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云玦 ...
-
翌日一大早，秦暮然就拉着苏忆和洛寻去了风雨楼。风雨楼下向南不过百米，就是丹熏最大的码头。现在这码头上果然停靠着大船，而且不止一只。
为首的这船不算吃水，在水面上的部分高约五丈，带上甲板共有两层，周遭彩旗飞扬，船内隐约有笙歌鼓乐之声传来。船首方向，一条青龙盘曲而卧，栩栩如生。龙头怒视水面，隐隐有震慑之意。这船后面还跟着十数只，远远排开，浩浩荡荡一支船队，十分壮观。
洛寻裹着斗篷，带着兜帽站在苏忆身后。他估计从小到大都没见过这么多船，看得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掉了。苏忆也有些结巴：“你你，你是说找船来着，可是...也不用这么多吧？”
二人的反应让秦暮然十分满意，使劲儿拍了拍苏忆，又伸手去合上洛寻的下巴还顺便摸了一下脸才道：“你们暮哥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今天是个好日子，利见贵人。阿忆，给你引见一个人。”
秦暮然侧过身去，朝着不远处挥了挥手，喊道：
“云玦！”
苏忆眉头微微蹙起，这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
就这转瞬之间，那人已经施施然走了过来，满脸带着笑意，朝着苏忆道：“啊呀，久仰久仰。这位就是苍梧山的苏忆公子吗？果然百闻不如一见呐。”
苏忆有些局促，他还是很不习惯别人夸奖，哪怕这人语气很是真诚。他点了点头：“在下苏忆，有礼了。”
秦暮然笑道：“阿忆，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云玦，云老板！做船运生意的，号称整个五陆，但凡有水的地方，就有云老板的码头。”说这又凑近苏忆耳边悄悄道：“划重点，有钱！”然后迅速退回去，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云玦笑眯眯地，拿扇子敲了一下秦暮然：“小暮儿，我确实有钱，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你不用悄悄地说。”
苏忆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云玦。
眼前之人看不出实际年龄，身材修长匀称，相貌平凡普通，是一扔到人群中就会消失不见、看过一眼就忘掉的那种。只是一双眼睛瞳色极浅，琥珀色的瞳仁里盛满了笑意，看不出任何情绪。左眼尾下方有一颗小小的泪痣，给这张脸增色不少。许是这双笑意盈盈的眼睛，使得云玦浑身散发着一种亲切温暖的气质，让人想要亲近。
秦暮然哀怨道：“你都那么有钱了，那我欠你的十万两不还了行不行？”
云玦合上手中折扇，叹道：“小暮儿，你知道我为什么有钱吗？有一个原因就是，我很珍惜每一分钱，从来不奢侈浪费。还有，我提醒你一下：算上利息，你现在应该欠我十三万，而不是十万。”
“啊啊啊不要再说啦！”秦暮然抓狂：“我们先上船去好吗？我饿了！”
“啊，是我疏忽了。怠慢苏公子在这寒风中站了许久。请随我来。”云玦急忙转身，引着三人往船上走去。一面走，看到了亦步亦趋紧跟在苏忆身后的洛寻，笑道：“方才一直没问，苏公子身边这位是？”
苏忆道：“云老板客气了，叫我苏忆就好。这个，是故人的弟弟，托我照看一段时日。阿寻，向云老板问好。”
洛寻裹着帽子只露一双眼睛，脆生生地喊道：“云玦叔叔好！”
此言一出，秦暮然扶额，苏忆瞪大了眼睛，云玦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顿，脸上仍挂着笑容：“倒也不必如此客气哈。”
那厢秦暮然开始还捂着嘴拼命掩饰自己，现在已经开始毫不掩饰地大笑起来。一路笑到几人上了船，进了二楼的客房还没停止。苏忆都有些看不下去了，悄悄用手肘撞了一下秦暮然，示意他收敛一点。
秦暮然捂着肚子，好不容易才喘口气笑道：“玦哥，看来你有点失于保养，以后该注意一下，不要整天总是操心赚那么多钱。”
云玦的脸好像黑了一下，很快，快到让人怀疑那几乎是自己的错觉。秦暮然浑然不觉，一屁股坐了下来，又把洛寻的帽子摘掉，一把揽过洛寻道：“阿寻啊，我问你，你是不是喊苏忆哥哥？”
洛寻点头。
“那你苏忆哥是不是得喊我一声暮然哥？”
“哪有？”
“是的。”
苏忆和洛寻几乎同时道。
秦暮然忽视苏忆反抗的声音继续道：“那我又管这位云老板叫玦哥，你说你该怎么叫？”说着又压低声音用自以为只有他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想想清楚。云老板，有钱！”
洛寻早一开完口就后悔了，此时急忙补救，甜甜地冲着云玦笑道：“云玦哥哥好～”说着还给云玦到了一杯茶端去。
之前洛寻一直带着兜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方才露出脸来。云玦上下看着洛寻，眼里闪过一丝讶异，不由啧啧：“现在的孩子都这么会长了吗？小暮儿，你看看你，在人家旁边感觉更黑了。”
秦暮然当场翻了个白眼：“爷这是健康肤色！在我们南疆，不知道迷倒多少姑娘，你懂不懂欣赏？”
云玦扳回一城，似乎心情好转，看着洛寻道：“看你年龄尚小，今年有多大了？”
“过完年就十七了。”洛寻乖乖道。
“哦～”云玦眯了眯眼睛，又笑道：“也难怪。我有个干女儿，也就比你小两三岁。别听小暮儿的，叫我叔叔就好。”
洛寻摇摇头，笑着不说话。秦暮然趴在桌子上，撇撇嘴：“什么干女儿。一大把年纪了在外面惹下什么风流债，是亲女儿吧。”
“胡说。”云玦无奈。看到苏忆坐在一旁没有说话，突然拿扇子敲了一下自己脑袋，道：“瞧我，只顾着说话，正事都忘了！苏公子，你们在这稍等片刻，吃点糕点休息一下，我去取样东西，马上就回来。”说要一收折扇匆匆离去。
看着云玦的背影，苏忆还在想对这名字莫名的熟悉到底从何而来，然而终是无果。那几道鞭子让他在床上足足躺了一月，高烧昏迷了好几天，忘掉了许多事情。
秦暮然突然凑了过来：“阿忆！”
苏忆正想事情吓了一跳，回过神来，给了秦暮然一记眼刀。
“待会儿，不管云玦让你干什么，你就照着答应就是了，记住了啊。”秦暮然欢环顾左右，小声道。
“为什么？？！”
苏忆和洛寻再次异口同声发出质疑。尤其是洛寻，嗓门尤其地高。
“哎呀叫那么大声干嘛！”秦暮然急得一把捂住洛寻的嘴巴，不顾洛寻努力挣扎：“什么为什么？饭票啊！咱们这几天在船上，吃的喝的穿的用的，全部都不要银子的！云老板为什么答应我？还不是因为你是苏忆，是苍梧山三公子之一？人云玦又不是坏人，又不缺钱，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咱对人家客气点有求必应点怎么了？”
洛寻觉得他说得似乎很有道理，也不挣扎了，还冲苏忆眨眨眼睛以示同意。
“那也不能...”苏忆还想反驳，看到云玦回来了，只好停住。秦暮然迅速放开洛寻，端正坐好。
云玦看着秦暮然，觉得他有点奇怪，也不多想，只把自己拿着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上。是卷起来的一幅画，一本书，还有带着一方砚台和一支笔。
“这是...？”秦暮然探探头，苏忆也有些奇怪。
云玦有点不好意思：“是这样的，我不是有个干女儿嘛，小姑娘家的。她很喜欢你们，咳，苍梧三公子。说如果我能见到你们其中任何一个，一定要让你们在这幅画和书上...嗯，签个名字。”一面说着，一边轻轻展开那副画卷。
这回不只苏忆，连秦暮然和洛寻都睁大了眼睛。
这幅画上画了三个人。正月十五元宵灯节，长街上花灯漫漫，极尽璀璨。一片灯火中，三人并肩同行。一人清秀淡然，含笑看着旁边二人，正是苏忆;一人白衣绝艳，细看一盏琉璃花灯，不是月晗光又是谁;还有一人，身量高大，微侧着身，面部轮廓分明，一半面庞陷在灯光阴影里看不清楚，正举着那盏琉璃花灯。
虽然看不清脸庞，可那不是洛尘又是谁？
苏忆心头剧颤。
那画上所画，正是去年元宵，他们三人下山除魔，归山途经西陆一处小镇之时的场景。那时他们三人于长街上走过，因着相貌实在惹眼，引得街上无数出来看灯的女子们驻足连连。月晗光不经意一笑，洛尘甩甩袖子，都能惹来小小的惊呼。且不说他们二人，苏忆经常跟在他们身后，都已经被迫习惯了这种注目。原来那些女子中，竟有人将其画出，还画的如此生动传神。苏忆眼睛有些酸，背上的伤开始细细密密地疼了起来。
原来这么快，已经过去快一年了。物还依旧，人已非昨。
看见苏忆有些发呆，云玦叹道：“我知道苏公子怕是有些为难。然而我那干女儿画此画时，也不曾想过洛尘他竟是魔类。洛尘叛出苍梧山后，她大哭一场，如今已是闷闷不乐好几个月了。在这幅画上集齐你们的签名，是她最大的梦想。我这做干爹的，实在不忍心见她终日唉声叹气，才把这画拿了出来。还有这书也是。若是苏公子为难，那就算了吧。”
苏忆回过神来，看见秦暮然朝自己挤眉弄眼，不断暗示，不由苦笑。他拿起毛笔，轻蘸墨水，在那画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朝云玦道：“没有什么为难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只有往前走。画是好画，看得出小姑娘的心意。当时当刻的情谊，不论真假几分，能留下一些痕迹，也不算枉费。”
云玦赞许地点点头：“苏公子，你是个通透的人。”
“谬赞了。那这本书呢，写哪里？”苏忆说着，一边去翻书。
苍梧情缠录。
西陵笑笑生，著。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云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