迟到的元旦礼物……嘿，你看这乌龟委委屈屈的表情多像你！”
　　唐烨认真地盯了那乌龟一阵子，然后递给韦辰风，“我把乌龟送你吧，反正你们物种差不多……我留着兔子就好，”
　　韦辰风伸手一把抓住唐烨，狠狠搂住，“敢说我是王八，说，这小王八像你，说不说？不说勒死你，恩？”
　　唐烨看着兔子，想起了当时韦辰风假装凶神恶煞的表情，不自觉地笑了。
　　他是那只慢慢吞吞委委屈屈的乌龟，他追逐兔子的脚印。
　　只希望那只欢快的兔子，快点停下来美美睡一觉。要不然，恐怕笨拙的乌龟穷极一生也追不上骄傲的兔子。

　　弄好一切之后，校园里冷冷清清基本上没什么人了。唐烨跟看门的老伯说再见，走出校门。
　　一辆黑色的车缓缓跟过来停在了路边，唐烨斜瞥了一眼，继续往前走。
　　车子停了下来，韦辰风急急忙忙跑出来，拉住唐烨，“你还真为上次那事生气了？”
　　“没……”唐烨低头看自己左肩，韦辰风的力气很大，被他抓住的胳膊有点疼。
　　“没你跑个什么，装做没看见我？”韦辰风抬起唐烨的下巴，让唐烨直视他，“是不是我今天不来找你，你就真不理我了？”
　　唐烨看着韦辰风，他们俩的距离近得过分，实话实说，“我哪敢。”
　　“你有什么不敢，你说多大点屁事啊……我们兄弟俩至于吗？”韦辰风不悦唐烨过于温顺的
　　态度，“你对我有意见你就说，上次那破事，我认错，对不起，成了吗？”
　　韦辰风的右手依然抬着唐烨的下巴，甚至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心跳又不正常了，唐烨低下眼，“你放手，晚上请我吃福满楼我就原谅你。”
　　韦辰风放下手，拍拍唐烨的头，“成，吃龙肉我都搞给你……你说你个傻子，说你生气还不承认…”

　　福满楼里的菜其实华而不实，唐烨坐下来看着菜价就有些后悔了。
　　倒是韦辰风吃得高兴，“别，别皱眉，今天是你要吃这个的，来来，给爷笑一个。”
　　说着把一块素菜荤做的糖醋排骨夹给了唐烨，唐烨研究半天，摇头叹气，“操，这排骨就是豆皮！我也能做，黑店！”
　　“这可是特色菜啊，”韦辰风看唐烨挑挑拣拣的样子，禁不住笑了，“不知道享受的傻子……唉，做媳妇儿倒不错。”
　　唐烨咬着所谓的排骨睫毛颤了颤，含糊不清地说，“成，给你做媳妇儿你要不要…”
　　“要要，当然要，温柔贤惠身强力壮，完美！”韦辰风拍着唐烨大笑，“来，媳妇儿，叫声情哥哥听听。”
　　唐烨瞪了韦辰风一眼，接着吃他的排骨，韦辰风还在一旁穷乐呵着，不停地夹菜给唐烨，一边说着，“媳妇儿，吃这个……媳妇儿，吃那个……”
　　一餐饭下来，吃得一般，韦辰风玩爽了。结账出门，自然而然搂过唐烨的肩膀，“可让我找回做人的感觉……真的，小唐，我以后再不跟你闹别扭了，太糟心了！”
　　唐烨听在心里，握了握韦辰风的手，心想，恩，我再也不冷落你了，你不开窍，我比你还难过。

　　期末之后暑假来了，唐烨放假了，韦辰风白岐一帮人还要继续上班，一个个埋怨着不平等待遇。
　　唐烨不想回老家，想就窝在这里，等韦辰风每天上门索饭。
　　星期五的时候，韦辰风跟唐烨商量，下个星期周末去近郊玩一趟，庆祝唐老师的暑假来临。
　　于是唐烨也满心欢喜的等待着周末来临。
　　结果不知怎么被张啸伟知道了，带着林越找上唐烨的家，刚好韦辰风也在。
　　张啸伟大大方方牵着林越的手，无视韦辰风疑惑的眼光，直接对唐烨说，“我和小越这周六去海南玩，小烨你和我们一起去吧。”
　　唐烨刚想着没事去做电灯泡干嘛，韦辰风却比他反应更激动，“不许去，小唐和我约好了周末去近郊。”
　　“我在那边有个朋友有私人沙滩，过去呆一个月这叫渡假，”张啸伟白了韦辰风一眼，“小烨一个暑假又没事，你不准算什么，你他什么人啊你。”
　　唐烨急忙插话，“我不去，谢谢了，我还是比较喜欢呆在家里。”
　　“听见了吧，小唐说他不去……大夏天去海南，你就一个人疯吧你。”韦辰风在一旁哼哼。
　　“韦辰风，去下面超市卖点冰啤上来，我订了菜，等下就送过来。”张啸伟转头对韦辰风说。
　　“操，你还使唤起我了。”韦辰风刚想拒绝，就看见张啸伟转头对唐烨要说什么，立刻站起来，“好好，我去我去，你个就知道使唤人的孙子。”

　　看着韦辰风出了门之后，张啸伟才再次开口。
　　“你听我说，白岐说你们这阵子天天泡在一起，所以你很满足了是吗？……先别回答，我先如实告诉你……带你去海南是我的私心，因为小越死活不肯跟我两个人一起，我说带上你，他才答应的。”张啸伟无奈地笑笑，瞥了一眼一声不吭的林越，“你就算帮兄弟也好，这次一定得跟我去。”
　　“啊？可我约好了跟他周末一起去……”
　　“我知道，所以我才提前了去海南的时间。”张啸伟解释着，“唐烨，我知道我上次的建议你根本没听……所以我这次以过来人的身份再告诉你一次，离开他一阵子……你们俩都太习惯了，你这样子每天呆在他身边，直接把他宠坏了。”
　　“他会以为你在他身边是理所当然，根本不清楚你对于他算什么……唐烨，有胆子就打一次赌，爽他一次约，离开他一阵子，也让自己的这份感情消停一阵子，看看是不是真的一定不能没有他。”
　　唐烨的心动了，抬起头，林越正看着他，这男孩的眼神柔和而温暖，唐烨想了想说，“你们让我再想想。”
　　张啸伟再准备说什么的时候，韦辰风已经回来了，扛着一箱子啤酒，嚷着，“回来电梯居然坏了，张啸伟，说，是不是你干的。”
　　大家都笑了，唐烨站起身去接箱子，然后又去拿湿毛巾给韦辰风擦汗，韦辰风弯下腰让他擦，一边喊着要开空调。
　　林越看着，突然扯了扯张啸伟的衣袖，点点头，张啸伟在他耳边轻轻地说，“我说的对吧，就是太习惯了！”

　　吃过饭，张啸伟牵着林越要走，顺便把韦辰风也拽了出来。
　　走之前张啸伟让唐烨好好考虑，韦辰风问了半天考虑什么，没人告诉他。
　　一直到楼下，韦辰风还在唧唧歪歪，张啸伟让林越先回去，自己跟韦辰风再走走。
　　林越走了，韦辰风不啰嗦了，认真地盯着张啸伟，“这就是你的家属？”
　　“恩，叫林越，我和他在澳大利亚认识的。”张啸伟点点头，同样表情认真地回答，“怎么，你有意见？”
　　“去死，明知道我不是这意思。”韦辰风锤了张啸伟一下，“是兄弟还在乎这个，既然是你诚
　　心选的，我就支持。”
　　张啸伟露出一点笑容，“你不是觉得同性恋恶心吗？”
　　“谁说的？你听谁乱说，我还能觉得自家兄弟恶心嘛，”韦辰风对张啸伟翻白眼，随即又严肃起来，“你真喜欢他，我没话说，好兄弟，我就问你，别是乱来的。”
　　“我喜欢他，他对我好，我一辈子不放他，这样成吗？”
　　“操，敢情没听到他喜欢你，你别一个人单恋啊！”韦辰风终于也露齿而笑。
　　“他也喜欢我，我知道。”张啸伟的脸在路灯的光晕下温柔而坚定，“其他的，我都无所谓。”
　　“成，知道了，别恶心吧啦的。”韦辰风找到自己的车，掏出钥匙，“是诚心的，我祝福你们。”

　　目送韦辰风的车子离开小区，张啸伟才往自己的那栋走去。
　　自家兄弟是同性恋就不恶心了，唐烨也是他的兄弟，那么，那份感情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吧？
　　韦辰风说得真诚，他根本不知道他当年一句话让一个人诚惶诚恐了多年。
　　张啸伟嘴角挂起笑，是诚心的啊，他也祝福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