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营》远关

1、一 很多人问过

　　很多人问过唐烨最想做什么，从小开始，父母、老师、同学，唐烨会认真的告诉他们，我想做一个农民。
　　为什么？接着问下去，唐烨接着认真的回答道，因为他觉得，如同农民叔叔那样播种耕耘收获是件怎么样怎么样幸福而伟大的一件事。
　　小时候老师会夸唐烨很好很有思想，中学时老师会说换个理想吧，再长大，别人都是嗤之以鼻，切，你就鬼扯吧。
　　唐烨很无奈，可是他的的确确就是喜欢这样。
　　如果农民太俗套，那么换个比喻怎么样。诗人们不是说什么人生如同一杯美酒嘛，那么唐烨理所当然的觉得自己就是那个辛苦酿造的酒工，藏于地窖数十载，终于等待有一天开启时的醇香扑鼻。

　　从小学开始，当身边的同龄人在疯狂的玩着红白游戏机格斗游戏的时候，唐烨则喜欢一个人缩在他的小房间里玩当时费解又不受欢迎的养成游戏。
　　上了中学，唐烨买了正版的模拟人生，最大的乐趣是培养他设定的那个人物和他老妹的人物之间的亲和度。
　　上了高中，唐烨开始谈起恋爱，两次都是女生倒追，女生热情似火，成天公园小吃街，唐烨的两次恋爱在他满脸愁容和女生哭闹中惨淡收场。
　　高二下学期，班上转来一个插班生，高高的个头，短短的头发，爽快的笑容，还有特别明亮的眼。
　　至此，唐烨终于又找到了他的人生乐趣。
　　唐烨最喜欢的时刻，莫过于养成游戏成功，亲和度终于满格。
　　唐烨最不缺的是耐心，他擅长的是等待。
　　只是，有的时候，谁也不能保证，这个游戏就一定可以通关掉；那个设定的人物，就不会因为天灾人祸而半途挂掉。
　　这一次，没有再来一次的选择。
　　这一次，结果从来无法预测。
　　这一次，注定了是他最长久而艰苦的经营。

　　1

　　韦辰风跟他的第N任女友分了，原因很简单，据说此女大脑少了点什么，说话完全不知道看场合，据说此女让韦少在一群兄弟面前很难堪。
　　韦辰风打电话开心的通知所有的亲朋好友，同志们啊，本少又独身了~
　　白岐接到电话后叹了口气，说，韦少，我觉得您这辈子是注定单身了，哪怕是奥黛丽赫本来给你做女友，不出三个月，您也能挑出毛病来……
　　韦辰风委委屈屈解释，这又不是我的错啊。
　　白岐接着叹气，对对，不是少爷您的错，这一个不会说话，上一个不会做饭，上上个没有时间概念老是迟到，上上上个啰啰嗦嗦……我说韦辰风，你的要求也忒多了点吧！白岐怒。
　　韦辰风电话这头一脸正直，我的要求很基本的好不好，一点都不多，你看唐烨就能全做到。
　　白岐沉默了，过了一下，撂下一句那你去找唐烨吧就毅然挂了电话。
　　韦辰风听着电话被挂断嘟嘟声，心想着，哎，要唐烨是女的我还需要你提醒啊。

　　有时候事情就是这样，只差一步，于是也差了万步。至少在唐烨看来就是如此。
　　中午去了一趟酒吧，白岐把韦辰风的话告诉了唐烨，本以为会看见唐烨伤心最起码失落的脸，谁知道唐烨一脸无所谓，喝着冰啤酒，吐出一句，“呀，原来他觉得我能全做到啊。”
　　白岐这么些年一直看着这两个人走过，看得比谁都清，碰了碰唐烨，忍不住问道，“说真的，你不难过？”
　　“难过？”唐烨回头看白岐，笑了，眯起来弯弯的眼睛，“难过也办法，谁让我已经玩这么久了。”
　　白岐不喜欢唐烨的用词，玩？唐烨对韦辰风好，跟亲妈似的，这么多年这么多事，明眼的人一看就明白，这怎么是玩呢？
　　“我怎么就选了这么一个固执又不开窍的……”唐烨把下巴压在吧台上，喃喃自语。
　　白岐拍拍唐烨，“那木头…唉…你也别太伤心了。”
　　“你才伤心呢，你家全家都伤心。”唐烨别过脸淡淡地顶了一句，从白岐的角度，只看得见他似乎勾起的嘴角，“没关系，真的，这个，我最拿手了。”

　　下午下班之前，不出所料，唐烨接到了韦辰风的来电，韦辰风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小唐小唐，晚上到我家来吃火锅吧，庆祝我又分手了。”
　　唐烨说好，韦辰风第二句，“那就这样定了，六点我去接你。”然后便挂了。
　　唐烨跟隔壁桌老师打了声招呼，出了二小的校门，斜对面有个大型的超市。钻进超市，唐烨便熟练地开始找火锅的食材。
　　羊肉、生菜、年糕、丸子、蟹棒……韦辰风还喜欢在火锅里吃鸡蛋，拿两个鸡蛋……韦辰风还喜欢吃油面筋，找到油面筋……
　　半个小时内，唐烨采购完所有的火锅食材。
　　回到学校，刚刚是学校放学的时间。唐烨收拾好自己的包，拎着两大袋食物，站在二小门口等着韦辰风的车。
　　五分钟后，韦辰风开车过来在一群叽叽喳喳的小学生中看见了唐烨站在校门口，摇下窗户，大力地挥着手，“小唐！这边！”
　　唐烨跑过去，两个大袋子摇摇晃晃，韦辰风瞥了一眼袋子里各种各样的食物，露出灿烂的笑容，“小唐，果然还是你最好。”

　　到了韦辰风的家，唐烨找出火锅和上一次剩余的锅底，插上电，便跑到厨房开始洗菜切菜。韦辰风在一旁弄弄这个弄弄那个，突然哇的一声，“啊，小唐你居然还买到鲶鱼！”
　　唐烨一边切着年糕一边抿着嘴笑，露出两个酒窝，“白岐不在，你要抓住机会。”
　　韦辰风愉快的拍着唐烨的肩膀，“生我者，父母也；知我者，唐烨也！”
　　白岐不吃鱼，且讨厌一切有关鱼的味道，而恰恰韦辰风有个怪爱好，吃火锅喜欢放整条鱼，每次都被白岐骂得狗血喷头。
　　唐烨看着韦辰风心情很好地吹着曲子，坐到餐桌旁等着，心情也变好了一些。是的，就这样，就这样下去。
　　一餐火锅吃到将近10点，韦辰风吃得心满意足，彻底地忘却了女人的问题。
　　吃饱喝足拦下要洗碗的唐烨，“明天再收拾，别回去了，今晚就在我这休息吧。”
　　“我没带换洗衣服。”唐烨想了想看着韦辰风说。
　　“睡衣穿我的，”韦辰风想也不想，“我记得上一次你好像丢了些衣服在这，你先去洗澡我去找找。”
　　唐烨被推进了浴室。关上浴室的门，哗哗的流水声响起，唐烨靠着浴室的瓷砖墙，低垂着眼，露出一丝笑容。
　　不容易，真的不容易，足足五个月了，差一点，唐烨就以为再也不用回这了。上一次在这留宿，还是在韦辰风和那个女友刚交往时，当时唐烨故意丢下自己的一套换洗衣物，出于无论如何可以找借口再过来一次。这五个月，韦辰风模式化的和那女人甜蜜然后冷淡再然后分手，唐烨一直在数着时间过去。女人在韦辰风身边时，唐烨是基本上不会来他家的，算是掩耳盗铃也好，唐烨厌恶属于韦辰风的地方沾满着属于别人的气息，韦辰风和女人交往时，他可以陪他去聚餐，去唱K，去做各种事，但是决不进韦辰风的家，这是唐烨的原则问题。
　　似乎是越来越没有耐心了，才几个月没踏进这个，这一次，踏进来时居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唐烨任温暖的水流过身体，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越加模糊，脸上的苦笑却越加清晰。
　　韦辰风在外面咚咚咚的敲门，“好了没，都快半个小时了，没事吧？”
　　“没事，就出来。”唐烨关掉水声回答着，穿上韦辰风的睡衣，熟悉的气味立刻萦绕在身体的每一处。

　　韦辰风家有一个客房，可由于唐烨近五个月没来，客房基本上无人问津过。唐烨打开客房的门，对着里面很久不流通的空气皱起眉头，韦辰风刚好从浴室出来看见了，拉起唐烨就往自己的卧室走。
　　“走，那房子没用过了，今晚和我睡一起吧。”韦辰风理所当然的从衣柜里拉出一个枕头扔到床上。
　　“……”唐烨看着韦辰风的KING SIZE的床，眉头皱得更深了，“我去收拾一下，很快的。”
　　“干嘛呢，那房子里都快长蘑菇了，怎么睡人啊。”韦辰风回过头来盯着唐烨，有点不高兴，“知道你不习惯跟别人挤，我又不是别人，就这一晚上还不行啊。”
　　唐烨动了动嘴，最后却懒得再辩驳什么，往韦辰风的床上一躺，拉过被子就闭上眼。
　　韦辰风看着缩在最右边的唐烨，觉得有点好笑，便在左边躺下了，顺手关上了卧室的灯光。
　　黑暗中唐烨听着韦辰风的呼吸声，格外清楚，心想着，估计今夜就是数绵羊数到一万也睡不着了。
　　过了一会儿却听见韦辰风小声的笑声，唐烨觉得奇怪，想翻身看看，突然就感觉到韦辰风暖暖的呼吸打在了耳朵上。唐烨感觉着自己的身体不由自主地一阵酥麻。
　　“我说小唐，”韦辰风的声音就在耳边，“受不了你了哈，你看你僵硬成什么样子，跟个女的似的。”
　　只要翻过身便可以和韦辰风脸对脸，便可以看见即使在黑暗中也依然璀璨皎洁的眼，唐烨一动也不敢动，装出很生气的样子，“韦辰风你过去点，热死了！”
　　“没关系，我开了空调了，”韦辰风接着低低地笑起来，“小唐你真是可爱死了，缩起来跟小刺猬似的，嘿嘿。”
　　“那你还不滚开点，小心我用刺刺你！”唐烨感觉着韦辰风把下巴放在了自己的肩窝上，还蹭来蹭去，心里越来越酥痒，越来越无力。
　　“不要！”韦辰风索性一把抱住唐烨，把他拖回大床的中间，两手紧紧卡住唐烨的双手和腰部，“小唐让我抱抱嘛…就抱一下。”
　　唐烨沉默了，心跳失常，不知道抱着他的人有没有察觉。
　　“唉……”过了一会，韦辰风又在耳边发出声音，“你为什么不喜欢她们？”
　　“啊？谁？”唐烨莫名其妙。
　　“小迪啊，还有以前的，只要我一交女朋友，我发现你就不理我了。”
　　“我没有不理你，”原来是那些女朋友，唐烨直接否定，“你很忙，我也很忙。”
　　“切，”韦辰风的手臂加力，感觉着拥抱又紧了一些，“每次只要我找了女朋友，你就变得爱理不理的，而且还不来这了，我问过白岐，他说你讨厌那些女人，是不是？”
　　“……”唐烨感觉着身后的温暖，闭上眼，冷冷淡淡的回答，“随你怎么想。”
　　“你生气了？”韦辰风抽出一只手揉了揉唐烨的头发，“诶，别生气啊，我就说说，其实嘛，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很何况那几个也不怎么样，我也不怎么喜欢……”
　　韦辰风的口气欢快，唐烨只觉得眼睛发涩，一句话也不愿再接。
　　“我跟你说，我们永远是兄弟，她们无关紧要的，真的，”黑暗中听着韦辰风兀自地说着，“下次，别那样了，这几个月我都被那女人给折磨疯了，成天电话缠着，找兄弟喝酒你成天爱理不理的，你说这段时间咱才见了几次面啊……别那样了，搞得我怪难受的，行吗？”
　　黑夜里温柔的话语蛊惑人心，真诚得让人不忍心拒绝。唐烨咬着牙，过了很久说了一声“行”。扭头看抱着他的男人，有淡淡的月光勾勒出轮廓分明的脸庞和英挺的鼻梁，韦辰风呼吸均匀，微微蹙起眉，已经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