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鬼共枕（斜阳照墟落）》方知味

4、第四章

　　脚步声在寂静的黑夜里显得尤为清晰。
　　温斜阳想要躲藏已然来不及了，那人转过山路，借着月光看到了她。温斜阳只能抱着豁出去的想法握紧手中的武器——那根铁棍……
　　来人并没有因为看到有人在门口手持棍子走来走去又蹦又跳而脚步迟疑。距离很快拉近，那是一名少年，年纪与温斜阳相仿。
　　少年上身穿着一件长袖T恤，领口左侧脖颈处露出一截青色纹身，左耳戴着一个金属质感的耳坠。他的面容让温斜阳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少年淡淡地注视着温斜阳，温斜阳在他的目光里谨慎地退后一步。
　　这时，山路上又走来一人。
　　这人她认识：“冷带？”温斜阳吃惊地说。
　　冷带似乎也十分惊讶在这里看到她，她看看温斜阳，又看了看少年，眉头轻轻皱了起来，迟疑地问：“你怎么在这里？”
　　温斜阳看到熟悉的人，心里终于放松下来，捡着要紧的事情大概地说了原委。
　　讲完后，她问冷带：“你带手机了吧，报警吧！这里不太对。”
　　冷带摇头：“我刚刚看过了，这山上没有信号。”
　　温斜阳略感失望：“那咱们三人结伴下山？这里太危险了，不能留在这里，而且我担心她俩……越早报警越好。”
　　冷带并没回答她的问话，低声问身旁的少年：“怎么办？”
　　温斜阳发现，少年的眉眼与冷带虽说不是一模一样，但却十分相似：“他是？”
　　冷带这次回答的倒是很迅速：“这是我的哥哥。”
　　“冷罗。”
　　“徐落。”
　　与冷带的介绍一同响起的，是一道低哑的男声。
　　“徐落。”身旁的少年又重复了一遍他刚刚所说的话：“我是徐落。”
　　温斜阳疑惑，这人到底是叫冷罗还是徐落？不过不愧是冷带的哥哥，不仅长相相似，神态也同样冷若冰霜。
　　闻言，冷带垂下眼眸，紧抿嘴角，生硬地开口：“我们进去，还是上山？”
　　徐落环顾四周，最终望向黑漆漆的民宿：“天色太晚，我们在这休息一夜，明早上山。”
　　“在这里休息？”温斜阳指着民宿：“这屋子明显有问题，就是进去了，也是提心吊胆过一晚，哪能休息。”
　　“山里的夜晚很冷。”徐落的眼神瞟过她们两人：“你们两个熬不住。”
　　温斜阳问：“我们为什么不趁着现在还不冷的时候下山？”
　　徐落硬邦邦扔出两个字：“不下。”
　　温斜阳急了：“可是罗竹漪和庄稼下落不明，她们极有可能身处险境，我们早一分钟下山求救就多一分希望！”
　　“不下。”
　　“……为什么！你总得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吧。”
　　徐落的语气同他的表情一般平静无波：“我们特地来此，不能离开。”
　　温斜阳尝试着用商量的语气：“那我们现在下山求助，明天天亮了，我给你们拎行李送你们上来。这房子真的不对劲。在这也是休息，在山下也是休息，不如在山下休息，还安全。”
　　“不下。”
　　对话又回到了原点。
　　冷带自背包内翻出一个小型手电筒，递给温斜阳：“你这么执着，可以自己下山。”她看温斜阳有些犹豫的样子，声音带了点嘲讽：“你是不敢自己下山吧。”
　　她不由分说的将手电塞进温斜阳手中，手里下了力气，温斜阳被她推的后退了半步。
　　“确实不敢。”温斜阳看了眼黑漆漆的林子，认怂的很痛快：“三个人作伴的话，还可以，我一个人确实不敢。他们能在屋子里动手脚，我不信这么大的树林他们也能做手脚。在屋里待一夜，就是自投罗网。结伴下山，能尽快报警，也能自保。”
　　冷带问：“他们？”
　　温斜阳说：“我觉得这屋子里有人故弄玄虚，可能不止一个人，说不好是什么目的。山里冷，离我站在门口已经过了很长时间了，他们不太可能在林子里埋伏这么久，那他们要么已经离开这里，要么……就只能藏在这屋子里的某处。”
　　温斜阳疑惑地说：“可是，是一群人的话，我落单这么久，他们完全有机会一拥而上，何必留我一个活口下山报警。如果一个人的话，他怎么能把大堂里五个人在短时间里带走的？”
　　徐落低哑的嗓音，带着特有的缓慢的腔调：“你没想过，可能不是人干的。”
　　“不是人，那会是什么，鬼吗？”温斜阳觉得好笑：“我不信这世界上有鬼。”
　　徐落斜梯她一眼：“下山并不安全，你走不出这座山。你可以试试，但我建议你不要试。”
　　温斜阳问：“为什么？”
　　徐落不回答，径直走入民宿院中。冷带紧随其后。
　　温斜阳想，三个人怎么也比自己落单强。于是也跟了进去。
　　“喂。”
　　温斜阳猛然回头，紧张地问：“你们听到了吗？”
　　徐落停下脚步：“什么？”
　　“有人喂了一声，你们没听到吗？”温斜阳指着门外的树林：“就从那里发出来的。”
　　冷带的脸色有些难看：“.…..没有，我什么都没听到。”
　　徐落走过来，问：“什么样的声音？”
　　温斜阳回道：“一个男人的声音，听不出多大年纪，很清晰，我绝对没有听错。”
　　徐落冷淡中竟带着一丝兴奋：“我们去林中看看。”转身对冷带说：“你先留在这里。”
　　不等温斜阳说话，徐落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朝外走去。
　　温斜阳被扯了个踉跄：“冷带自己在这，太危险了！”
　　徐落头也不回：“她能照看好自己。”
　　冷带站在黑漆漆的院中，显得不大的院子格外空荡荡。她狠狠盯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用力咬住下唇，下唇几乎被咬出血来。眼中的愤怒和不甘，因四周无人而毫不掩饰。

　　进了林中，徐落的手也并未松开。
　　温斜阳挣了一下，没有挣开。阵阵凉意自手腕传来。徐落的体温比夜晚树林的冷风还要冷上几分。
　　温斜阳暗忖：这冰冷的体温，看来是家族遗传啊。
　　徐落用空出的手拂过路旁的树干。山路枝叶蔽月，他隐没在黑暗之中。他们相隔不过一臂的距离，温斜阳却看不清他的样子。
　　徐落的声音透过黑暗传来：“你还听到‘它’的声音了吗？”
　　“没有。”
　　“那你感觉哪个方向尤其危险？”
　　“我感觉哪里都危险。”
　　温斜阳听到徐落轻笑了一下，十分短暂。不知道是自己的体温沾染了徐落，还是自己已经被他冰冷的体温麻木了，手腕处的冷意渐渐消散。
　　四下寂静无风，身侧槐树的枝叶忽然“哗啦”一声，这声音十分突兀，像一粒石子投进了原本平静无波的湖面。
　　温斜阳吓了一跳，瞬间反抓住徐落的手臂，身体靠近他：“树上有人？”
　　“哗啦”声不停，仿佛水波余纹，自一棵树向外扩散。
　　“你觉得树上的是人？”
　　温斜阳不说话了。四周的树枝无风自动，数量众多，一时之间，满耳都是“哗啦哗啦”的声音。这情况确实是人力难为。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在挑战她的世界观。她有点懵。
　　想她之前还在院子里说“不信鬼神”，现在便看到身旁的少年并指在树干上一弹，那树竟然发出了一声人的呜咽声，树干中段睁开一只眼睛，巴掌大小，黑多白少。
　　温斜阳倒吸一口凉气，感觉难以置信。
　　“喂。”又是那个奇怪的声音，不同于之前的两次，这次的声音里带了一些哭腔的颤抖尾音，音色似乎与那树发出的呜咽声为同一“人”。呜咽声尚且发自眼前的树上，“喂”字已经发自很深远的林中了。
　　徐落问：“你听到了什么？”
　　“你听不到吗？”
　　徐落摇头，问：“现在，声音在哪个方向？”
　　温斜阳凝神细辨：“听不清楚，在很远的林子里了。”伸手朝西边林中一指：“似乎是那里。但不太确定。”
　　徐落顺着所指方向遥望了一眼，并不打算过去，呢喃道：“未加训练就能这般程度，真是难得。”
　　“什么？”温斜阳没有听清。
　　徐落恢复成初见时的清冷模样，声音毫无温度：“回去。”
　　返回的路上，温斜阳好奇地问：“你和冷带不是来游玩的吧？是特地来......呃......抓......”她皱起眉头，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抓树？”
　　徐落兀自向前走着。
　　温斜阳笑着说：“那冷带是不是跟你一样？你们是奇人异士的话，庄稼和罗竹漪的下落就好找很多了！”
　　温斜阳的脚步轻快起来：“你们早说呀。早说我就不会非要下山求救了！直接求你们！”
　　徐落身高腿长，行动敏捷，温斜阳落后半步，吃力的跟上他的速度，从侧面看，只能看到他耳下的坠子在月光中熠熠生辉。
　　温斜阳又问：“这些树是怎么回事？那声音是什么？那间民宿……”
　　“你话太多。”
　　温斜阳有再多疑问，也只得闭嘴。
　　徐落缓下脚步：“你那么想知道？”他回头看着温斜阳，笑得意味深长：“以后，有的是机会让你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