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三十一】穗花牧荆（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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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12:10从巴塞罗那t1航站楼起飞，直飞北京，全程16个小时50分钟，后经北京转机近三个小时，于次日11点落地天河机场。
沈念升行李不多，一个双肩包和一个手提袋，包里装简单的夏季衣物和日常洗漱防护用品以及重要证件。手提袋放了她买的画册，她在达利艺术馆边上的纪念品店看到了《丽达与白鹅》的临摹画。
她觉得那只鹅很美，丽达看起来也祥和贞净。海水给她不安和躁动，她越看越觉得好看就斥资买下了那副临摹的画。折合人民币是九千多近一万元，她觉得可以承受。
因为她想送给她的挚友孔妙玲。她死于深水之中。沈念升希望她往后能有自己的白鹅。来去总要留下些什么，多年前不经意的约定，她自己一人完成。
一年祭，她会把许给妙玲的，送给她。
她还会去看望一下严戎。
张承翰说，叫她不要误会严戎，还说多亏严戎他们一家才能转危为安。严戎帮他还了谢郁堂的钱，摆平合伙的几个骗子。不让他还钱只让他帮忙做场戏，只求让沈念升回心转意。
你不接受他的任何解释，他就只能从你在意的人和事情下手，从而引起的的注意。他说还好你真心为了我们好，否则他真不知如何笼络你。
张承翰还说，严戎在监狱出意外，别人打架殃及到他，让一根磨尖了的牙刷把刺到肚子。治疗不及时，状态不太好。
张承翰劝沈念升要是有时间，就去看看他吧！
沈念升根本不想听张承翰说话，她联络的从来都只有宴茗。对于自说自话的人，她现在只当他是在自己发梦，懒得浪费时间与他辩称。
她更不会去见严戎，她跟他了不相涉，不会有任何牵连，张承翰的可恶之处在于总利用被人的怜悯以供他自己差使利用达到目的。
更可恶的是，他竟总能如愿。
而她，现在绝不会成为他现人情、谈交情的砝码或赌注。她绝对不会再和任何要绑缚她的人有一丝一毫的牵连。
她，沈念升，再也不会因为任何人的意志去做自己不想做的事了。
她此次回来，只是为了看看孔妙玲，去祭拜，去还愿，然后彻底离开，没有惦念。
毕竟，她连已故的家人们，也已经完全放下了！
周年祭那天孔妙玲的家人们都去，在她的墓地边献花默哀。她姐姐木讷盯着墓碑，没有表情。蒋仁勉也到场，但只是例行公事的陪同，他没有展示过多情绪，只在墓前站一下，抚一下碑头后转过身朝孔婕示意，俩人于是离开。
一起陪同的亲友家眷、同事同仁多大五十多人也随即撤退。
声势不可谓不浩大。
只是没见蒋媛和孔妙玲的妈妈。
沈念升回国仓促，也没时间专门打听妙玲的墓地，只伺机看孔婕们的动向，跟来这里。
远远站在墓场外的山头上，她看着众人，等她们离开。再去祭拜。
她没有给爸爸妈妈买墓地，没有足够的钱是主要原因，她也私心想把他们留在身边，所以家里设了灵位，每天看一眼那两坛，至于把冉冉放在殡仪馆寄存，因为她是她亲手送走的，那种生命消逝的可怕余痛她难以忘怀，觉得害怕。所以她不敢放在家里。
沈念升有时也劝导自己，还有严戎的妈妈陪着冉冉，这样两两为伴，她们谁也不孤单。
许多年前，在独自料理完冉冉的葬礼，她才忽然对舅舅无比感念，她太能想见当年舅舅处置爸妈尸骨时的惨状了，于是体恤爱护这个亲人。甚至爱屋及乌帮助他的劣子蛮妻。
现在那些情况终于变成真正的往事。
临近正午，等最后一个人也出了墓地，沈念升才慢慢往下来。
站在山顶，秋风送爽，松树的阴影里她觉得冷。下山时，她随手捡了一把松针和几节枯木棍。
严戎帮忙放到墓地里的是两罐沙子。她摆在家里的两坛则装着米。真正的□□灰烬，早在旭冉被抱走的那天傍晚，就被她倾倒殆尽，在花园，几个彼岸花边上，也可能在绣球上，她不太记得。
她那时想，残存的细碎物质救不了任何人。她必须要亲身去承担恶果。开业解惑。
想要我妈妈的骨灰？沈念升不禁在心底冷笑，那种东西根本不存在，经阳光、雨水、氧气，土壤融合，微生物降解，植物吸收分化，她已经彻底变成别的东西了。
Raymond肯定不会打开那罐米来检查一遍。就像严戎不敢看看下葬的那辆坛是不是真的一样。因为他们都和从前的她一样执迷不悟，胆小且幼稚。
妙玲的碑前堆满鲜花。百合鲜香扑鼻，加百列高洁清雅，满天星洋洋洒洒，白雏菊肃静庄重，一堆素色花里，还有一束红色大丽菊，扎眼的很。
沈念升站定，然后看到碑上的照片，竟然是一张登记照。不知是没有用心找，还是确实没有好看的照片，不过，这也没所谓了！
死去的人，根本没所谓了啊！她把那屋子收的再好，花开的再艳丽，该看的人不在场，不可能有任何反馈了。
仪式是一种自我安慰，和离开的人无关。
冉冉说，死亡未必是一种绝对的悲剧，能先走一步，在爱与缅怀里好好睡去，她觉得很好。但那也只是无能为力，自我宽慰的一种说法罢了！
“你明明还要活好久，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看不一样的世界风景，去经历去反抗去妥协去争取，明明还有很多事可做啊！我无法想象，让我即刻出发的人，鼓励我逃开沙场的人，溘然长逝了呢？真是天大的笑话，老实说，我到现在都不觉得你死掉了你知道吗？”她说话时，有气无力，没有除不解疑惑以外的情绪，但眼泪却汩汩流个不止。
松针点燃有烟，附上木棍，日光下，生了火，浓烟升腾，但她的眼泪不是叫烟呲出来的。她想，自己未来也会这样死掉的，于是又止住眼泪，恢复平静。反正已经死了那么多人了，这没什么特别的。而后取出要给她的礼物，《丽达与白鹅》，大大一副，从此世递给她，用大火和眼泪。
从此以后，我就真的不再来悼念或想念你了。
所以请好好收下吧。
沈念升刚要把花往火里投，但被不知何时从旁窜出的人抓住手腕止住。
那人急躁的朝她惊呼：“念念姐，可别糟蹋东西啊！”这声音直让沈念升发起冷汗，以为自己果真撞见鬼。
“是我呀，念念姐，我！妙玲！”然后不由分说拉着她快步从墓园后方离开，“行了，咱们待会儿慢慢说，先出去吧！”穿过一丛丛一人高的柏树，自称孔妙玲的人拉着她轻车熟路往园外走。
沈念升只觉得恍惚、不知所措，由她拉着跑了一段，回了神，紧紧拉住她停下，“等等——”她声音有些颤抖，最主要还是觉得不可置信，有人能起死回生，“你为什么，我这——”她掐了自己一下，以为自己在做梦。
“哎呀，真的是我！”这人拉下口罩，露出整张脸来。白皙清瘦，有些憔悴，但确实是孔妙玲，活着的人，而不是，某种鬼神幽灵。
因为她的胳膊是有骨肉和有温度的。
“啊～”沈念升先是失神看着，嘴里喃喃低语，然后伸手摸她的脸、她的眉毛耳朵以及黑亮的有些蓬乱的短发。
真的是她呢！捏一下脸看看。
“咝，念念姐，疼！”右脸突然被用力一捏，孔妙玲有些吃疼的大叫出声！本能反应后退一步捂着脸，五官乱飞，跺着脚表达痛楚。然后又忽然警觉的不由分说拉着沈念升拔腿就跑。
沈念升不明所以，但被牵着于是也快速奔跑。
俩人一股脑跑到园区外，是孔妙玲先体力不支于是停下来，喘起粗气说：“念念姐你——，变了——”
沈念升没搭话茬，只是站在她对面，仍是有些难以置信的面色为难。
“以前你，虽然也手脚麻利——，但不像这样有力量和韧性——呼——”，她的鼻翼有了细小的汗珠，“但刚刚你跟我一起跑，让我有种，你能一直跑下去的想法——”她用手去擦鼻翼上的汗珠，但摸了一脸火炭灰。
是刚刚烧柴，她手上的，被妙玲牵起时蹭到了。
现在又弄到脸颊上，像个八字胡的半边。
真是滑稽又可爱。让沈念升忽然有了实在感。不自知的噗嗤笑出声。又蓦地涌起眼泪，想到自己手上有炭灰，不能擦眼泪，她也就没抬手。然后眼泪汩汩流，至泣不成声。
“我在梦里——从来也嗯——追不上他们，可能是因为——她们都是鬼魂而——哼鬼是不会累也绝对——，绝对不会停下来的。啊哈——”她快要被她自己的呼吸弄的窒息，于是停下来长长吸了一口空气，并快速摇摇头，“我觉得你要真是孔妙玲还活着就是会觉得累会停下所以只要我跑的比你久比你快你就会停下的我觉得只要我们还在跑着你应该就还是处于活着的状态即便只是梦里的一小段时间内所以我不敢停——”就这样一直跑下去吧，“你知道的，死了就彻底动弹不了了啊？”在累死之前。
原来惊喜也可以这么悲哀。
孔妙玲凝神看着边哭边说话的女人，她有些语无伦次却努力地有些竭力地想传达自己的哀切和喜悦。她在说，她对你的出现难以置信仿佛鬼神降临。
她说，你曾和家人那样出现在梦中，脚步没停。
孔妙玲说不出话，只咬紧牙关站直身子，走到沈念升面前，抱住她，抚摸她颤抖的背脊。
念升，我的葬礼上，没有人哭。离开时我觉得，就算是真的死掉了，也没所谓。
但现在好像不一样，妈妈她还是会心心念念着我的，只不过她去世了。然后是你，会为着我的到来，我的幸免于世，感怀称颂，泣不成声。
让我也体会到一种作为人的真情。
自妈妈离开之日起，我又在此处被你拾起，不是鬼魂，而作为人。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三十一】穗花牧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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