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送春光》问潆

34、第 34 章

　　不明白大早上的，陆霆西聚集这么多人是想干什么。
　　黎笙照常那副淡漠的样儿，接过眼前男人手里的花，“搞什么？”

　　她凑近，眉目略带不虞的，“好不容易通宵完，这是又有节目？”

　　黎笙创业工作都不带这么熬身体的。
　　她本就吃不消连续太多人的场合，但陆霆西这么一搞，她好像懂了，“你该不会是想将功补过，觉得不是自己求婚丢脸，现在想重新走一遍流程吧。”

　　“怎么会？”男人笑得淡定，“他们纯粹是来看看新房的情况。”

　　圈子里有条规矩。
　　谁结婚，谁被闹新房。
　　但可惜了，陆霆西故意没让他们第一时间知道新房就是临水湾，让黎笙安稳成为唯一入住享受的女主人。

　　全靠陆衿羽引导。
　　这么多人才会出现在这儿。

　　“嫂子，”先喊的也是陆衿羽，她还热情地朝黎笙招手，“下来啦。”

　　有兴致的只有在场的两位女士，陆衿羽、安净杳。
　　男士基本对来新房没兴趣。

　　嗅别人的恩爱，不如自己找一个。
　　江纪白是被安净杳拉过来的。
　　陆司敬是被陆衿羽拉过来的。
　　乔彦决、梵亦主动，剩下的不用说了。

　　人到齐纯粹是为了捧场，满足陆霆西的炫耀欲望。

　　好了，现在房也看了，黎笙也见了，压根累的没闹新房的心思。
　　陆司敬打头，江纪白、黎筠等都不想多留，本来就不是凑热闹的性格。
　　陆衿羽和安净杳也同时被拉走。

　　陆霆西甚至没留他们吃饭。
　　连早饭都没有。

　　就这么见他们出现完又走，黎笙一头雾水，搞不明白这男人的操作，“你就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你陆霆西结婚了？”

　　阿姨把准备的早饭端上桌。
　　男人神色自若坐她对面，“好事儿，不能张扬？”

　　黎笙是真没辙，喝了口咖啡，“你没听过婚姻暴露也容易见光死的说法？”

　　陆霆西握着叉子的手一沉，他眼眸微敛，“结婚刚第二天，你就开始咒我婚姻不幸？”

　　“......我什么时候？”黎笙莫名其妙，“这难道不是在实话实说。”

　　“这前脚喻权和苏净芝刚结婚，陆霆西和黎笙后脚就领证了，人听了怎么想？”
　　黎笙是听说喻家太封建，同意结婚到现在，苏净芝和喻权都没领。不是不想领，是喻家长辈不给领。要等什么时候苏净芝肚子里有了，还生出来是个男的，和喻权那张结婚证才可能真的拥有。

　　这节骨眼，黎笙拉着陆霆西在那边和他们凑什么热闹？
　　已经不想再和他们捆绑在一起。

　　黎笙挺理智的，但流露出的表情，完全一副：我都同意和你结婚了，你能不能收敛点儿？那种“你还有完没完”的不耐感觉。

　　陆霆西的愉悦一下就被破坏掉。
　　男人的神色意料之中的变得冷沉。

　　别说，他这样更适合黎笙对他的了解。
　　昨天、今天早上的他反倒让黎笙适应不了。

　　陆霆西没对她的说法持任何意见，黎笙兀自说：“虽然结婚了，但我们对外的消息都还没放出。等到接下来流程走完，我们找一个合适的时机把消息放出去，这样也不会再受什么影响。”

　　这时候的黎笙倒和刚重逢时的陆霆西对应上了。
　　两个时期的他们是真像。

　　她是会在开心的时候稍微和他撒个娇，逗个趣。
　　但那纯看她心情，像今早，她醒来之后没那么开心，那只有现在不冷不淡的态度了。

　　陆霆西其实能察觉到黎笙答应领证不是百分百愿意。她像是迷茫了，不知道和他的下一步该怎么走，才选择这样激进的方式。
　　去确认他们接下来只会彼此唯一的结局。

　　那她真实的心理呢？
　　她和他撒娇里面，有多少喜欢他的百分比？

　　看似起初的合约是陆霆西在掌控他们的感情走向。
　　可如今，真正掌局的早成了黎笙。

　　“不到彻底心甘情愿的那一步，消息不会放出。”陆霆西发话。

　　他显而易见的变化，黎笙微怔。
　　仿佛刚才下楼看到的，昨天看到的那个深情满眼只有她的那个陆霆西不复存在。

　　男人，真是难懂的生物。

　　黎笙并没想去猜他心里所想。

　　陆霆西说了这话，黎笙放心地继续：“那接下来，我们都适应下身份的转变吧，以防不时之需。”

　　“怎么适应？”陆霆西问的微妙，“比如？”

　　黎笙轻咳了一声。
　　兴许是他的目光归于深邃绵长，在和他对视的刹那，她心空了下。

　　黎笙轻吸了口气，淡道：“先从称呼开始吧。”

　　“喊你陆霆西，会不会觉得太生分？”

　　黎笙是反问的口吻。
　　但现在的陆霆西似敏感，她说一句，他都会自发判定为通知的口吻。

　　——喊你陆霆西，会不会觉得太生分？
　　希望你不觉得身份。

　　陆霆西有点儿不适，尝试商量的口吻：“不能换个亲昵点儿的？”

　　“亲昵？”黎笙问他，“霆西？”

　　“不够。”

　　“那你要怎样？”

　　陆霆西没卖关子：“你结婚了不喊老公？”

　　黎笙喝咖啡的动作一顿，眼底划过不易察觉的难以置信，“什么？”

　　让她喊他老公。
　　这不无异于认定了她足够爱他了吗？

　　“老公”或“老婆”这两个字在黎笙的字典里是这么解释的。
　　黎鸿津终其一辈子，黎笙都没听他喊过谁老婆，别说现在是她自己得喊。

　　黎笙的静默，答案很清晰。
　　她暂时还喊不出来。

　　陆霆西也不为难她，问：“那你想喊什么？”

　　“你名字就三个字。”黎笙沉默之后，“我总不能喊你阿西。”

　　阿西。
　　陆霆西的脸一僵。

　　是不能。
　　薇妮那硬茬还没解决呢，不能再火上浇油。

　　“那随你喊吧。”他像是放弃了，给自己、也给黎笙一个退路。

　　黎笙倏然早上升起的浓浓心躁没了。
　　这会儿瞧着对面眉目英俊的男人，其实她自己也一时不能转变身份，接受和他结婚，成为他另一半的事实。

　　黎笙是个连恋爱都谈不好的绝缘体。
　　别说经营婚姻了。

　　一个头两个大。
　　她可能都没陆霆西做得好。

　　索性妥协，黎笙说：“先喊你霆西吧。”

　　“好。”陆霆西喊黎笙，照旧，“笙笙。”

　　黎笙果然听的一身鸡皮疙瘩。

　　-

　　饭后，纵然新婚第一天，黎笙还是有工作，必须去现场。她手上需要拍摄的电影画面暂时结束一部分，因剧组男主角身体原因，临时推进了女主角还有配角的戏份。

　　现场，霍焰在。

　　黎笙见到霍焰就想起安净杳说霍焰联系她，问她认不认识姜维的事情。

　　中午吃饭的时候，黎笙还坐在摄像机后，霍焰主动找过来。他没着急先去吃饭。

　　黎笙似乎料到了他会来找她，在原地没动。

　　霍焰盯着黎笙那张冷艳明丽的脸，又想到小道听说黎笙和陆霆西已经领证。他的心还是不合时宜地纠了下。

　　在黎笙面前坐下。
　　黎笙在看今天拍摄的画面，霍焰主动开口：“黎导。”

　　黎笙这才抬头，“找我有话要说？”

　　霍焰没否认。

　　但黎笙没给他决定话权的机会，虽然这样显得她很独道，“听说你找安净杳问那个姜维的事儿，还涉及到了我？”

　　霍焰想解释，黎笙盯着他的眼睛，淡淡问：“你和那个姜维很熟？”

　　“没有。”霍焰像是以为黎笙误会了自己，赶紧说，“是当时在国外的时候，我有见过他。”

　　“姜维？”

　　“嗯。”

　　“你见他，”黎笙疑惑，“和我有什么关系？”

　　霍焰坦诚：“虽然黎导可能不想我提当年被骗的事情，我也不是有意要提，但当年我们剧组的人被骗，我在那个现场见过姜维。”

　　“你确定是他？”黎笙眉头微蹙。

　　霍焰保证：“我找人查了，前两年这个姜维的确活跃于国外，和我们当时都在一个城市。”

　　“甚至是陆总也在的那个城市，拉斯维加斯。”

　　-

　　和霍焰谈话的小插曲，黎笙没和陆霆西说。
　　毕竟这也没什么好说的，空口无凭，一点儿话，不会影响什么。

　　倒是陆霆西说的巴黎之行，黎笙心里很奇怪地隐隐有一丝不安。不知这层不安是她自己而起，还是因陆霆西而起。

　　巴黎。
　　见个圈子里能投资她电影的人。

　　陆霆西还有什么朋友在巴黎吗？
　　她怎么不知道。

　　想想会不会她对他还不够彻底了解，所以不知道。

　　没想这个问题的解答，没过几天，就在和陆衿羽的饭局里得到了结论。

　　当天，是一个投资晚会。
　　晚会结束了，一圈人约好在华龛天俪继续下一局。

　　那天正好陆衿羽也在局上。
　　不知道是谁和她说的，下个月初，黎笙要和陆霆西一起去巴黎。

　　所以陆衿羽饭局下见到黎笙时，诧异问她：“听说你要和大哥一起去巴黎？”

　　黎笙意外陆衿羽这么大反应。

　　陆衿羽反问她：“你知道巴黎有谁在吗？”

　　黎笙懵，显然是不知道。

　　陆衿羽：“好啊，陆霆西居然都开始瞒着你，要带你去见家长了啊？”

　　“见家长？”黎笙一惊。

　　“是啊。”陆衿羽坦白，“大哥的生母，Saman女士，名义上我的前妈咪，现在就定居在巴黎。大哥没什么事情一般都不可能去巴黎，他的生意没有涉猎在巴黎的，就是为了避开妈咪。”

　　正因陆衿羽和Saman关系比陆霆西和Saman更好。
　　所以陆霆西避之不及的，陆衿羽亲昵喊妈咪。

　　“这些，大哥没跟你说啊？”
　　......

　　没想当晚，陆衿羽就接到了陆霆西愠怒质问的电话：“我让你和你嫂子说Saman的事了？”

　　“完蛋。”
　　陆衿羽这才反应过来。

　　原来巴黎见家长是惊喜啊。

　　又被她搞砸了。

　　实在是抱歉......

　　-

　　黎笙从知道去巴黎是为了见家长后，距离月初三号越近，她就难言地越紧张。
　　明明见陆震泓都没那么紧张的，怎么这次换巴黎就不一样了？

　　虽然陆霆西说只是一个普通长辈。
　　但黎笙还是私下调查了，Saman，冷酷女强人，棱角分明，雷厉风行。商界对她皆为敬畏，至今未婚。

　　至于和陆震泓的那段，根本查不到。
　　因为Saman视之为耻，不是什么好东西的垃圾男人出现在她的人生，已是糟糕，不必再出现在她的人物关系网。

　　所以有关于Saman和陆震泓那段，消息早就全面封锁。
　　知情的人也必然不会向外再透露。

　　时间一晃就到下个月初。
　　飞机上，陆霆西还能察觉黎笙的局促，她看上去像在睡觉，但呼吸根本不均匀。

　　周围都是睡着的人。

　　男人低沉的笑声灌入她耳：“没睡，装什么？”

　　黎笙不想理他。

　　但无奈陆霆西这人，热息都在她耳边徘徊。
　　黎笙咬紧牙关：“你能不再往我耳朵里吹气了？”

　　像是忍无可忍，陆霆西低笑说：“可以，只要你理我。”

　　黎笙睁开眼睛，瞳眸澄澈，“你要我怎么理你？”

　　“别再紧张，靠着我好好睡觉就行。”陆霆西这话说得云淡风轻的，但他眼底全是对黎笙的安抚，“翻来翻去，十几个小时，等下飞机，你状态不会比现在好。”

　　“......”陆霆西说的挺对，但黎笙皱眉，“我睡不着怎么办？”

　　“你哄我睡觉？”这像她故意挑衅他说出的。

　　头等舱，哄睡觉，似乎不是不能做到。

　　“你想听哪首摇篮曲？”陆霆西慵懒淡笑。

　　“你来真的？”黎笙震惊。

　　“毕竟是我们家笙笙想听，”陆霆西低沉了嗓音，故意道，“我有什么拒绝的理由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