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求生指南（双重生）》蒜蓉蒸扇贝

48、对峙

　　大夏朝二十一年的腊月初一，庭州的天气难得的放晴了。

　　接连下了好几场雪，远处天山仿佛是披上了一条洁白的纱巾，圣洁而美丽。阳光照射在雪上，反射出朦胧氤氲的淡淡光泽，像是为它戴上了一顶银色的冠冕。

　　景色虽美，但庭州百姓却活在担惊受怕之中。

　　半月前开始城门外头便有三五成群的突厥人骚扰路过的车马，随后突厥人便渐渐多了起来。

　　起初还只是零零散散的几个骑兵，后来越来越多，到了上月底整个庭州主城四面八方都已经被包围了起来。

　　此前已经有不少住在城外的居民逃进城，说突厥人袭击了某个村庄，将庄子里的人都屠戮了干净，一下子人心惶惶。等到城被围了起来后，城里的人更是人人自危。

　　相比于普通居民，驻守在此的府兵和都护梁大人就更显焦灼。

　　因为突厥人这两日不仅带来了大量的兵马，甚至在骑兵阵营之中还出现了攻城的各种武器，显然是打定了要破城的主意。

　　庭州本就地处偏远，这场雪灾受难的人还没缓过劲来，便又要面对着如此凶悍的突厥骑兵。随着几个斥候的人头出现在城下，将士们越发的恐慌不安起来。

　　整个庭州城现有的士兵不过两千人，还有大半是今年秋天刚刚召集的，连刀都握不好的那种新兵。而城下，光是放眼望去便是黑压压的一片，至少有上四五千的骑兵。

　　突厥人普遍身强体壮，这般数量的骑兵再加上武器，足以将这座庭州城池踏平。梁大人的心揪痛了起来，这可是上万人的庭州主城啊！这是他守护了十几年的城市啊！

　　“大人，东门也已经被围住了。我们的人根本出不了城。”手下匆匆地上了城墙，拱手回复，一脸的惊慌。

　　梁都护身边的将士们骚动了起来，甚至有叹息和哭泣声在逐渐蔓延。将士们都已经被十多天的围困吓破了胆子，此时听到这种消息更是连最后一战的心思都歇了。

　　梁都护长长地叹了口气，朝着城墙重重一砸。

　　“大人！”他的随从忙上前拦住了他的动作，但已经来不及了，梁都护的手上冒出了潺潺的鲜血，周围人纷纷骚动起来。

　　“大人这是何苦呢？”随从忙唤人拿来纱布，将都护的伤口牢牢包裹住，“这不是还没到最后的时刻吗？大人，您若是放弃了，那底下的人该怎么办呢？”

　　“我不是放弃。”梁都护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平静，“我是绝对不会让那些突厥人伤害我们大夏子民的。”

　　他又站直了身体，冲着站在城墙上的士兵们喊道，“我们是大夏的将士，是西疆的城墙，我们决不能倒下！死守孤城还有一线希望，若是心里退缩了那就只能是死路一条了！”

　　明明已经是近五十岁的年纪，梁都护的声音还是那般洪亮，无论是城墙上还是底下的将士们都听得一清二楚。

　　突厥人的残暴本就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何况主城一破，这方圆数十里哪里还有能够逃脱的地方？想到这，众人也都打起了精神，既然没有办法逃跑，那便只有死守到底一条退路了。

　　底下的突厥人听见这话，反倒是哈哈大笑起来。一个头领模样的人朝上头喊道，“要是你们给我们打开城门，我们也能绕你们不死。”

　　绝境之中，即使是这种漏洞百出的谎言都有人相信，城墙上顿时又传来了一阵骚动。

　　“大家都稳住，他们只是想要动摇军心！”另一个副官喊道，“突厥人最是心狠手辣，他们怎么可能放过我们？”

　　底下的突厥人更是哄堂大笑起来，“既然如此，那就等我们破城之后将你们杀个干净吧！”

　　正当庭州府兵们都人心惶惶之时，远处天地交接之处却隐隐出现了一条黑线，土地传来微弱的震动感。

　　城外的突厥人最先发现异样，身下的马儿发出了焦躁的嘶鸣声，甚至竟然不听指令动弹了起来。

　　“怎么回事？”队伍里有人不明所以地问道。

　　而另外的人指着天边那团越来越大的黑影惊惧地喊道，“快看！那是什么！”

　　城墙上梁都护也忍不住跟着突厥人指着的方向看去，一瞬间他便欣喜地喊了起来，“是援军！”

　　远处马蹄声渐渐近了，乌压压一大片的骑兵出现在不远处的小山坡上，大军声势浩大，马蹄踏在冻土上更是震耳欲聋，扬起了一阵尘土。

　　突厥人的队伍有些骚动，感受到气氛的变化，马儿控住不住地嘶鸣了起来。

　　“这是大夏的援兵来了吗？”“不会吧，庭州派出去的几个斥候不是都被我们杀了吗？”

　　与突厥人相反的是，庭州的将士们发出了欢呼的声音，士气也肉眼可见的高涨了起来。

　　就在两边人都议论纷纷的时候，远处军队稍稍动了，从中间走出了两个骑着高头大马的人来。

　　“振威将军谢晋在此，特领陛下旨意带五万兵马前来支援庭州！”那人声如洪钟，尽管距离他们还有一段距离，但不管是突厥人还是城墙上的将士们都听得是一清二楚。

　　两边顿时都一片哗然。

　　“当真是来援兵了？”梁都护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他激动地扶着城墙，竭力想要看清楚来人的样子，“太好了！”

　　五万兵马！整整五万兵马呀！突厥人不过数千骑兵，可看那山坡上隐隐绰绰的身影，那黑压压的一片光是骑兵恐怕就已经过万了！

　　城墙上出现了一阵阵微小的啜泣声，不少人都偷偷地抹了抹眼睛。死守了十几日，终于还是等来了一线希望。

　　那两人越走越近，最后停在了突厥人的射程范围外。但已经足够叫人看清楚眉眼了。

　　前头为首的是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后面跟随着的还是少年模样，虽然身板有点弱小，但长得竟是比女子还要秀美。

　　来人正是谢晋和秦瑶。

　　“吾乃振威将军，对面统领在哪？”前头那人气势如虹，面对着突厥人的弓箭仍然临危不惧。

　　突厥人中一阵骚动，随后队伍一分，走出来一个身形高大健壮的黑皮肤汉子。

　　那人身穿铠甲，手里握着一把突厥人特有的月形弯刀，一头黑发披散着更显得异常魁梧，“阿史那努来在此，来人有何话要说？”他的汉语说得极为熟练，说话害文绉绉的，显然常和大夏人打交道。

　　秦瑶在谢晋身后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便听见谢晋继续说道，“我大夏与突厥人素来无冤无仇，为何要屠戮我大夏子民？”

　　那人哈哈大笑，手中的弯刀和配饰碰撞得叮当作响，“杀人还需要理由吗？我突厥人也要吃要喝，没有当然是要抢的！”

　　这等骇人言语一出，城墙上顿时一阵躁动，将士们破口大骂。就连秦瑶和谢晋都忍不住握紧了马鞭。

　　这人，未免也太过嚣张了。

　　“既然如此，那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谢晋冷着脸说道，“你若执意如此，那我们还是决一死战罢了，看看到底最后谁输谁赢。”

　　一整片如乌云般的骑兵就立在谢晋身后不远的山坡上，众人还能隐隐听见马儿的叫声，因此谢晋这话说得便格外的令人胆寒。

　　那个黑壮汉子脸色当即一变。突厥人只有五千骑兵，就算胜利那也定然是死伤惨重，何况这几乎没有胜利的可能……

　　“你是贺鲁可汗的二儿子吧？”秦瑶冷不丁开口道，“你的兄长阿史那吉济最近可是活跃得很呀，好几个部落都已经归顺他了吧？”

　　“你！你怎么知道！”黑壮汉子连想都没想，便惊诧得脱口便回答了秦瑶的话。

　　秦瑶一扬眉，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地笑意，“既然如此，你还想要和大夏军队一战吗？”

　　阿史那贺鲁年事已高，虽然老头子这几年还算精神矍铄，但草原雄狮的威名还是渐渐地离他远去，几个孩子更是陷入了疯狂的争权夺势之中。

　　前世西突厥之乱之所以能够被解决，便正是谢晋利用阿史那贺鲁死后大权旁落之际，趁乱平乱的。

　　一反应过来自己被套话了，阿史那努来便怒斥道，“你这小子是什么人？居然敢这么嚣张的和我说话？”

　　“我是长安林家第五子，林耀！”秦瑶朗声道，目光却紧紧地盯住了那个努来手上的弯刀，眼底满是恨意。

　　“林家？”那努来歪着头想了想，便哈哈大笑道，“我这手中弯刀上的玉佩还是从你林家得到的！你那位哥哥可还好？”

　　谢晋闻言脸色一变，当即便扭头担忧的看向秦瑶。

　　秦瑶的眼睛一直死死地盯着那个弯刀上摇摇晃晃的白玉坠，那是小时候她送给二舅的礼物。

　　她本以为玉佩已经随着舅舅战死而被掩埋了，没想到今日居然在这里见到了它。

　　“哈哈哈哈，你哥哥的遗物就在这里，你想不想来拿呀？”阿史那努来一副嚣张的样子，摇晃着弯刀嘲讽地冲着秦瑶笑，“你们林家一个个都是废物，哥哥被我斩落马，将来弟弟也一样要死在我的刀下。”

　　“到时候，我该找个什么东西做留念呢？”阿史那努来阴恻恻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