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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有容乃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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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斐然还是蔫蔫的。
打了点滴之后稍微好些了,体温开始降低。
苏眠推门进房,没跟他客气,拉了凳子坐在赵斐然床边,把探病的架势做了个十足,但却没有说话。
赵斐然可怜得很。
病得双眼通红,像只兔子。
“今天,谢了啊。”
嗓音沙哑,但礼数到位。
苏眠拿出手机后直接调出了游戏截面也没有多看他,只淡淡应了一声。
“嗯。”
余光瞟见赵斐然在看微博留言,就是他先前编得那一条。
人气是骗不了人的。
不到两个小时,留言已经上千了。
苏眠自己的微博倒是很少营业,他自己有小号,大V的官号反而不怎么关注。
不管过了多久都对这种一夜爆红之后的人气没什么实感。
就算不和苏眠对比,在成员间赵斐然也算得上是个异类了。
他热衷于自我搜索,好坏全收,乐在其中的那种。
内心强大。
且精于此道。
刚刚看微博的时候顺手搜索了几个黑词。
果不其然看到有人在揶揄苏眠。
无非就是那一圈车轱辘。
蹭完这个蹭那个,没完没了。
但这种事情向来都是好坏参半的,也有不少粉丝在微博下面留言感谢苏眠的。
阳光的一面与阴影面相互依存,达成了微妙的平衡。
让人沉醉其中,甘之若饴。
“心情不好啊?”
赵斐然觉得自己应该关爱一下这位后辈,他比苏眠大一岁,但是美少年童星出身,长大后包装得越发精致,是娱乐圈里有实力有资历又没有长残的典范,人气基础相当不错。
C位拿得理直气壮,无可挑剔。
人美歌甜。
就是现在病得有些公鸭嗓,还要扯着嗓子跟苏眠搭话,为难他了。
苏眠这个人,对熟人其实没什么底线,越熟越没有。
虽然和赵斐然真的没有那么熟,但也不能算是生……
游戏没排上,突然又起了不想打的厌烦念想。
干脆放了手机捋了捋耷拉在眼前过长的额发。
“累。”
单手杵腮,回的是赵斐然的话,但视线却没什么焦点。
心里事情压得多了,难受。
太过隐秘。
无人能分享。
“这样啊……”赵斐然仰头望着天,煞有其事,“我懂。”
苏眠哑然失笑。
你懂个屁。
眼神刚回过来就看到赵斐然一脸认真的表情,好像他真得懂似得。
悲天悯人的心疼。
就这个眼神。
不知道看碎了多少粉丝的心。
“抱一个?”
出现了。
这种来者不拒的敞怀。
苏眠往后缩了缩。
“别了吧,”他怕得很,“被你抱过的都淘汰了。”
天使的送别。
在网上很有名的。
淘汰抱……
赵斐然的脸瞬间垮了下去。
他真情实感的安慰,这家伙居然在这种时候给他玩梗?
他赵斐然不要面子的吗?
生气了,但是没办法。
还是坐起身来拉着苏眠的手,双臂错开,斜抱的方式恰到好处,就应该是兄弟间该有的姿态。
宽厚的手掌拍在背上。
还有些高的体温透过衣料传过来。
真TM治愈……
“少逞强了,又不是演技派,愁苦都写在脸上了。”
短暂的惊讶过后还是忍不住一声叹息,被拢住的身子下意识地也松懈了下来。
真不愧为是治愈系男神。
杀伤力杠杠的。
嗐——
眼眶都酸了。
苏眠抽了抽鼻尖,忍了一把,手掌推搡。
“差不多得了,腻歪。”
赵斐然从善如流地收了神通。
“就你直男。”
苏眠被他说笑了,翻了个白眼。
这年头直男可真不值钱。
“苏眠。”
病房的门被叩响了。
李覃章提着一份外卖站在门口。
“李哥。”
“李哥……”
苏眠站起来给李覃章让位置。
李覃章摆了摆手。
“我就不坐了,事儿多,该回去了。”
赵斐然愣了一瞬。
“诶?这就要走了?”
李覃章把给赵斐然带的稀粥包子放在了桌上。
“赶回去吃饭,苏眠也跟我一起走,我给助理发了消息,他马上就到,交接完我们就撤。”
赵斐然又蔫了。
缩回了被子里委屈巴巴地露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苏眠。
苏眠其实也不想走。
他不太想单独面对李覃章。
但又没什么办法。
助理来了。
李覃章独断专横地把苏眠扯出了医院,塞进了车里。
天黑了之后台风更猛了。
就算打了伞,两个人的裤腿都湿到了大腿根。
黏哒哒地沾在肉上。
紧缚感让人浑身难受。
李覃章从包里拿出了检查报告放在苏眠腿上,然后罕见地在保姆车里点了根烟。
“一切正常,没什么问题。”
没关严实的窗外飘进了好大一滴雨点子,打湿了报告纸,新印的彩墨被晕开了一滩,污糟。
“一会儿下车找个地方把报告烧了,别留下什么痕迹。”
李覃章淡淡交代着。
“嗯。”
苏眠捏着纸张边缘的手指暗中用力。
心中自我毁灭的欲望几乎要喷薄出来。
明明知道什么都不可能查得出来。
但这种扑面而来的落差感……
简直令人窒息。
就像内里长了蛆子。
在皮肉下面疯狂涌动。
你是想逃脱这份私密的苦楚?
还是想脱了皮肉让世人共享恶臭?
回到酒店后苏眠没什么胃口,找了个借口直接回了房。
造作了一天的身体开始抗议了。
每个关节都疼得像是要散架,但筋肉又紧紧绞在一起。
他窝在床上用被子裹紧了自己,牙根咬得发酸。
汗水从发根溢出,很快被枕套吸收,然后又湿黏在皮肤上。
饭后的自由活动时间,周敏锡不在房内。
向北落了东西在他们房间,借了周敏锡的房卡。
推开房门的时候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插卡取电之后才看清楚是一条湿了的裤子。
好像是苏眠今天穿出去的。
他回来了?
“……苏眠?”
试探着叫了一声,没有得到回应。
向北用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的小心翼翼地步伐蹿进房内,在床上找到了一坨包子。
这是睡了?
不应该啊。
这家伙一向警醒,随便一小点动静都会从床上跳起来,更别说他刚刚进门又是关门又是开灯地,弄出了不小的动静。
凑过去看看。
结果在被惊出声之前抓住了手臂。
手腕被苏眠捏的生疼。
但是眼睛却不敢从他身上移开。
他不太好。
向北和苏眠认识这么多年了,就没见过他出这么多汗。
脸色泛青,唇角发白。
从牵着他的手腕传来的颤抖肉眼可见。
饶是这样,苏眠还是瞪着他。
难受得说不出话来。
但也不想求救。
如果是向北……
如果是向北的话……
一只手摁在了自己的手腕上,像是安抚,被自己牵住的那只手腕微微用力,带着红痕滑了出去。
“我去给你打水。”
向北沉着神色,却没有声张,直接转身去桌前打开了饮水机,杵着墙边,手腕被捏过的地方很痛留下了痕迹,肌肉纠结就在一起,青筋在皮肤下面鼓动,脸色难看。
他知道苏眠是要强。
不能拧着他。
但内心还是生气。
怎么能把自己弄成这样……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
□□上的疼痛持续了多久?
十分钟?
更长又或是更短?
苏眠的感知已经失调了。
好不容易从分筋错骨的剧痛中缓了过来,整个人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得一般。
浑身都湿透了。
汗水黏住体恤,贴在皮肉上。
口干舌燥。
像是脱水。
向北把他从被子里挖出来,扶着他的背给他喂水,然后摸他的头。
“没有发烧。”
被汗湿的额头冰凉一片。
苏眠看着向北,舔了舔被水濡湿的唇。
还渴。
但不能喝太多。
只能寻求另外的排解方式。
向北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他用的香水是苏眠送的,清爽凛冽的香型十分衬他,苏眠第一闻就很中意。
容易让人贪恋。
苏眠觉得自己现在也太过脆弱了,可以稍微撒娇。
扭着脖子把挂在下颚的汗珠抹在向北的身上。
让他多少染上自己的味道就很满足。
他喜欢向北多少年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十岁?
十二岁?
还是十四岁?
从少年青春期到青年初萌。
想和他分享隐秘。
如果是向北的话,一定不会嫌恶自己。
就是有这样的自信。
但却不想让他染上那原本就不属于自己的污迹。
周栾那个王八蛋……
苏眠在内心又把那个该死的狗仔大叔鞭尸了一次。
“怎么搞的?”
向北带着沉沉担忧的声音勾着苏眠回过神来。
苏眠从他怀里滚了出来,躺倒在床上,把被汗打湿的过长额发用手指梳了上去,露出光洁好看的额头来。
“抽筋。”他说。
更准确点,是痉挛。
这种近似于生长痛的体验男孩们都应该不陌生。
虽然从浑身的紧轧中回复过来不少,但是两条腿上的肌肉还在阵阵撕扯跳动。
是抽筋无疑了。
向北轻轻地蠕唇。
“抽成这样……你怕不是羊癫疯……”
小声损他。
吓死个人好吗?
有一瞬间他都觉得苏眠怕是要死了。
想到那一瞬间迷漫上来的紧张和无措感,向北觉得自己真特么是个废物。
端着水的手都抖了。
却只能站在旁边看着苏眠难受。
无计可施。
甚至连挪一下脚步都难。
他从没见过苏眠这么脆弱过。
算是现在,苏眠在他眼中的样子也依然很脆弱。
和先前显山露水的疼痛不同。
这次的苏眠,是从内里。
让他感觉到了脆弱。
“向北……”苏眠眼角还夹着先前剧痛时挤出的眼泪。
他用手遮着自己的脸,声音闷闷的。
明明应该是劫后余生坦荡,却听着一点也不庆幸。
反而很委屈。
“太黏了,我想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