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商海出手挽狂澜 郑如烟入职 ...
-
郑如烟入职鹏程集团后,张怀正交给她的第一项任务,就是指定让她参与青岛鸥翔海运公司的股权收购工作。青岛鸥翔是个国字头的多元化公司,除了航运业务外,还辖有物流服务、连锁酒店、物业管理,以及职工医院等企业办社会职能。由于经营不善,所辖企业无不亏损,企业陷于巨亏。
针对鹏程集团有意收购其海运资产的要求,青岛鸥翔提出两种思路,一种是整个集团所有产业打包出售,一种是仅出售辖管的六艘船舶的沿海运力。两种方案,第一种不符合鹏程集团做强主业的战略方向,且收购成本巨大,收购来的岸上产业远在异地,难以管理;第二种方案解决不了鹏程集团的海运资质问题,两家企业并购谈判陷入了僵局。
由于谈判陷入僵局,急于出售资产自救的青岛鸥翔开始重觅商家,很快与宁波一家航运企业达成了合作备忘录。张怀正得到消息,心急如焚,立刻要求与青岛鸥翔再次接洽。青岛鸥翔表示,已与宁波航达集团达成议向性意见,只等两天后正式签订协议,鹏程集团如想重启合作事宜,必须迅速拿出双方认可的收购方案,否则过期不等。
张怀正获悉后,立刻召开了紧急会议,除了临时指派郑如烟参与重启谈判,同时成立了由自己任组长、郑如烟任副组长,相关职能部室负责人为成员的工作小组,连夜商讨应对方案。商讨中,郑如烟提出了新的思路:由青岛鸥翔先将其海运资产从总公司剥离,成立具有独立营运能力的子公司,然后由鹏程集团收购该子公司。这个方案既降低了收购成本,又解决了海运资质问题,得到了小组成员的认可。
张怀正当即决定,由郑如烟主笔,江胜文、黄清文协助,立刻起草方案,争取明天即与青岛鸥翔具体详谈。三人于是连夜准备,郑如烟组织起草并购方案,江胜文组织测算相关财务数据,黄清文负责最终统稿,张怀正等小组成员都没有回去,在办公室里随时为写作小组提供支持。
三人忙碌了一夜,终于完成了方案,张怀正立刻组织小组成员对方案进行了修改。修改之后,他让黄清文将方案传真给了青岛鸥翔的石其昌总经理,并亲自打电话给对方,对方案的主要条款作了说明,同时表达了能够继续合作的诚意。
石其昌听了张怀正的介绍,觉得思路可行,希望对具体条款进行面谈。张怀正当即决定,由他本人带队,郑如烟、江胜文、程林、黄清文作为小组的重要成员与他一起前往青岛。张怀正等一行5人先是乘坐高铁前往上海,再从上海坐飞机前往青岛,由于旅途衔接紧密,他们一行风尘仆仆赶到青岛鸥翔总部时,也才下午三点多钟,石其昌总经理亲自参与了接待与洽谈。
石其昌是位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中等偏瘦身材,肤色白净,戴着银灰色镶边眼镜,虽然是位北方的企业家,却像个书生一般。双方在会客室分宾主坐定,相互介绍参会人员。
张怀正首先介绍了郑如烟,石其昌表现出十分夸张的神情,“没想到郑总这样年轻,已是总法律顾问了,我呢,虽然是个遵章守法的公民,但一直对法律很敬畏,特别面对美女法律顾问,更加敬畏,担心美女让我犯错误,然后,利用法律,又把我绳之以法!”
一席话把大家讲乐了,会场气氛因而宽松起来。黄清文见他讲着话时一直紧盯着郑如烟,仿佛一不留神担心她会溜走似的,而郑如烟只是礼节性地颔首致意。张怀正随后介绍了江胜文、程林两位部长,石其昌只是稍微点了一下头。介绍到黄清文时,他连头也懒得点了。
石其昌的态度,黄清文觉得正常,对方是一位素未谋面的老总,没义务对自己重视,但在郑如烟面前,自己受到忽略仍让他觉得难堪,他甚至担心郑如烟会因此轻视自己——抬头看了看她,她正聚精会神地听着石其昌讲话,知道自己多虑了。
这时,就听石其昌道:“打一个不恰当的比喻,我们青岛鸥翔与宁波航达就像处对象的男女朋友,明日下午就要走进结婚殿堂,但张总既然想横刀夺爱,我们也不能不给机会,如果贵司能够像宁波航达一样,向我们支付1.2亿元彩礼,我们愿意与宁波航达退婚,两家结成秦晋之好。”
航达集团的1.2亿报价,鹏程高层在南京就已经探得消息了,并做了评估,觉得并不算贵,但石其昌接着提出了另外一个要求。他说 :“出售青岛鸥翔的资产是市里督办项目,也就是老爷子包办的婚姻,必须要在他规定的时间内完成洞房花烛,就因为时间上等不起,鸥翔前一阶段才会主动与宁波航达谈起恋爱,现在,如果鹏程希望横刀夺爱,必须在明天上午与我司签订协议。”
张怀正听了,十分坦诚地说:“石总,贵司的要求,我们完全理解,但鹏程是国有企业,我这个法定代表人,在重大决策上其实是没有权限代表公司领导班子决策的,这个事我先不表态,休会后我打电话与公司其他领导商量一下,再给您回话,可以吗?”
石其昌说:“张总,没有问题,我们也是国字头企业,门当户对地成婚,这些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少不了的,你们今天好好商量吧,明天上午8点半上班后正式给我回话就可以了。”
黄清文听了半天,心中甚觉奇怪,不知对方这位文质彬彬的国企总经理,为什么偏要将非常正规的商务谈判与男女结婚、男女恋爱扯在一起,但抬眼看了看众人,见大家没什么特殊的表情,倒觉得自己少见多怪了!
散会后,张怀正回到酒店,让清文通知大家在自己的房间召开会议。张怀正主持,就青岛鸥翔提出的收购条件征求大家意见,大家现场经历了谈判,知道本次收购属于虎口夺食,且价格不高,均无异议。
江胜文说:“就这笔收购而言,青岛鸥翔实际是亏了的,他们与宁波航达的协议我看了,对方出价1.2亿元人民币就是购船款,不包括航运公司的沿海经营资质,实际资质是稀缺资源,如果裸卖,至少值这个数。”他说着伸出了三个手指。
黄清文问,“值30万?”
江胜文说:“30万谁卖给你?至少300万元人民币。”
张怀正没有吱声,思考了一下,说:“大家既然没有不同的意见,我现在与陈书记联系,将情况向他通报,如果他也赞成,明天上午就与青岛鸥翔正式签订协议。
说着,他现场拨打了陈人杰书记的电话。电话接通,他将下午双方洽谈的主要内容,以及对方要求明天必须签订协议的情况,向陈人杰做了通报,就此征求陈书记的意见。
陈人杰说:“怀正,你讲的意思我听明白了。古人云,将在外君命有所不授,何况你本来就是企业的一把手,你的意见我会充分尊重支持的,不过,这几条船收购重要,但购买后谁来经营也重要,怀正,我个人有个想法,船舶购回后,让安监部陆正刚做总经理,他以前干过船,懂经营、会管理不说,人也正派,年富力强。”
张怀正听了,脸色愈来愈难看,眉头也皱成了八字,他稳定了一下情绪说:“陈书记,这次收购青岛鸥翔股权属于虎口拔牙,对方提出条件很苛刻,明天上午必须签订协议,因而时间这么晚,我还在打电话给您征求意见,至于船舶购回后谁任总经理,这是我们单位内部的事,没必要非要今天决策呀。”
陈人杰说:“怀正总,你讲的对,船舶购回后谁任总经理是我们内部的事,但有一点,如果船舶买回来了,却找了不合适的人经营,导致经营亏损,那我们可都是罪人,这个锅我背不起,也不想背!”
张怀正见陈人杰态度坚决,思索了足足半分钟,然后才决然地说:“人杰书记,我现在答应你,这些船买回后,让陆正刚担任总经理。”
陈人杰说:“那好,怀正,你的意见我全力支持。”
张怀正放下电话,便对程林说:“这件事既然大家意见一致,通知青岛鸥翔吧,明天上午签订协议,今天晚上大家辛苦些,将协议等准备工作做好。”
程林、江胜文各自回房间准备明天材料。张怀正这才长叹了一口气,我今天总算尝到了被人□□的滋味,相忍为企,也只能这样办了。”
黄清文虽然没有完全听到电话中陈人杰讲些什么,但大体情况他是知道的。现在公司总经理是张怀正,来源于军伍转业,党委书记是陈人杰,毕业于海事学院,因此领导班子成员及中层干部自然分了军伍派与学院派,华天属军伍派,陆正刚与陈人杰是老乡兼校友,自然属学院派。收购青岛鸥翔后,张怀正的想法是让华天担任总经理,陈人杰心中的人选则是陆正刚。两人意见相左,陈人杰今晚毫不手软地将了张怀正一军,张怀正心中愤懑可想而知。
郑如烟对黄清文说:“清文,你代表公司总经办,负责会议记录的,建议用正规一点的笔记本,将今天下午我们与青岛鸥翔的谈判要点,以及晚上张总召集大家开会,每个人的发言要点记录下来吧。”
黄清文听了,狐疑地看着郑如烟,不知她为什么这样布置。
张怀正先是一怔,随即会意过来,“还是郑总法律顾问考虑周到,是要有个完整的记录,否则,将来追溯我们的决策过程,连个有说服力的依据都没有,办了好事却害了大家。”
郑如烟说:“张总,既然您也同意这样做,我建议今天晚上收购协议拟好后,明天一大早传真给公司陈书记,请他尽快组织在家的领导班子讨论一下,我估计不会有什么大的意见,即使有意见,也可以与青岛鸥翔协商,或者将来有机会签补充条款,否则,协议签订了,再回去补程序是没有法律意义的。”
张怀正听了,点了点头:“这样更好,既能成功做事,也不留什么后遗症。郑总,这个事办成了,真该为你记上一大功!”
他说完,便在电话中与陈人杰做了交待。陈人杰赞成,连夜通知领导班子成员明天提前一小时上班开会。因此,第二天一早,黄清文根据要求,将拟定好的协议传真给陈人杰后,陈人杰立刻组织领导班子成员进行讨论,待张怀正一行吃过早饭,公司的会议已经结束,八名在家领导全部同意收购协议。
办公室将公司在宁领导商定的决议文件传真给黄清文,清文见内容没什么变化,但在文件末尾加了一句,经公司党委研究,一致决定船舶购回后,由陆正刚担任管船公司总经理。
他将传真件交给张怀正,张怀正开始面带微笑,后来显然看到了狗尾续貂似的补充说明,脸色瞬时变得铁青,重重地将传真甩在桌上,吼了一句“乱弹琴”,旋而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补充道:“正刚是远洋船长出身,作风务实,也是不错的人选。”
黄清文从张怀正的情绪变化中读懂了他的不满、愤懑、无奈及妥协,他也第一次看到这位敢担当、有魄力的领导也有妥协无奈的另一面。
上午十点,两家公司举行了签字仪式,张怀正、石其昌分别代表鹏程集团与青岛鸥翔签订了协议——鹏程集团以1.2亿元的价格收购了青岛鸥翔航运主业的全部股权,这意味着鹏程集团不仅具有了由江入海的经营资质,也拥有了6艘共28000吨位的沿海运力。直到这时,黄清文发现,这两天一直紧绷着脸的张怀正才有了轻松的笑意。
中午,东道主青岛鸥翔在酒店举行午宴,热情招待张怀正一行。席间,石其昌对张怀正说:“张总,讲实话,这次我们两家成了亲家,虽然两口子都高兴,但实际上,我们却是做了个赔本的买卖啊!”
张怀正不动声色,侧过头对着石其昌,“石总,此话怎讲?”
石其昌道:“做人、做事都该以诚为本,我们两家结婚前把航达给甩了,既不讲情义,也不合道义,惹得航达公司袁总很有看法,今天早上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把我指责了一通。而且呢,我俩结亲,对航达构成了违约,按协议要支付300万元的违约金呢,这可是从自个口袋里掏出来的真金白银呀!”
张怀正说:“那我要代表鹏程,感谢石总的厚爱了。”张怀正说着话,端起了桌上的酒杯。
石其昌用手按住张怀正的酒杯,“怀正总,先不忙喝酒,让我将话讲完,实际上,我们这次能够顺利结亲,不外乎两个方面的原因,第一,你张总高度重视的态度——前天贵公司继续向我们抛来绣球,我们让你们最短的时间内拿出方案,实际上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故意将你们一军,没想到你张总出面,以快刀斩乱麻的效率与雷厉风行的作风,将不可能变成了可能,反将了我们一军。第二嘛,贵公司与我们一样,都是‘国’字头的企业,体制内的交易,也是我们心目中的高富帅,两家合作也好比是近亲结婚,一切摆得上桌面,避免日后出了什么状况说不清楚。由于这两个原因,我们才会有这次一起碰杯的机会!”
张怀正点了点头,与石其昌喝了杯中的酒,然后说:“这次鹏程能迅速拿出收购方案,离不开我们郑总法律顾问的筹划,因此,我要借花献佛,借石总的酒敬郑总一杯!”
“原来是郑总亲自撰写的收购方案,我说的呢,怀正总长得五大三粗,怎么会有这样细腻的文笔与精巧的构思,但不管怎么说,这个方案,不仅解了鹏程之困,也帮了鸥翔之忙,我赞助敬郑总一杯!”
两位老总向郑如烟敬酒,郑如烟也举杯相迎。喝完,石其昌笑眯眯地盯着郑如烟说,“郑总,昨天我第一眼看到你时,还以为你是张总的秘书,或者是跟班实习的美女大学生,张总介绍后我仍然猜疑,难以置信这么年轻、这么漂亮还这么有才——我见过美女,可从没见过像你这样年轻的专家美女。”
张怀正道,“郑总年轻归年轻,但确实有才,不仅是我们的法律顾问,也是业内的专家,譬如天宁房产、招银百货这些知名企业,都聘她为法律顾问呢!”
石其昌道:“哇,这么厉害,天宁房产,我熟悉得很呢,青岛的崂山新苑小区就是他们开发的,小区房子不错,去年我出手购了两套呢!这样说,我与郑总也是有亲密关系的,当然,不是男女关系,是开发商高管与小区业主的关系。郑总法律顾问,有句话我想讲出来,不知合适不合适?”
郑如烟笑道,“石总请讲,我洗耳恭听!”
石其昌道,“我们青岛鸥翔虽然没有天宁房产那样全国知名,但在青岛也有一定的规模与知名度,如果郑总法律顾问不嫌我们寒酸,我也想聘您做我们的法律顾问,待遇嘛,与鹏程一样,张总给多少,我给多少!”
众人没想到石其昌忽然抛出这样的话题,一时噤声,都看着郑如烟。
郑如烟微笑地端起酒杯,来到石其昌身边,“石总,我是否答应您的聘请,就看您的诚意——如何喝这杯酒了。”
石其昌也不含糊,看了看面前的酒樽中还剩下半樽酒,毫不犹豫地端起酒樽一饮而尽。现场众人全都鼓起了掌。张怀正道:“石总,这次我们两个公司合作,我买了贵司的船,你聘了我司的人,都是满满的收获,这可是标准的合作双赢啊!。”
石其昌笑道,“张总,我们岂止想聘,如果郑总是单身贵族,我们鸥翔还想将郑总娶过来,我们这儿帅小伙多得很,都是标准的山东大汉,像我这长相,算是寒碜的。郑总,您这么出色,相信追求的人多了去了,肯定不会是单身吧?!”
“石总,您希望我单身,还是不单身呢?”郑如烟笑不露齿,半开玩笑、半是直白地问。
“当然希望您单身,您单身,我们在座各位男人才有机会,包括那位一直光顾吃莱,没有说话的年轻人。”石其昌指了指黄清文说。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在黄清文身上。黄清文刚才在席上礼节性地敬完了酒,因人微言轻,插不上话,刚好服务员端上了每客一例的牛排,索性刀叉并举切割着牛排,因没掌握技巧,一时整得手忙脚乱,恰好被石其昌看到了。
石其昌随口开了个玩笑,却让敏感自尊的黄清文羞愧得无地自容,像做了小偷被现场抓住一样。
张怀正看了看清文,介绍道,“这位小伙子是黄清文,我们鹏程公司第一支笔,这次收购方案就是他统稿的,他也是我们郑总的中学同学,工作能力特别强。”
石其昌听了肃然起敬,“黄科长不仅是张总的笔杆子,还是郑总的同学,那我必须‘打的’敬一杯,说着端起杯子绕桌半圈过来敬酒,黄清文并没有表现出应有的惶恐与激动,甚至没有礼节性地站起身来,只淡淡地与石其昌碰了一下杯,象征性地沾了沾唇,便放下酒杯。
石其昌一时有些尴尬,众人目光所向,也不好失了风度,只好端杯抿了一小口,然后讪讪回了座。
郑如烟有意活跃气氛,“石总刚才希望我单身,看来我要努力保持单身,或者向单身努力了!”
石其昌听到郑如烟要保持单身,立刻像浇了水的枯苗,精神活泛起来,邀请张怀正共同敬郑如烟一杯,并讲要与张怀正公平竞争。
张怀正笑道,“石总,郑总即使单身,你也不能轻惹哦——你昨天亲口讲过,不能惹女法律顾问,不要让你犯了错误,再将你绳之以法!”
石其昌哈哈大笑,“书上有一个成语叫飞蛾投火,就是讲飞蛾这种虫子,为了追求光明,自甘投入火中,小虫子都能这样,一个堂堂男子汉又怕什么!”
在两位老总调侃与说笑的间隙,黄清文下意识地瞟了一眼郑如烟,却见郑如烟泰然自若,面色如常,不禁佩服她在交际场上的成熟与老练,那与他印象中的清高矜持是截然相反的。
下午返程,为了避免转机颠簸,黄清文提前安排一辆奔驰商务到青岛来接。张怀正与石其昌握手作别便上了车,清文及两位部长也随后上了车,石其昌却拦住郑如烟,紧紧地握住她的手,反复讲着要聘请她做法律顾问。
郑如烟微笑着说,“感谢石总厚爱,法律顾问的事,您什么时候方便,我们在南京面谈!”
石其昌道:“只要郑总有空,我什么时间都方便!”
郑如烟道:“那就谢谢石总,有机会南京见!”
“好啊,南京见!”石其昌口中虽然应和着郑如烟,但仍牢牢地握着她,一点没有松开的意思。
郑如烟试着抽回手,并没有成功,一味被握着又十分尴尬,不禁无奈地望了望车里的张怀正。张怀正严肃地说:“清文,你过去请郑总上车。”
黄清文正思索着如何帮郑如烟解围,闻言立刻推开车门下了车,径自走到郑如烟面前,“郑总,张总请你上车!”郑如烟巴不得有人过来解围,顺势抽开手急忙上车。黄清文对石其昌并不待见,神色凛然,一声不吭,也随后上了车。
车子返程上路后,江胜文干咳了一声,清了清嗓门说:“青岛鸥翔石总,真是位色老总,这两天我们赢了他三场——谈判场上,张总赢了他;谈情说爱场上,郑总赢了他;酒场上,清文赢了他。清文,你小子霸道,这么大老总敬你酒,你站都不站,搞得色老总下不了台。”
张怀正没有吭声,车里其他人由于张怀正沉默,也都保持了沉默,只有奔驰商务车带着呼啸的风声,马力充足地驰奔着。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黄清文闭目养了会神,却心潮起伏,丝毫没有睡意,索性将随身携带的《清史稿》取了出来,埋头读着。
司机蒋礼建瞥了眼黄清文,由衷地赞叹道:“黄科长,我真佩服你,坐在车里都能看书,而且还读文言文,我坐车,不要讲看书,看到书都头疼。”
张怀正说:“清文确实好学,就譬如写工作材料,总是精雕细琢,力求完美,让我改一字都难!”
郑如烟也插口道:“清文的好学实际是一以贯之的,记得当年读高中时,每天早上在教室里见到他,双眼都布满血丝,一了解,寝室熄灯后,他还躲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筒自学,当时,那种学习精神确实让我们钦佩!”
江胜文道,“郑总,当年高中同学时,你是不是对我们黄科长很关注,不但每天早上能够发现他眼里的血丝,还知道夜里他在被窝里干些什么!说实话,当年我读中学时,当时是青春期,我在被窝里可不是拿着手电筒学习,而是对着自己的‘话筒’自摸!那些勾当不足为外人道也,也绝不会有女生知道。”
一席话将大家说得哈哈大笑,与江胜文同坐后排的程林更是用拳头捶了他的肩膀一下,“老江中午猫尿喝多了,都说些老不正经的话。”
大家讲着黄清文,开着关于他的玩笑,他碍于面子应和了两句,复又埋头于《清史稿》之中。他的外表是平静的,内心却波涛汹涌,此次青岛出差,与郑如烟同台共舞,郑如烟璀璨夺目,而自己却遭受忽略与羞辱,他再一次感受到彼此的差距。
他明白,这种差距是对前十年人生历程的总结与折射,这次青岛之行,他并不是输在现场的表现,而是输在多年来的懒散与松懈之中。实际上,时间对于每个人是公平的,十年前,他与郑如烟奔跑于同一起跑线上,十年的路程他卧隐江海,坐观成败,她却春风化雨,柳绿桃红。落差之下,他知道怨天尤人是没有用的,他只有直面差距,奋起直追,以加速度与时间赛跑,通过改变自己实现自己的改变,这就是他理解中的“知行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