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魔》云阕

6、故人

　　月晗光乖乖跟在月耾身后，经过苏忆旁边时，扭头看了苏忆一眼，神情复杂。秦暮然刚好抬头看到这一幕，只觉得月晗光这一眼中似有千言万语，不知如何表达。苏忆却微微垂下了眼睫，好像在逃避。只是一刹那，月耾已经落了座，月晗光在父亲身后站好，脸上再无半点表情。
　　刚落座，月耾只扫了那空位一眼，便皱眉道：“灵首，微生家没来吗？”
　　易鸿声叹了一口气：“一开始我便让易璎去了，由东陆出海到蓬莱，海上之路全是微生家的封阵，微生家······至今仍是闭门不出啊。”
　　月耾闻言，眉头锁的更深，不再言语。
　　易鸿声微微咳了一声，朗声道：“诸位同修，今日邀请大家前来丹熏，目的已经很清楚了。上一次镇魔之战，易某不才，忝为灵首之位，当与诸位同修一同努力，维护五陆平安。如今才不过短短十六年，又有魔类出世，诸位与我皆是修行之人，镇魔一事，当与大家共同商议。”
　　一言既出，大殿中顿时安静下来，无人言语。
　　易鸿声也坐了下来：“此次魔类再出，诸位同修有何看法，不妨直言。”
　　大殿仍是一派寂静。
　　秦暮然在苏忆口袋里翻了翻身，找了一个舒适的姿态躺着，暗想道：“哼，什么修仙修道之人，出了一点事连个屁也蹦不出来。”
　　还未想完，突然听到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灵首邀我们前来，自然是为了镇魔大事。只是这次魔类出现与以往不同，一出便伤了同为修行的苍梧山一脉。既然要除魔，自然先要知己知彼。对于那个魔类洛尘，我们总要了解了解，总不能听信那些小姑娘们的话本吧？对于洛尘，苍梧山的苏忆公子自然是再熟悉不过，是不是要向大家介绍一番？”
　　秦暮然默默无语，心想他娘的这打脸有点快啊···于是冒头出去看看是哪位。只见是一个年轻人，负剑背琴，昂然站着，冷冷看苏忆，眼中颇有一些不屑与不服。
　　秦暮然很是能理解。
　　这人年纪与苏忆相仿，可是苏忆已经是闻名五陆的苍梧公子，就算远在南疆的秦暮然也久仰他的大名。而这个人与苏忆一样同是修行之人，同样都不是出身于四大世家，却是默默无闻，秦暮然甚至都看不出他是哪家门下。这人看上去颇为傲气，自然不服。如今苍梧公子的名号成了笑话，他这番发问，暗暗嘲讽了一番苏忆，大概心里会觉得舒服一些。
　　“啧，戾气有点重，这恐怕不利修行吧？”秦暮然暗暗想。
　　苏忆倒是无知无觉，默默听完，才站起身道：“这位同修问的很好。洛尘，确实需要大家了解。他，是魔，却又不是。”
　　下座一片哗然。
　　“此话怎讲？”下面有人发问。
　　苏忆道：“众所周知，魔界魔类都有一个成年期，具体时间因魔而异。未成年的魔魔力没有觉醒，与人几乎无误，就算是我们修者，也很难分辨。成年以后的魔，魔力觉醒，在样貌上会有一些变化，与常人总有不同，是为区别。而洛尘，他是人，也是魔。”
　　苏忆顿了顿，扭头看了一眼月晗光，又继续道：“洛尘到我苍梧山之时，是十六岁，尙为一名少年，具有人魔血统的他还没有成年。即使是后来的他作为魔类到了成年，与常人有了区别，却是每月十五，眸色发蓝，须发皆白。”
　　“这不是正是很常见的魔显之兆吗？这样明显的魔，苍梧山也看不出吗？”那名负剑的年轻人冷冷道。
　　“可不是就。为何苍梧山毫无动静，仍然留着洛尘，还任其发展？”大殿之内，顿时议论纷纷。
　　苏忆看着他们，看着他们七嘴八舌，唇角挂着一丝连自己都没能察觉的苦笑：“自他十六岁上山之时，就已经是每月十五，眸色发蓝，须发皆白，同时如五内俱焚，如万虫嗜身，如···敲骨吸髓，生不如死。”
　　大厅顿时安静下来，甚至传来一阵阵倒抽凉气的声音。连一直不动声色面无波澜的易鸿声，都皱着眉头，看了看月耾，半响才道：“这是···南疆的噬心蛊？”
　　苏忆闭了闭眼，缓缓道：“没错。洛尘是本身就是半魔血统，加之身中南疆噬心蛊，此蛊发作时和魔显类似，且洛尘未成年之时便有此症状，加之他能言善辩，巧言令色，使得苍梧山上下所有人都相信他是南疆的一个为族长所不容的，全族唾弃的不洁少女未婚之子，被南疆人下了此蛊，逐出南疆，自生自灭。我苍梧山与诸位同修者，修仙习道，能忍心丢下这样的···洛尘吗？”
　　听到苏忆这番言论，秦暮然反而惊奇起来：“南疆竟有这样的人物吗？噬心蛊岂是一般南疆人所能中下的，非巫族中人不可。为何我竟从未听师父提起过此事？”苏忆似是有所感应，低头瞥了一眼口袋中的秦暮然。秦暮然不知何故，不敢在乱想，却见一直安静呆在父亲身后的月晗光开口道：“所以，洛尘去我···去苍梧山时，只是一个天赋异禀，深中南疆奇蛊的可怜人，所以苍梧山上下，包括后来入山的我在内，并无一人想到他竟是魔类。这实在不是苍梧山之过。”
　　月晗光声音清朗雅润，娓娓道来，似乎蕴含着让人不由自主就信服的力量，大殿中已经有些人暗暗点头。只有月耾咳了两声。
　　苏忆又道：“这般巧合，苏忆想问问来到丹熏金顶的诸位同修——都是高人，能有把握分辨出洛尘是魔类？灵首，您能吗？”
　　易鸿声缓缓道：“若无圣器相助，单凭肉身修为，便是老夫也不能。”灵首此言一出，底下便再无异声。
　　“所以，并非是苍梧山技艺不精识人不清。若连灵首都难以分辨，小小苍梧山，更是无可奈何。”苏忆接口道。
　　易鸿声毫不在意苏忆借自已之言保全苍梧山，只是面色凝重，沉声道：“人魔混血，加上南疆的噬心蛊混淆魔显之症，就是为了躲过苍梧山的修者。这般设计。只怕····”
　　“只怕是魔界与南疆不知何时已经达成共识，结为同盟了吧？”苏忆尚未开口，这话已经从月耾口中说出。
　　“若真是如此，五陆危矣。”一直毫不吭声，坐在自己位置上安静品茶的那名红衣少年，南陆琰家的琰宁家主，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