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章 他从未见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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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帝国西北地区|奥斯塔小镇】
眼前人中长的浅金色头发宛如美丽细腻的绸缎，在阳光的照耀下透着稀淡的光泽，越发显得通透了。他脸上的五官似精雕细琢般分明，皮肤白皙，脖颈处的肌肤更是细致如瓷。
“好久不见……”
微风疏动树影，裹挟着郊外青色榛子的清香而来，如幼鸟稚嫩的翎羽轻轻拂面，也带来了一声仿佛吟咏调一般，微不可闻的叹息。
他们四目相对，希欧多尔那双流光溢彩的浅绿色眼睛里，似乎从看到人类少年的那刻起，便瞬间消融了眉间凝固已久的悲戚霜雪，转而舒展开了如春日和煦阳光怀抱下淙淙清泉的暖意。
还没来得及诧异眼前年轻男子的那声呢喃，不知怎地，诺曼便自顾自地深陷在这仿佛带有魔力一般的温柔缱绻的眼神中。他从未见过如此这般清逸脱俗的眼睛，那双闪着莹光、宛如自然馈赠的湛青葡萄石般的眼睛，犹经万年时光摧折磨砺，却依旧纯净得不染人世烟火。
也还未彻底解读明白那样的眼神，他就被一位不速之客遮挡住了视线。化作普通梅花鹿的黛茜倏地蹦跶上前，毅然横在了两人之间，她蓦地朝诺曼“咩啊”地叫了一声，毛茸茸的耳朵机警地立起，坚硬的鹿角迫使诺曼有些踉跄又无措地后退。他本人感到些许郁闷的同时，赶忙用眼神示意泽德不准出剑，以免惊吓到眼前的这位好看到过分的年轻男子。
得到自家少爷的成命，栗发的年轻侍卫就算再怎么腹诽，表面上也只是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随即便无奈地将原本牢牢按在剑柄上的手收回。
少爷从小就对好看的人没点防备。泽德在心中暗暗吐槽。
而这时，希欧多尔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对眼前的人类少年过度表露了。他立即收敛了眼神中仿佛要溢出的眷意，却丝毫不掩脸上的温柔神色。只见这位俊美的精灵王子不紧不慢地踱步上前，对诺曼露出一个饱含歉意又平和的微笑，他开口说道：“很抱歉惊扰到了你，黛茜总是这么顽皮。”
紧接着，他又微微侧过头，修长的手指如拨动琴弦般抚过身边“梅花鹿”柔软的头顶和脸颊，他用温和却不容半点抗拒的语气说道：“黛茜，不能无礼。他刚才是在帮我们。”
纵然知道神鹿黛茜对人族有天生的戒备心理，希欧多尔也没能料想到她会反应得如此激烈。他一边不断安抚着在人类领地惶惶不安着的神鹿，一边也在心里再次反复建立又反复推翻着眼前人类少年身份的可能。
而希欧多尔这般举动在诺曼眼里，更显出一些亲昵可掬的意味。
诺曼的喉结微不可见地动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抿了抿唇，百般压制着心中不明缘由的悸动之感。他依旧维持着脸上平淡的神情，随之微微颔首，附以一个礼节性的微笑：“无碍。”
似乎是明确了眼前的人族少年对他们并无敌意，黛茜那对此时如树杈阻拦般的鹿角也略微缓和了。她松动着被白色绒毛覆盖着的柔软耳朵，乌黑发亮的眼睛依旧闪烁着清澈而迷茫的目光。而在希欧多尔的不停安慰下，黛茜也渐渐平复了内心的不安。她缓缓地再贴近他些许后，又朝诺曼“咩啊”地叫了一声。
而再次被“冒犯”的当事人只觉得一脸黑线，感想这头“梅花鹿”十分护主，却又古灵精怪得很。
“噗嗤——”身后不知是谁没藏住笑声。
默默在心中给泽德记上一笔后，以往打猎的经验让罗斯柴尔德的小少爷不禁对眼前梅花鹿的兴致更盛了一些，连同对其主人身份的好奇。他在心底细细斟酌着语句，表面上却装作不经意地说道：“先生的鹿倒是很亲近你，也很护主。我曾有幸听闻一位猎户说过，鹿的驯养不易，从小养了多年的鹿才会和主人亲近。如果先生是在黛茜出生起，就一直陪伴在她身边，她自然是不愿离开你的。我本无意过问先生接下来的行程……但要将她寄养在这，或者说留她在陌生的环境中生存，这显然不会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仿佛是被触动到了什么东西，希欧多尔阖了阖眼，浅金的羽睫若惊鸿般倏动。语句似乎凝噎在了嘴角，俊美的精灵王子顿了些许，才缓缓说道：“吾只是不希望，她与吾同悲。”语毕后，他似在躲避什么地偏过头，却携以最温和的目光望向黛茜。
天空延展着低声呢喃，风载着何种思绪吹向何处。
主人独自涉险的想法被黛茜机敏地觉察到，她再次用柔软的脸颊和耳朵蹭了蹭希欧多尔，茫然无助的眼神就这样粘滞在了他身上。
诺曼刚想再说点什么时，随声携带的木仓袋中竟传来了阵阵微鸣，这令他诧异极了。但是紧接着，长期训练养成良好的听觉使他捕捉了到远处的伴随着野兽嘶吼而来的惊叫声和紧接着连绵不绝的木仓声。
诺曼立刻警觉了起来，他猛然向木仓声响起的地方望去——果不其然，罗斯柴尔德府通用的信号弹携以一道窜动的飞火升天，它在彼端澄碧的天空炸裂开来，警醒的红色侵占着原本和谐的蓝天白云。响彻了整个云霄的爆炸声也几乎紧紧攥住了当场所有人的心脏。
信号弹的升起一般意味着商队中有人遇到了无法解决的情况，他们亟待支援。空气中充斥着火要（四大发明之一，后文不再注释^ ^）带来的诡异又危险的气息，而原本温和平静的风此刻竟也凛冽了起来，似有野兽在嘶吼咆哮。
偌大的商队一时间内竟也没有人脸上有半点觑色。他们有的人神色更严肃和冷毅了些，有的人面无表情却能在其眼中看见一闪而过的火光，有的人看似气定神闲却早已不动声色地从木仓袋中取出了武器。
但无一例外的是，他们齐齐噤声望向那位罗斯柴尔德的小少爷。
那刻，他们俨然像极了一支训练有素、等待命令的军队。
而诺曼剑眉蹙起，目光中一闪而过仿佛鹰隼的锐利，紫罗兰色的眼瞳霎时如中似有闪着寒光的刀锋，他年轻却强势的命令传达至在场的众人。
“罗斯柴尔德众家臣听令！誓死保卫军火！”
“荣誉作响，盟誓紧行！”
得到的回应亦然如此这般铿锵有力。
其实从诺曼走近起，希欧多尔便一直在旁边静静地打量他。
这位少年同几十年前的那个如此这般救他于险境中的人太过相像。哪怕他明知那人不再年轻，甚至可能已经溘然长逝，却还是在看到他时神差鬼潜地说了一句“好久不见”。
觉察到主人异样的情绪，黛茜“咩呀”地叫了一声后，又开始蹭着他的肩膀。只是一时间内没有得到希欧多尔的回应，黛茜这才抬头望去，只见他那低垂又微微颤抖的浅金色羽睫下泛着水光，似有而无，好像光线制造的幻影。
黛茜未能明了主人的悲戚，她又不停地朝那位俊美的精灵王子“咩呀”地叫了一会儿。而前者似乎未能打断后者的神游，她在发现这些无济于事后，也便只是在旁纳闷地蹬蹬小巧的蹄子，继而静静地候着了。
【人类帝国西北地区|奥斯塔小镇周边】
或许人们常以“精明和谨慎”称赞享誉帝国第一军火商的罗斯柴尔德，但也别忘了，这是一个骨子里流淌着英雄血脉的家族。传闻几十年前，初代家主梅耶在温德一族的庇佑下，用其精湛高超的木仓法和天才般的战斗造诣，驱逐了来自帝国西北的异族侵略者，拯救了整个国家，以及许多人的性命。
而功成名就之后，他拒绝了国王陛下加官进爵的邀请。随着一系列战后问题的解决以及和平年代的真正到来，梅耶开始潜心研究起了一种新式武器——也就是现在被投入战场使用并且杀伤力远大于冷兵器的木仓械。放弃显赫功名的梅耶转而一边研制着新式武器，一边运营起了军火的生意，并且只向扶持他的皇室供应。这位天之骄子又在另一个领域缔造了属于自己的传奇。而罗斯柴尔德也一举成为享誉帝国盛名的军火商。
他们确实只和国王陛下做生意。
在前人功绩耀眼的光芒照耀下，罗斯柴尔德的血脉不仅极其善于谈判和斡旋，掌握着制备木仓械的核心技术，而且他们个个精通木仓法和体术。
受到家族传统影响，他们在挑选家臣时，在战斗这方面有着近乎严苛的标准——就比如长期胜任运输军火一职的麦克斯，以及他的下属们。
说来奇怪，从不会有人蠢到动罗斯柴尔德护送的军火，没有人会想承担向皇室宣战的可怕后果。而就算是在眼前，绝大多数商队成员们向来骁勇善战，他们像真正战场上的编队一般，有着令人闻风丧胆的战斗能力。罗斯柴尔德的新式木仓械更是赋予了他们强大的火力后背。他们有着只需片刻便能将袭击者打成马蜂窝的绝对实力。
而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此时袭击军火的竟是一群如影子般漆黑的野兽。
那群血红的眼睛阴恻恻地盯着商队的众人，它们喉间不断发出低哑恐怖的嘶吼，下颚刺出青白的獠牙，涎液顺势滴落在地上。不知这群野狼是有自己的神志，还是有人在背后指挥着一般，他们三五成群，有明确的编队。此刻它们聚在一起，竟呈现着宛如黑暗般的浓稠，显出绝望的阴森模样。
粗略一看，数量也近乎百只。
暂时摸不清这群野兽袭击商队的目的，麦克斯就下令先和那些东西僵持着。
有野外生存知识的人深知，野兽并不会轻易伤人，除非是在逼急的情况下。
一开始，他觉得这些野兽会自行离开，故而没有第一时间下达“剿灭”的命令，以规避不必要的交锋。
只是僵持了一会儿后，这些野兽似乎终是按捺不住自己的獠牙利爪了，它们变得躁动起来。有的将尖利的爪子狠狠刨过路面留下深痕。它们低沉喑哑的嘶吼逐渐转为凶狠又充满戾气的咆哮，溢出的杀意如潮水般翻涌而来。
麦克斯和他的下属们皆是屏气凝神地观察着眼前来犯，他们随时准备着给予将要伏起发动攻击的野兽致命一击。
终于，野兽群中有蛰伏不住冲上前的先锋，它们以一种奇诡的速度向蓄势待发的商队成员们扑去，身体掠过处似有残影。
“开火！”麦克斯吼道。
话音刚落，震耳欲聋的身寸击声与凄厉可怖的吼叫声便混杂成一片，浓烈的火要味瞬间充斥了整个战场。
麦克斯健壮的肩膀绷紧，小腿和手臂上的肌肉暴起，他带领着原地镇守的商队成员们，不停地向那群不断跃起又倒下、倒下又跃起的野兽群身寸击着。过处飞鸟的眼中映出排山倒海般的炮火。亦有无数弹夹掉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多数成员们已然更换了七八次弹夹，步木仓巨大的后坐力麻痹了他们肩膀的知觉，而他们却像战斗机器一般，精准又持续不断地向扑来的野兽群打出子弹。
但让众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是——那些野兽不知是有着极强的体能和生存力，还是就没有痛觉一般，就算是被打得鲜血淋漓，弹药过处露出森森白骨，它们也不忘一而再，再而三，前仆后继地冲上来。
这太诡异了。
“队长！这——该怎么办——”有人问道。
“继续身寸击！等待支援！”眼见这般惨烈的场景，麦克斯再次吼道。这一声命令携以振聋发聩的穿透力传达至整个战场，哪怕身处凶恶野兽包围的险境中，此刻也竟如此掷地有声。
根本来不及思考，就算前脚终于击毙了眼前的野兽，后继也会有不计其数的凶狠戾兽向商队扑来。
被弹药轰炸至不成样子乃至倒下的野兽多了起来，但包围圈却在逐渐缩小。越来越多的野兽向商队众人们逼近，有时那些獠牙利爪几乎携以恶臭贴面而来，让人不寒而栗。而他们却笃定深知，现在能做的也就只有坚毅无惧地向这群不知疲倦的野兽发动身寸击，身寸击，再身寸击——直到撑到支援的到来，或许战斗才会不那么煎熬。
麦克斯此刻的神色狰狞极了，凶狠的眼神宛如利刃似的狠狠刺向野狼群，健硕的身体仿佛高塔般矗立，他老茧纵横的手一下又一下机械般地快速扣动着机板。恼于眼前诡异又焦灼的战局，他啐了一口，咬牙切齿地骂道：“我去他X的，这鬼东西怎么这么难缠！？”
战局持续胶着。
“啊——啊——啊—啊…啊……”
不知是谁，这凄惨的叫喊在近乎暴动纷飞的木仓声中，竟显得尤为突兀。
来不及防备，一只野兽以迅猛之势杀入视线，它狠狠撕咬着乔伊的手臂。男孩忍住剧痛，费了全身的劲将这长毛畜生甩开，殷红的鲜血像是决堤一样从伤口处疯狂涌出。
“乔伊——！坚持住！！！”麦克斯闻声，从这骇人的惨叫声中，他几乎能想象到乔伊现在的情况不容乐观。尽管他此刻有些自顾不暇，却还是向那个方向补了几木仓，希望能帮到这位队伍中年龄最小的队员些许。
豆大的汗粒几欲从他黝黑的脸庞上倾泻。
但麦克斯的“分神”给了那些蠢蠢欲动的野兽群有机可趁的机会——它们似乎有着普通动物不该有的神智，从发起攻势的那刻起就一直朝着队伍最薄弱的地方死咬不放。而此时，它们发现了无意露出破绽而此刻又是队伍核心的人，四五只野兽便在顷刻间调转了攻击目标，霎时如疯长的影子般向麦克斯狠狠扑去。
麦克斯应接不及，被迫将步木仓背抵胸膛，粗壮的手指死死按压在机板上，木仓口连续不断地喷身寸出子弹，红白交替的火光几乎将眼睛闪瞎。弹药闷声贯入那些高高伏起的野兽的躯体，其中三只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应声倒地。
步木仓巨大的后坐力给了麦克斯极大的压迫，它震得这位精壮健硕的大汉快要作呕。但此时他也顾不得这些，那些毫不掩饰的歹毒杀意迫使他只能专注于解决眼前的敌人。
怎么还有两只？！
被血红可怖的兽眼盯着，紧随极度腐朽的气味贴面而来，让人汗毛直立的锋利爪牙几乎和麦克斯打了照头。野兽的血盆大口在他眼前渐渐放大，像极了一朵长满锯齿、野蛮狂妄的末世之花。
来不及了——
但即便全身被冰冷刺骨的绝望感笼罩，麦克斯还是坚定地举起步木仓。
他恨恨地咬紧了后槽牙。
大不了今天就和这群畜生同归于尽！
“队长——！！！！！！”有人歇斯底里地喊道。
而此时，在电光火石间，几枚子弹携以风樯阵马之势袭来，近乎同时精准地贯穿了那两只野兽的头颅和胸腹部，给予它们毁灭性的最后一击。其中一只倒在地上后依旧抽搐着，直到无力动弹，扭曲的身体渐渐僵住。
铺天盖地的木仓林弹雨席卷而来，将那群穷凶极恶、步步紧胁的野兽逼仄得只好暂且止步后退。震耳欲聋的炮火声此刻竟如此令人心安。
麦克斯忽地松了一口气，镇定下来后，他发现自己背后一片湿冷。刚才哪怕只是差个眨眼的时间，直扑命门的野兽未被击毙，那么今天命丧黄泉的就是他了。
“小少爷！是小少爷他们——！！！”有人这般惊喜地叫道。
支援，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