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旧梦》夸父吃桃

78、噩耗来临

　　“胡宗庆那伙老家伙，活该拖到战场上……”男人拧着眉气冲冲从汽车上下来，哐当、哐当……大厅里回响着硬质皮靴底敲击大理石的声响，客厅里收拾东西的仆人低眉和顺地捧着水盆，路过楼梯瞧了一眼缓缓走下来的女主人，点了点头。

　　“哎呦，又是谁触了余将军的霉头呀？”有女子捏着玉石做的小方块，从二层探出头来，“大老远就听见……余将军马鞭子舞得虎虎生风的。”身后响起众人的笑声。

　　来人瞧见二楼众人，赶紧作了个揖，“不知道这么多嫂嫂们在此，唐突了……”眼神再一落定，瞧见楼梯上站着的人，两眼顿生温情，双颊浮起笑意：“瞧你，家里请客也不告诉我一声。”

　　“可别怨三乔妹妹，是我听闻你前些日子上苏州去了，这不才带上人来你们家凑一桌牌场子。”二楼的牌一时间推的震天响，片刻之后，白月光起身走下楼梯揽着三乔的肩：“我瞧着小余升了将军，脾性火气都涨了，你可得好好调教调教。”说完挎着坤包，朝楼上喊了声：“我们可得赶紧散了，省得在这里做高瓦数的电灯泡！”笑嘻嘻领着人走了！

　　“看来你这次苏州之行，不顺畅？”三乔眼底担忧之色明显，余司礼倒没了进门时的怒气，只是笑着说：“多日不见，你要问我这个吗？”三乔朝他翻了个白眼，转过身就要走。“别别别……”余司礼忙疾步上前，一把揽住三乔的腰，温热的吐息在耳边氤氲：“除了抱怨，我还有很多其他的事要跟你说。”

　　三乔心底里暗笑，一把推开他：“好好说。”

　　刘督军为余司礼在新政府里谋了个差事，不大不小，帮他管那些昔日里一点点聚拢起的兵。政府初立，盘根错节的关系怎么捋也是乱麻团。守旧派与少壮派割席，南北分伫，远瞧着是个政府，近看还依稀是分裂状态。在这样的新政府里，余司礼这种守旧派支持的新派人物，倒是十分显眼，是个四面招风的靶子。

　　为了当好这个靶子，树立起新派人物作风，余司礼把宅子卖了，在新淮海路上购了一座新的余公馆。这种新派洋居，大浮雕顶，大水晶吊顶，皮沙发，楼梯道上的扶手都是黄金浮雕，把暴发户气质演绎的十足十，三乔倒是知道余司礼此举的用意，倒也没阻止。不过好在前辈送来了一些画，放在四处，倒是能化解不少浮华气质。

　　这栋中不中、西不西的建筑倒也住下来了，这半年里糟心的事不多不少，桩桩件件都令人头疼，可幸好呀，他还有三乔。余司礼抱着人来到书房，这新开辟出来的地方，到处都是三乔搜刮来的大部头，他虽说恶补了许多，但实在对书热爱不起来。这个书房他独爱那张吱呀作响的紫藤椅，刚巧能容得下两个人。他不爱读书，但爱看读书的美人。古来红袖添香，如今倒是他来做添香之人。

　　三乔这些日子倒有了一个机缘，前辈不知从哪找了个出版商，把三乔的集子给发表了。她的书一时之间在沪上出尽了风头。两个人倒都有些忙。

　　看到桌上搁置到一半的样书，余司礼有些好奇：“你这文思泉涌，我不过出去这些日子，你这……书都要出第二部了！”

　　三乔有些欢喜，她附在余司礼耳边煞有介事地说：“你可不晓得，前些日子前辈来给我算稿费，吓死我了……”

　　“怎么了？”余司礼瞧着她小脸红彤彤，一脸兴奋。“我挣了好大一笔钱！”余司礼没撑住，伏在木桌上笑出了声。半天后，“我倒是没发现你什么时候变成财迷了！”

　　“这笔钱，我预备分你一份，分三蹦子一份，给爷爷邮一份，最后我自己请客吃饭花一部分。怎么样？”三乔挑了挑眉。“嗯，不错，挺好的。”余司礼摊开手“那我就笑纳了！”

　　说着说着，三乔突然有些落寞“我想回家了……”他们的婚礼何其盛大，整个十里洋场有头脸的人都来了，可三乔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爷爷从年末那场纷乱里还是坏了身体，没法远行。她本来要三朝回门，却被余司礼这边的事一耽搁便是半年。

　　余司礼这边的事，倒多是紧急的事。新政府初立，规章制度一项项扯皮讨论，胡宗庆那伙子南边革命党人找来钳制余司礼的老古板，天天拉着他开会，讨论多是典章仪礼那些让人头疼的东西，就光军队交卸仪式在哪办？都能扯上一个多礼拜。最后上海的兵分三七，七分去了苏州，兵工厂也调去了那里。余司礼去了两个月就是安置好这些事。

　　三乔摸了摸余司礼蹙起来的眉头：“这些日子，肯定没少皱眉，你瞧，两眉之间生出这些褶皱来！”余司礼叹口气，胡宗庆可不愧从大清朝走过来的监生，说话论事一套套把自己往里装。对自己不甚了解的军政大事，那伙老家伙还喜欢指手画脚，军工厂的选址死去活来定了多少个日子。

　　“制衡与牵制……我算是体会到了！”余司礼长叹一声。“你知道那伙老家伙就是找来牵制你的，你又何苦生这个气呢！而且权力就是这样，若是无圈制，无约束，那怎么防止权力滥用呢？只要真正要办的事，不被虚耗在这样的扯皮里，就好了！”三乔眨了眨眼。

　　有电话打进来，余司礼半揽着三乔俯下身子去接，是军部。三乔撇撇嘴，识相地起身走到一旁，背过身捧起书读。久久的，余司礼没有说话，三乔觉得气氛不对劲转过头去，眼前男人冷汗涔涔，双手握成拳：“怎么了？”她有些诧异地问道。

　　“日本人炮轰了东北驻军的北大营 ……”余司礼抬起头，眼睁得异常大，一字一顿地说。“什么？”三乔直觉得浑身一震，手上的书再也拿不住，直直坠下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