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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苏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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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赫舍里刚才打的那一下实在是有些疼。秦瑶倒吸了一口凉气,觉得自己的右肩几乎都快抬不起来了。
她扶着手臂慢慢地站起身,将手中的盒子握得紧紧的,“既然你已经发现了我的身份,那你想要怎么处置我?”
她此时已然受伤,在帐篷之中也不可能射箭,论近战功夫秦瑶显然也不是赫舍里的对手。
反正阿史那努来一死,突厥人必然会大乱,她的任务也就算是完成了。之后,便听天由命吧……
赫舍里微微一愣,眉宇间闪过一丝困惑。
他沉默了良久,最终还是坚定地抬起了头。
“王帐后方靠近马棚,你可以趁着三个士兵巡逻的间隙逃到马棚之中,再从马棚骑马从北边防备最松散的地方逃出去。”
秦瑶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赫舍里却没有向她多解释什么,又继续说道:“晚上王帐不会有人进来,阿史那的死不会很快被人发现。”
“你,”秦瑶看着他,心中微微有些动容,“那你怎么办?”
她是由赫舍里送入王帐的,如果真出了什么事,将来可汗要问罪第一个也是他。
“和我一起走吧。”秦瑶突然道,“大夏若能得到一员如你这般的悍将,是我大夏之幸。”
赫舍里突然笑了,这是他第一次在秦瑶面前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我乃突厥人,即使我的身体中流淌着一半汉人的血液,那另一半仍然是属于这片荒原。”他意味深长地看着秦瑶,目光却透过她看向了远方,“明日军中乱起来之后,我会趁乱放走奴隶营中的人。至于之后,那就生死由命了。”
秦瑶便再也不说什么了,她朝着赫舍里深深地行了一个大夏的礼,然后抱着盒子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王帐。
接下来,秦瑶便顺利躲过了巡逻的将士,潜入了马棚,然后偷出了一匹马直奔北边而去。
一旦开始逃跑,她的踪迹便瞒不住了。
突厥人的喊声从马棚附近响起,很快便传遍了整个军营,所有睡梦中的士兵都被惊醒,然后走出帐篷,看见了正在策马狂奔的秦瑶。
秦瑶一边回头,一边夹紧马肚子,又快了一点。
身后追兵不断增加,渐渐地甚至开始有箭矢擦着秦瑶飞过。
眼见着追兵越来越多,呼喊声越来越大,一阵巨大的火光冲天而起,秦瑶甚至能够感觉到身后一股炙热。她猛地回过头去,远远地便看见了王帐的方向燃起了熊熊大火。
突厥人的帐篷结实干燥,火一旦燃起来便是一发不可收拾。突厥大营一时间乱象丛生,欢呼声尖叫声交织在一起,秦瑶的逃跑甚至有些微不足道了。
但她却不敢松懈,依旧死死地握住缰绳,埋头向前冲,渐渐地便和突厥人拉开了距离。
也不知道跑了有多久,秦瑶回头时已经几乎看不见那王帐的火光了,她才终于放松下来。
这下总归是安全了。
秦瑶四下张望,四周一片漆黑,甚至连星光都隐没在了厚厚的云层之中。她突然感觉到了一丝疲惫,伤口也开始隐隐作痛。
“嘶……”她吸了一口凉气,还没来得及勒住马,然后便根本无法控制的两眼一翻,就这么昏了过去。
“砰!”
秦瑶松开了缰绳,从马上重重地摔了下来。
骏马在原地踏了几步,似乎是在确认面前这个人是不是还活着,又拿鼻子轻轻地拱了拱,然后似乎是有些焦躁的喷了喷气。
“瑶瑶!瑶瑶!”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秦瑶隐隐约约听见了有人在喊着她的名字。
她想睁开眼睛,浑身上下却没有一丝力气。她的眼前一片朦胧,却又听见了一声惊呼,然后她便又沉沉地昏了过去。
等到她再次醒来,已经身处一个显然是大夏建筑风格的屋子里了。
她这是,回来了?
秦瑶一下子便清醒了过来,坐起身环视四周——她果然回到了西州城,这正是她之前居住的屋子!
“您醒了?”床边照看她的侍女见状,纷纷笑了起来。一个说着“我这就去禀告谢将军和都护大人!”,便匆匆跑出了房间,另一个则是斟了一杯水小心翼翼地递给秦瑶。
“公主喝茶。”侍女恭敬地说道,秦瑶确实心中一凛。
公主?她们如何知道自己是公主的?
秦瑶忙低下头,她身上穿的正是一套大夏常见的裙装!
她从突厥营中逃出来的时候的确还穿着裙装,要辨认出她是女子不难,但这里是西州,又有谁会知道她是公主呢?
秦瑶的表情有些凝重。
她已经杀了努来,西州困局已解,谢晋也去了庭州,一切都在不断转好。这个时候她的身份却暴露了,那她之前做的一切努力不就都付诸东流了?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有人推门而入。
“瑶瑶,你醒了,谢晋喜悦地说道,“太好了!”
梁都护紧随其后进了房间,“公主,您昏迷了这么久,可实在是太叫人担心了。”
秦瑶皱了皱眉,看向谢晋,“你怎么在这?庭州的事已经解决了?”
“冯都护已认罪,公主随时可以审问他。”谢晋笑着说道,“大军已经在城外驻扎下了,突厥军队大败溃逃,已无再战之力!”
“那突厥人绑架的那些汉人你们救出来了吗?”她突然想起了奴隶营中的姑娘,便又问了一句。
“都救出来了,”谢晋回答道,“已经为她们安排好了,你放心。”
“这一切,都是您的功劳!若非您杀了努来,突厥军队也不会群龙无首,被我们击溃!”
梁都护欣喜地说着,眉飞色舞的样子令在场的人都轻松的笑了起来。
冬日结束,春风吹融冻土,西疆各州也终于从突厥人的阴云之中逃脱,这难道不值得高兴吗?
秦瑶也笑了,但笑容里却还带着一丝担忧。
她的身份……究竟大家知不知道?
毕竟秦瑶刚刚醒过来,检查的郎中也说她需要休息,于是说了几句话之后梁都护便带着其他人离开了房间,独独留下了谢晋一个人。
等到所有人离开,秦瑶的表情终于垮了下来。
“谢晋,这是怎么回事?”她拧着眉,疑惑地看着他,“怎么所有人都知道了我的身份?他们如何知道我就是秦瑶的?”
谢晋笑了笑,似乎看穿了她的担忧。
“你放心,虽然大家都知道了林副将就是四公主,但是众人都没有太惊讶,也没有人接受不了。”他安抚着秦瑶的情绪,“我已经上书向陛下说明原委了,你毕竟立了功!”
秦瑶低下头,若有所思。
“当时你昏迷在荒原里,我把你救回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看见了你女装的样子,身份便遮掩不住了。”谢晋又解释道,“不然,我也不可能贸贸然将你的身份说破,这毕竟有损你的清誉。”
“我倒是不介意这个,”秦瑶叹了口气,“无论我做什么,看不惯的人总归都是有理由的,只是这下王家人可能又多了几条攻击哥哥的理由了吧。”
她的清誉有什么关系,横竖婚约也已经定了,难道谢晋还能不娶她吗?只是太子哥哥恐怕又会被安上诸如“不能约束妹妹”之类的罪名了。
父皇默许了自己乔装待在军营里,但未必喜欢她这般出风头,何况这始终对皇家名声有碍。
“只是不知道,我们回长安之后又要面对什么腥风血雨了。”秦瑶浅浅一笑,脸上多了一丝无可奈何。
西疆的这段时日虽然辛苦,但没了朝臣和皇宫里的纷扰,秦瑶反倒觉得自在了很多。她也终于明白为何当初舅舅回了长安,却始终心心念念要回西疆了。
“无论什么危险,我都在你身边。”谢晋握住了秦瑶的手,温柔的凝视着她,“对了,我还有个东西要给你。”
他说着,掏出了一个被红绸包裹的物件。
“这是我们破了突厥大营之后寻到的,”他慢慢地打开了红绸,将里头的东西递到秦瑶面前。
那是一枚玉佩,常年的日晒和风沙让它多了许多刻痕和裂隙,但却仍掩盖不了它温润的内里,一如当年那个最温文尔雅的男人。
秦瑶捂住了嘴,眼眶微微湿润。
“你居然找到了这个!”她有些惊讶,但语气也难掩惊喜,“我以为我再也看不见它了。”
舅舅的遗物,竟是以这种方式回到了她的手里。
“还得多亏了你,”谢晋目光似水,“若非你杀了阿史那努来,又烧了王帐,突厥人乱作一团只顾着逃亡。我也没法从王帐里给你寻到它,还是从努来的佩刀上摘下来的!”
秦瑶激动地看着他,兴奋地扑到了他的怀里。
但她突然觉得有些不对,便又松开了手。
王帐不是她烧的,是赫舍里烧的,她又想起了那个魁梧健硕的汉子。
“我们歼灭了多少突厥大军?可有俘获他们的大将?”她便问道。
“歼灭了大半,不过还是让小部分跑了。好在几员大将也都战死,也定能令贺鲁可汗元气大伤。”谢晋眼中闪烁着光亮,显然为这次的突袭战结果感到满意。
“都死了?”秦瑶心中一惊,语气便有些急迫。
谢晋不明所以,但仍然点点头,“是的,几员大将都死了,头颅也被梁都护带人割了下来。”
秦瑶突然克制不住自己的恶心,扶着床边“哇”的一声吐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