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帮你 ...
-
在西疆的时候，秦瑶总是能想起长安城里的那些人事物。那些家族倾轧，宫廷斗争在庞大的战争面前变得无足轻重，那些和女眷们的争斗似乎也已经成为了她前世的一部分记忆，变得虚无缥缈起来。
她曾无数次幻想过自己见到自己妹妹时的情景，可是没想到最后等她回了长安，终于在庆功宴上面对的却是一个完全出乎她意料的秦桦。
秦桦瘦了，原本饱满的两颊如今已经消了下去，面上棱角分明，更加单薄的身躯焕发出了和往日完全不同的精气神来。
最不一样的却还是她的眼神。
秦瑶有些不知道该如何用语言描绘那种精神的改变，就好像曾经的一只养尊处优的小猫忽然间失去了温暖的庇护所，暴露在凶狠冷酷的自然之下，在经历了几次斗争和厮杀之后，青涩中带上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警惕和凶狠。
秦桦变得更加凌厉了，柔弱的小猫露出了尖利的爪子，朝着她张牙舞爪起来。
还未开席，两人立在殿外的台阶之上，平静地凝视着对方。
“四公主。”两人相视着，反倒是秦桦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她穿着一身素色的宫装，乌黑的头发上仅仅只别了一支朴素的银簪，显得格外素雅矜贵。
秦瑶却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德妃过世也不过才一个多月。
“妹妹，”于是她尽量克制住自己心中的遗憾情绪，勉力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意，冲她点点头，“好久不见。”
这是她们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没有一见面就陷入剑拔弩张的紧张氛围之中。
秦桦变得更加知礼更加友善了，可不知为何，秦瑶却有些不想看见这样子的她。
“许久未见，妹妹也出落得越发动人了。”秦瑶不咸不淡的说道，这话却只是换来了秦桦的一声轻笑。
她低下头，浓密的睫毛在脸上落下一层阴影，硬梆梆地顶了回来，“姐姐真是说笑了，我一个丧家之犬，又有什么动人可言？”
她的话虽不好听，秦瑶却听出了其中蕴含的一丝悲哀。她长长地叹了口气，突然生出了一丝说不出道不明的情绪。
“你若是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来找我。”秦瑶往前一步，几乎是贴在秦桦的耳畔轻声道，“我虽人微言轻，但至少也能帮你一把。”
“另外，”她微微一顿，有些难过地微微垂下了头，声音低沉，“德妃的死，我很遗憾，你也别太难过，想来德妃娘娘也不愿意看见你这般自暴自弃。”
秦桦身体微僵，眼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光，面上浮现了点点挣扎，“你当真觉得母妃会这样想？”
“自然，这天下哪有哪个母亲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平安顺遂，永远快乐呢？”秦瑶笑了笑，却很是笃定，“德妃娘娘很爱你。”
她又想起了那天和德妃的秘密见面，那个中年美妇人的坚毅和不屈。
“你又真的能帮我什么呢？”秦桦犹豫地皱眉看着秦瑶，“你我都不过是这宫里最可笑最弱小的两个人，你又拿什么来帮我？”
秦瑶表情不变，明白秦桦已经动摇了，便又继续道，“如果你相信我的话，或者，你也可以问问德妃娘娘身边的陈嬷嬷。”
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秦桦表情有所松动，便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和秦瑶说些什么，可却在下一刻突然变了脸色。
稍微一愣之后，她连退了两步，拉开了和秦瑶的距离，脸上的动容瞬间变成了疏离和冷漠。
“姐姐大可不必说这种风凉话，”秦桦高高地昂起了脖子，像一只高傲的孔雀，冲着秦瑶不屑地一撇，“无论怎么样都轮不到你来管本宫的事。”
秦瑶瞪大了眼睛，不明白秦桦为什么会突然变脸，但当她余光看见了王尚书正带着长子王庭缓慢地走上了台阶时，心中一动，不由便轻轻一笑，“话我就说到这了，妹妹也别和我生气。”
她用手绢捂着嘴嗤笑了一声，翻了个夸张的白眼，“行了，本宫可没时间和你说什么废话。”
说罢，她便连一个目光都没有赏给王家人，独自一人施施然迈进了殿内。
秦桦快要哭了出来，狠狠朝着秦瑶的身后啐了一声，又气得跺了跺脚，这才注意到一旁王尚书和王庭诧异的目光。
王庭还是如上回在酒楼里那样笨拙不堪，油腻的脸上带着一丝猥琐。而王尚书虽年长，却目光炯炯，颇有威严。
“六公主为何生这么大的气？”三人见礼后，王庭便眯着一双小眼睛笑眯眯地凑到了秦桦身边，好奇地问东张西望，“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要是有人敢欺负你，表哥帮你报仇！”
秦桦素来不喜欢自己这个蠢笨如猪的表哥，但舅舅面前却也不好直接甩脸子，便只好干巴巴地冲王庭一笑，“表哥对我真是太好了，谢谢表哥。不过这件事，倒是不用表哥帮忙。”
她又忍不住往殿里瞥了眼，有些咬牙切齿地说道，“有些人，就是仗着自己立了功，便无法无天了。哼！还是不一个泥腿子生的女人，有什么好嘚瑟的！”
王尚书不悦地皱起眉头，“六公主慎言！这些话哪里是能在这宫里说的！”
他虽是面露不悦，却还是忍不住和王庭交换了一个眼神——秦桦果然依旧和秦瑶不对付。
秦桦被亲舅舅这么一说，不高兴地撅起了嘴巴，却也没有继续说话。
王尚书便欣慰一笑，安慰道，“六公主莫要因为一些不相干的的置气，气坏了身体可怎么才好呢？”
他的笑容虽和煦，秦桦的身体却是微微一抖。
“等您成了那人上人之后，还有谁敢再忤逆您呢？”王尚书的笑容还停留在他的脸上，“更何况不过只是一个四公主……您说是吧？”
他似乎有些意味深长地说道。
秦桦的身子越发僵硬，只能勉强扯起一抹笑，艰难地点点头，“舅舅说的是，是我想岔了。”
“六公主知道便好，也不算白费了微臣的一番心意。”王尚书似是欣慰地一笑，说完便拍了拍一旁有些无聊的王庭，冲着秦桦又行了一礼，两人便也往大殿里行去。
在王家父子二人离开之后，秦桦这才松开了死死紧握的拳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帮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