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魔》云阕

4、丹熏

　　走走停停，苏忆果然如他所言，随心所欲地走。一路上真如游山玩水一般，就连遇到一座深山里的寺庙也要下马上一炷香。从方阳城到丹熏不过五天的马程，硬是走了十三天，终于在腊月十四这天晚上赶到了丹熏。到达丹熏城之时，已经是十月十四傍晚了。
　　丹熏，地处五陆中央。依山势而建，顾名思义，状如丹炉，下宽上窄，拔地万丈而起。山脚下的平原便是丹熏城。因为处在五陆中心，所以人来车往，繁荣之至。而位于城北的丹熏山上、万丈之高的金顶，便是五陆中四大世家里灵首所在的地方。四大世家东西南北各据一陆，灵首者，为四大世家之首，再得丹熏一陆。近千年来，四大世家各有灵首领百年风骚。现如今的灵首，便是在十六年前镇魔之战中立下奇功的易家陆主，易鸿声。
　　镇魔之战过去才不过十几年就有魔类出世，并且能够在同是修仙一脉的苍梧山潜伏多年而重创之，一时之间人心惶惶，就算是处在灵首所在的丹熏，也比往日多了一些紧张。

　　苏忆和秦蓦然一路走走停停到了丹熏城中，已是戌时了。苏忆下了马，随便找了一家客栈想要歇下，却被告知已经店满。无奈之下只好换店，没想到连着换了三四家皆是如此。到了第五家，终于不是客满，却只剩了一间房。
　　苏忆皱了皱眉，尚未开口，秦蓦然便嚷嚷道:“一间就一间。又不是孤男寡女，两个男人怕什么，房钱我出了。”说着就将一锭黄金拍在柜台上。
　　苏忆道:“多谢你的好意。可是……我不习惯与人同住。”
　　秦蓦然闻言，浓眉一挑，伸手便搭在苏忆肩上笑道:“你骗鬼呐？你在苍梧山的时候，不都是和同修同吃同住嘛。怎么到了我这你就不习惯了？反正现在你去别的地方也找不到房间，还不如委屈一下将就将就咯。”
　　说罢便不由分说，直接拉着苏忆上了楼，进屋以后关门锁窗一气呵成，留下苏忆目瞪口呆，指着秦蓦然:“你你你你……”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秦蓦然大刺刺地坐在椅子上道:“不近距离接触一下，怎么能够更加了解彼此呢？我这是在给你机会啊~来吧！不要害羞，让我们真诚一点，坦诚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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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忆不由扶额，竟无言以对。秦蓦然笑眯眯地给自己倒了杯茶，看着苏忆脸色由白转红，故作惋惜道:“唉，这里只有一张床，咱们两个只能挤一挤了。”
　　苏忆叹了口气，走到窗边盘膝坐下，道:“你的做法没错。此时此刻的丹熏，不仅驻满了四大世家的人，连流入在丹熏的外人也大大增加，所以你才当机立断拍下这间客房。时间不早了，你早些歇息。我明日以苍梧山弟子的身份前往丹熏金顶，而你，至今也不肯透露身份的你，苏忆虽直觉你非魔类，但明日金顶之上，戒备森严，你好自为之吧。”

　　诶？……这剧本不对啊？秦蓦然呆住。话本上不是说苍梧三公子之一的苏忆性格纯良，温和腼腆，最经不得调戏的吗？怎么我这样赤裸裸地调戏他怎么无动于衷呢？！
　　秦蓦然仰天长叹，站起身来可怜巴巴地蹭到苏忆身边道:“苏公子，苏少侠！你行行好带上我嘛~”
　　苏忆眨巴眨巴眼睛，无辜道:“我如何带你？想要上丹熏金顶，须有名帖证明自己的身份，否则是过不了金顶上历代灵首布下的诛昭阵的。这一点，难道你不知道吗？”
　　秦蓦然垂头丧气，仿佛霜打的茄子般无精打采，拉着苏忆的衣角道:“我知道啊……可是我的名帖……我才出家门就被我弄丢了啊啊啊啊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的……”
　　苏忆惋惜道:“那就恕在下爱莫能助了。”
　　秦蓦然眼泪汪汪地看着苏忆，后者不为所动，腰杆挺得笔直，不动不摇盘膝而坐成了一口钟。
　　秦蓦然忍无可忍，一拍桌子跳了脚:“你！枉我以前还那么喜欢你！苍梧三公子的名头是很响亮，可是树大招风，有人喜爱自然便有人妒忌，有了妒忌，谣言自然四起。你知不知道，每次我听到有人说你们三公子的坏话时，只要提到你，我都是据理力争针锋相对去挽留你的名誉！你竟然这样子对我···再说，从方阳城到丹熏这一路来，你扪心自问，我是坏人吗？是坏人吗？这屋子的房钱还是我出的！你怎么就忍心明天抛下我……师父说的对，果然是世态炎凉人心险恶……”
　　“咦？你有师父？”苏忆歪头问道，丝毫不在意自己打断了某人的碎碎念:“你师承何处？你不是我苍梧山的人，而四大世家从不招收外姓弟子。现在的修仙散脉也很多，不过很多我叫不上名字···你……到底是什么人？”
　　秦蓦然彻底被打败，叹了口气也坐了下来:“我嘛，我从南疆来。”
　　苏忆不由睁大眼睛:“南疆？就是那个地处五陆之外，已经数百年不与五陆来往的，那个神秘的南疆吗？”
　　“没错。”
　　“那···你为何找上我？”
　　秦暮然一撇嘴：“都说了你们苍梧三公子名头太响亮了嘛！刚好呢，三个人里我就看你最顺眼咯。我师父也说了，三个人里，只有你是最纯粹的。师父的眼光是不会错的。”
　　“南疆···你师父？”苏忆喃喃道，似是想到了什么，却不甚明晰，只皱着眉头苦思。
　　秦暮然见状，冷笑道：“你不用想了。不过短短三百年，世人已经不知南疆了。人嘛，对不管己的事情，总是忘得很快。小人也好，英雄也罢，都是一样。哼，看看现在的微生家，就知道了。”
　　苏忆默默不语，他很少对别人的看法发表意见，但这并不代表他没有想法。可惜很少有人意识到这一点。只见秦暮然推开窗子，带着寒意的夜风顿时吹吹来，窗外，一轮明月高悬。明日，就是十五了。
　　秦暮然道：“其实，我上不上丹熏都无所谓。魔类作祟也好，世家芥蒂也罢，其实都与我们南疆巫族无关。我们不修仙，不惧魔，避世不出，五陆与魔类的争端向来与我们无关。我们信奉的是天地之灵，人也好，魔也罢，再怎么样都不过只是这天地间的生灵。我不明白师父为什么这次对五陆的事情这么上心。不过，能够出来玩玩儿，我当然是很乐意。”
　　苏忆点头道：“果然是南疆巫族。我只是听山上的长老说过这个名字，苍梧山典藏无数，关于巫族的记载也只是寥寥。只知道巫族···擅长制毒制蛊。一旦沾上巫族的毒蛊，非巫族之人不能解。是这样吗？”说完这句，苏忆抬头看向秦暮然。他本就肤白，窗外明月的清辉淡淡映在他脸上，更称得脸上的肌肤如细瓷一般，月华入眼，一双眼中似有星辰盈盈闪烁。秦暮然低头看他，不由心头一酸，答非所问：“苍梧公子，果然是生的好样貌。我见到你本人，才知道话本上的描述不假。你这般模样，尚要被那月晗光和洛尘压上一头吗？说实话，我想上丹熏金顶，不过就是想看看那月晗光到底是何种绝色，就能迷的要人性命么？”
　　苏忆淡淡一笑，轻声道：“晗光他，确实很美。”
　　“很美？你用这个词形容他？”秦暮然皱着浓眉：“虽然···话本上通常是这样的描述他的，可是我实在想不出你也会这么说。”
　　苏忆垂下眼，道：“等你见到他，你也会这么说。大概所有见过晗光的人，都会这样想。你之前说有人喜爱便会有人嫉妒，但是没有人会嫉妒他。因为你会觉得，他得到一切都是应该的。”
　　秦暮然看着苏忆的眼睫在脸上投下的阴影，奇道：“真有这样的人吗？”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苏忆闭上眼道：“你早些休息吧。明日不还要上金顶吗？”
　　秦暮然登时两眼放光：“什么？你肯带我去了？怎么去啊啊你快告诉我嘛是御剑飞行嘛咦你的剑的呢怎么到现在了我还没见到你拿剑啊啊~”
　　苏忆盘膝而坐，双手捏决呼吸绵长，显然用日常的打坐修炼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比如，秦暮然的嚷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