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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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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岛叫情思岛,很美的名字,却是极为荒凉。但传闻,岛上有一口古井,叫挚思井,井中有清泉,若相爱的人在月圆之夜,能从井里看到圆月,便能一生一世相亲相爱,永不分离。
来证实这个传说的恋人有很多,但大多都失望而返。
寒衣便住在这井旁边,给来证实传闻的恋人卜上一卦,但都分文不取。因他算的很准,名声渐渐传了出去,来这的人便渐渐多了起来,有很多来到这里的人不是为了传说,而是为了找他卜挂。
时光渐渐流失。寒衣第一年来这,情思岛只是偶有人烟,在他呆了三年后,人群渐渐多了,有很多小贩在旁摆置小摊。五年后,这里俨然成了一处景区,来的人越来越多。寒衣却渐少露面,偶尔出现,也仅是卜下几卦便离开。
海浪击打着礁石,发出清冽的呼啸声,寒衣喜欢坐在一块石上,看着无尽的海面沉思。偶尔能看到出海的帆船。
没人知道这个地方,他们能看到,但不能达到这儿。
所以寒衣喜欢这儿,很多很多的时候他都坐在这儿静静遥望,似一份等待,等待一次相逢。
十年后,依岛而建的房屋渐渐汇集成一个小镇,镇名为情思镇。日益递增繁盛吸引着更多留驻于此地的人,挚思井更是过往游客必览的景处。而寒衣,已彻底已不再出面卜卦。
日子一天比一天平淡,寒衣逐渐习惯,只是偶尔在抬头望天的时候,会想起很多年前那张灿烂而骄纵的笑脸。
他应当,成年了罢?
他应当,有好好修炼的吧?
不知他……是否还记得自己,还记得他曾经莽撞的誓言吗……
唇边掠起一抹淡笑,苦涩却释然的微笑,仿佛那些时间可以不带告别的被轻易的遗忘掉。寒衣习惯了这样的自己,平静、无欲无求,安然的看着日出与日落,不会在担心对谁的思念。若是这样,寂寞千年万年,又有什么关系呢。
岛上突然传来一阵众人的呼喊声,寒衣微皱眉。那些声音的嘈杂扰乱了他的思绪,于是他站起身,往声源处赶去。
情思岛百年来,从未像今日这般人多。寒衣隐于树丛,抬眼便看到了人群中略显耀眼的光晕。
明黄的衫,飞扬跋扈的笑容,俊逸而霸气。
是崇文国国君天影。
他还是如十年前一般,丝毫未变。他旁边全是侍卫,也许平凡的百姓们已被他逐下山去。他玉树般挺立于人群之中,却对着轿中的人略显恭维着伸出了手。
寒衣皱眉,不知道是什么人可以使堂堂的崇文国国君竟会实心诚意的诚服于他。
轿中人在天影的轻扶下走出华轿。
绝美的五官,低眉时亦不失倾国倾城的风雅,眼神流转间,具是出尘的媚意。
在那一刹那寒衣心跳似乎停止,呼吸屏住,只愣愣的看着那人。
天影携了他坐在一旁的石桌边,有侍卫端了食物。那人看了一眼,便厌恶的皱了眉头,别过脸去,天影紧张的训斥了侍卫几句,侍卫赶紧将东西撤下,换了新的食物来。
那人只是淡淡一笑,以示接受,天影见他一笑,眉目间满是欢喜。
苍天似刹那的低沉,连风的声音也听不到了,寒衣呼吸急促,右手的腕上似乎又在隐隐作痛。
是小狐狸,如果他没看错,那人就是小狐狸。
他不会看错,那人身上散发的气息,的确是小狐狸。
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的小狐狸,就那么真实的出现在他面前,而他却不知该怎么办。
十年,他想过他很多次,想着他会变成什么模样,想着他会有怎么样的生活。
他也曾期许,或许,会再见一面。
但他断没有料到,会是这样见面……
那两人的笑脸突然极为刺眼,寒衣正要收回目光,小狐狸的眼,似是有意无意的朝这边望来。
寒衣很确定自己隐了身,但仍是有种被他看到的感觉。于是他仓惶而逃。
重回陪伴他无数孤单的地方,寒衣曾今平静的心已跳的慌乱,他低头,看到手腕上那一排像誓言一般挽存的牙印,他的心疼了。他法力高到能将那疤痕消失,他却没有。
他一直一直留着,仿若小狐狸在他身边。
刚刚看到他笑的灿烂,跟天影又是如此——暧昧。
海浪拍击着礁石,寒衣努力让心境平和。但思绪却是如此不定。
他坐到傍晚,依旧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太阳逐渐西下,似落在海面上,渐渐隐没,留给海面晕染的红,那么耀眼的光芒。
身后有很轻很轻的脚步,寒衣知晓,突然便不想回头。脚步到他身后停住,灼热的视线似要穿透他的后背。
寒衣仍旧不回头,手心却开始冒汗。
怪异的气氛萦绕,他,及他身后的人,呼吸都有些急促。
但是都没有开口,寒衣保持的原有的姿势,身后人亦如此。
整个天地,似乎都盛满了海潮的声音。
他们,变的如此渺小。
天际最后一抹余晖亦散去,夜幕降临,月亮爬上枝头,海潮声愈发空旷。
寒衣的心渐渐平静,努力去忽视身后那道呼吸。
以及——那熟悉的味道。
他很想念很想念的味道,经过十年都不能忘怀的味道。他原以为他不想念,原以为自己心已如春水般没有波澜……
却没想到,在闻到这股味道后,原来所有的防线在瞬间崩塌。
但饶是如此,他仍不敢向后望,他不希望自己,再次沦陷,更为彻底的沦陷。
月光照的海面泛起银光,月儿圆圆如白玉盘,圣洁而美丽。
海风习习吹来,有潮湿咸味。吹散他的发。
身后脚步声响起,他的心提紧,仿若就要跳出来。
脚步声却是越响越远,直至听不见。
寒衣依旧没有回头,唇边却泛起苦笑。
岛上通夜都是火光,寒衣远目望去,看到小狐狸媚笑的脸,以及天影懊恼的神色。他们是来看挚思井传说的。
看来,月光并为在井中出现。
天明的时候,侍卫撤下山,寒衣轻叹一声,躺了下去,抬眼时,却看到一张脸。
小狐狸的脸。
没有以往的骄纵,脸上颇有风尘的味道。眼神却冷冽,全不似原来的单纯。
四目相对,寒衣笑了出来,轻道:“你还没走?”
小狐狸不答话,依旧是紧紧的锁住他的眼,眼中是彻骨的恨意。
十年,他仍放不下么?
寒衣站起身,小狐狸的目光却仍未离开他,直勾勾的看着。寒衣唇边泛着淡笑,小狐狸瞪了他一下,寒衣勉强的笑,道:“还是在恨我么?”
小狐狸一言不发,眼神却愈发深邃,仿佛要看尽他的内心。
气场凝结,就在寒衣要开口之际,小狐狸转了身。
他比十年前长高了很多,但还是廋弱的娇巧。步履轻盈,显是法力并不比寒衣低多少。
寒衣看在眼里,突然觉得,他的背影,都还是如十年前般倔强。
他很快消失不见,寒衣的内心,突然无比惆怅。
他没刻意去打听小狐狸的一切,只是偶然听来挚思拳的百姓提起,说崇文国国君最近收了个男宠,极为珍爱。
听到这般时寒衣正隐在树丛中,本是炎热的天气让他突然觉得无比寒冷,他的眼前闪过小狐狸及天影灿烂的笑脸,心竟隐隐作痛。
时光流逝,寒衣再见到小狐狸时,已是一个半月后的事了。彼时寒衣依然坐在海边,小狐狸悄无声息的出现,熟悉的味道萦绕,让寒衣很快便知道是他。
他回头,愕然的在小狐狸眼中发现伤痛。
深不见底的伤痛,不似他们分离那日般激烈,却一直缠绕。寒衣柔声道:“小狐狸?你怎么了?”
小狐狸不说话,不看他,只是望着远方的海面出神。
寒衣不知该问什么,只得沉默。
海面波涛汹涌,天色开始沉暗,呼啸而来的风,让寒衣知道,即将会出现暴雨。
过不久,天际果然开始闪电,接而是隐隐的雷声。寒衣担忧的望了望小狐狸,发现他还是如没有知觉般,于是,他携了他,身形一闪,回了山神庙。
庙外,雷声大作。
小狐狸像十年前般,恢复原形,蜷缩一团。他没有颤抖,眼睛闭上,寒衣习惯的抱着他。
心暖暖的被塞满。世界仿若只剩下雨声。寒衣抚着小狐狸的毛发,轻叹息一声,低喃道:“慕灵,对不起。”
怀中的身形一颤,随即又恢复成原样。
像多年纠结的事情恍然间被想通,寒衣低声道:“若我们,能一直这样,该多好。”他话一说出,小狐狸的身形更剧烈的颤抖起来。
“十年,我们分离了十年。”他的脸贴上小狐狸,语气中有着深深的满足,“我没想到,我竟会如此思念你。”
小狐狸颤抖,却是一点声音也没发出。
一仙一狐,便是这样抱着,度过了一夜。
第二天寒衣醒来时,怀中的小狐狸已消失不见,他焦急的四处找了找,还是没有看到。
失魂落魄般坐回海边,听着海浪的呼声,寒衣内心酸涩。
他是去哪里了呢?还是回天影身边了吗?
他思绪烦乱,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他急促的回头,脸上有期待,但瞬间落满失望。
是荷花仙子,温婉的荷花仙子。她淡笑,解释道:“今日路过,所以来看看你。”
寒衣亦笑,这是十年来,他们第一次见面。
不再热烈,不再隐忍,相似一笑,似朋友般和谐。“谢谢你。”
荷花仙子低眉,接而道:“还好吗?”
“嗯,很好。”
荷花仙子望了望四周,发现自己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倒是寒衣道:“我师傅还好吗?”
“很好。”望着海面,荷花仙子微笑,“只是他很挂念你,很希望你能去看看他。”
十年,他没离开过情思岛,那些人那些事,都觉得是遥远的模糊。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忘记,数月来,他才发现,他一点都没忘,什么都没忘。“我有时间,会去看他。”
荷花仙子眼神有些复杂,突然道:“你师傅叫我问你一句话,你是否,还想呆在这儿?”
没有丝毫犹豫,寒衣答道:“是。”
荷花仙子不自然的笑笑,道:“还是放不下他么?”
寒衣没有掩饰,轻点头。
荷花仙子咬了咬唇,明亮的颜带着一丝忧伤,“你跟他……很渺茫,你知道么?”
“知道。”
“我在等你。”在寒衣震惊的目光下,荷花仙子苦笑,“我以为,经过时间的冲刷,你对他的爱,终会淡,终会消散。”
寒衣心中泛起心疼,“你何必那么傻?”
“我们都傻,不是吗?”她笑出眼泪,“都在等一个或许永远都等不到的结局。或者,我的结局更为渺茫……”她转身,擦擦眼泪,“你们毕竟相爱,可我,纵使再等上十年、百年、千年……你的目光,还是不会放在我身上……”
“你不必如此……”
荷花仙子转过身来,泪痕已擦干,微笑道:“我也觉得我不必如此,所以我,已经决定不会再等。”
寒衣露出真心的微笑。
荷花仙子亦笑,道:“我先走了。”
她转身,背影很释然。
夜幕降临,寒衣一直坐在海边,却没等到小狐狸。
一天……两天……三天……他依旧没有再出现。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他还是没有出现。
寒衣望着海面的眼都已经僵直,他终于站起了身,十年来第一次下了情思岛。
情思镇没有他想象的繁华,反而颇为慌乱,人人脸上焦急,寒衣找了一个人问了,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一个边陲小国——宜国,在一个月内,兼并了蜀国及风国,直逼崇文国。
崇文国国君亲自带兵作战,打败了宜国,在普天同庆的时候,他的男宠却突然谋反,差点杀了崇文国君。
最后,那个路人告诉寒衣,那个男宠,叫慕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