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与岛》Pecado

42、Chapter42

　　“嗷……”
　　纹身男发出呻|吟，捂着脸刚要爬起来就被人抓住衣领，重重地拳头打在他的鼻梁上，然后是毫无章法的拳脚相加，他胳膊往后一抡就能把那人挡开，接着两人扭打在一起，纹身男要去够铁棍，指尖刚碰上就被赶来的陶艺给踢走了。

　　“到底什么情况啊战友，我就是睡一觉怎么起来发生那么多事？我操，这群人怎么个个脑袋上都顶着鸡毛掸子，喂你俩是端了鸡窝还是捅了人□□的腰子？”

　　“来不及解释，先干了再说！”

　　陶艺和高费两人混合双打，高费用脚狠踹向纹身男的肚子，纹身男抓住他的脚腕，将他撂倒，然后就是反击。

　　“你小子哪冒出来的，啊？妈的敢坏我做好事，找死！”他一个拳头砸在高费颧骨上，立时出现一块青紫。

　　“……做你妈的好事，我他妈先做了你！”高费屈腿狠狠踢向他的肚子，将他一脚踹翻，趁着陶艺从后面穿过腋下锁住他双臂，一脚重重蹬在纹身男肚子上，结果被一股反作用力推得往后趔趄几步。

　　纹身男到底是练过的，手段狠毒，挣开陶艺的钳制，捞起旁边的石头就砸在他右边太阳穴上，血瞬间涌出，顺着他的脸侧蜿蜒到下巴，高费捂着伤口吃一声痛，眼前一黑，再次落到下风，被纹身男压住，纹身男觉得那石头还挺顺手，便用尖锐的一端往高费身上招呼。

　　陶艺大骂着就要冲上去拉开纹身男，结果他被人从后面像刚才他对纹身男那样锁住双臂，紧接着肚子就被狠狠踹了一脚，胃里酸液狂翻，涌上喉头，让他舌尖涩涩发苦。

　　他疼得反射性弯下腰：“……我靠……要死……”

　　袁舟摇摇晃晃从地上爬起来，摸到冰凉的铁棍，举手就扔在压制着高费的纹身男背上，与此同时，他的后脑勺也被人狠狠敲打，咚地一声闷响，震感从后脑传到前额，他脑袋忽地一懵，有一瞬灵魂出窍的恍惚，紧接着他的后背又被坚硬的物体砸了一下，他胸腔震动着，咳嗽了一声，从喉咙往上蔓延着一股铁锈味。

　　“袁总！”高费看见袁舟被打，双手撑地跪倒不断地呛咳，红了眼，心被狠狠揪住。

　　他不知哪来的力气，抓着纹身男的手臂就狠咬一口，竟让他咬下一小块肉，他呸了声，把纹身男推开，跑到袁舟身边，弯腰拾起他手边的铁棍用力挥舞，将涌上来的人吓退。

　　“滚！都给我滚！！”

　　“战友！战友也救救我啊！”一边还在被迫挨打的陶艺伸着脖子大喊。

　　高费这才注意到陶艺，他估算了一下距离和概率说：“对不住了战友，你先自己撑会儿！加油，你能行的！死了我年年给你上香送玛莎拉蒂！”

　　“我操？”陶艺想口吐芬芳：“高费你他妈就是个见色忘友的混球！”

　　纹身男捂着自己被咬掉肉的伤口，脸扭曲成麻花，怒吼道：“打！把他俩都给我照死里打！！”

　　高费吼道：“我看谁敢！！”

　　“来，你们几个谁想先挨打？”他用棍子的一端从左到右一一指过去，冷着一张脸，气势十足：“你们不要命我比你们更不要命，你们要敢上我就敢让你们尝尝脑袋被砸进肚子里的滋味！是你来？还是你？”

　　几个人被高费阴鸷的眼神震住了，犹犹豫豫地没敢直接冲上去。

　　纹身男粗着脖子涨红着脸，咆哮道：“我操你妈的一群蠢蛋，他丫的几句吓唬小孩的话也能信？？！七八个人还撂不倒一条软虾？？上啊！！”

　　在纹身男的催促下，几人也找回了之前嚣张的气焰，举起手里的武器就缩小了包围圈。

　　高费将袁舟护在身后，阻挡住朝他们挥来的棍子，手臂、大腿外侧都被狠狠锤了一下。

　　袁舟低着头，感觉后脑勺微凉，还有湿润感，有什么东西从耳后蜿蜒下来，聚集在下巴上，他浑身脱力发软，在意识模糊中抓住高费的衣摆，他使出全身全力拉了拉，但使出的力气就像奶猫在抓什么东西。

　　但高费还是感觉到了，他一边警惕着虎视眈眈的混混，一边手背向身后，抓着他的手紧握住，用指尖拍了拍他的手背以示安慰。

　　“没事，啊，没事，有我在呢。”

　　“……你走。”袁舟出奇地对他的触碰没有过多反应，他用力发出声音，推了推高费，咳嗽两声，声音极其沙哑：“别管我了。”

　　高费抬腿踹翻一个，又挥棒吓退一个：“走什么？我不走。”

　　袁舟用力推了一下他：“走啊，我让你走！”

　　“你让我走，我能走哪儿去啊！”高费回头冲他吼道。

　　袁舟抬头也喊道：“就让他们打死我好了！”

　　他哽咽着，双眼朦胧：“……死了我就解脱了……我真的不想活了……”

　　高费愣了，他觉得喉咙很堵，握紧了棍子：“你说什……你说什么傻话？死什么死？”

　　“我真的……”袁舟把头埋进手臂里，过往的记忆奔涌入脑海，他沉沉浮浮在那些片段中，感到窒息，他从心开始浑身发冷，重重呼出一口气，四肢像被冻在冰湖里。

　　“我真的……好累啊……”

　　高费心里发酸发胀，疼得他无法呼吸，他把脸转回去，深吸一口气，强自镇静：“你要是不喜欢这里你就走，要是扛不住了就不扛，要是累了你就停下歇歇，你要是不想管那就不管，想砸就砸，想打就打，想哭就哭，想骂就骂，别人能做的为什么你就做不了？你要是做不了大不了我帮你做！你不知道怎么走我就带你走！你不敢打的我来替你打！！这他妈有什么难的！！！”

　　袁舟没有说话。

　　高费心一紧，想检查他的情况，自己的后肩就被狠狠敲了一下，他疼得骂出声，甩手就把棍子抡了过去。

　　“刘哥有没有教过你们，做事要果断狠辣！你们想在这磨蹭到天亮吗！！”

　　纹身男推开挡路的人，从一人手里抢过铁棍，一下就使出全力，砸在高费刚才受过伤的后肩上，高费疼得没了声，被迫松开抓着袁舟的手，他踉跄两步被人给围住，紧接着就是密集如雨的棍子和拳脚，他只好缩紧身体抱住头，可密密麻麻的伤害仍旧像风一般趁虚而入，从各个刁钻的角度落到他身上、额角。有那么几个瞬间他真觉得自己可能要交代在这了。

　　哎，不知道尹莲会不会对自己彻底失望？算了吧，她早就对曾寄予厚望的儿子失望透顶了吧……那么高启祥呢？他会不会有什么触动，就像小时候那样疼爱他，抱着他对着他的伤口呼气？袁舟呢？他以后会怎么生活？我刚和他说过要一起活下去的，没想到这么快就要打脸了，果然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啊。

　　高费，你一大男人活得也挺窝囊的。

　　袁舟稍微一动脑子就疼，半天缓不过来劲，但还是透过朦胧的双眼看见高费陷入四面楚歌的困境。

　　“……高……费……”他无意识地呼喊着高费的名字，颤抖的手在地上乱摸，还在找刚才脱手的铁棍，却忘了它早就被高费拿走。

　　他迟钝地回神，不再无意义的摸索，从地上爬起来就要去找高费，不知道是被疼的还是因为看到高费被打，他开始流泪，嘴里呜咽着不知道在说什么，等他恢复些许理智时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喊高费的名字。

　　纹身男扳着他的肩膀把他扭过来，对着他的脸就是一巴掌：“来，小弟弟，我们继续。”

　　袁舟嘴角渗出血，他视线很模糊，挣扎着：“滚开，不要碰我！！”

　　纹身男力气很大，拽着他的手臂就把他拖到旁边一棵大树后，那个地方位置很隐秘。

　　陶艺找个机会脱离身后那人的掌控，一脚将他踹出好几米，在救高费和救袁舟之间犹豫了一下，然后咬牙先去救离他最近的高费。

　　高费身心俱疲，觉得身体已经不再是自己的，但当他透过缝隙看见袁舟被纹身男拉扯着，一股怒火腾地窜起，快要将他最后的一丝理智烧光。

　　他酸软的手臂突然爆发出极限的力量，高费使出全身力气推开挡住他的人，从杂乱的小腿中爬出去，飞快地奔向袁舟，奔跑时从地上捡起一根铁棍，踩着花坛边缘跳了过去，一脚踹在纹身男的背上，然后用铁棍横在他脖子上往后勒。

　　“……呜咳！放……手，放手！！”纹身男又是掐他的手臂，又是抓他的头发，整张脸憋得通红。

　　高费双眼血红，咬牙拼尽了全力攥紧棍子两端，勒住他的脖子。

　　袁舟手扶着花坛边缘从地上爬起来，声音沙哑地喊道：“……高费！”

　　高费像没听见似的，神色阴郁冷漠，双眼死死盯住纹身男因为求生本能而不断后仰的头顶，仿佛在等着他断气的时刻。

　　袁舟站不起来，捂着岔气般疼痛的侧腹，大喊道：“高费！！够了！！”

　　“你想杀人吗！！”

　　高费突然回神，浑身颤了一下，紧接着手指一松，纹身男滑到地上大口捂着脖子喘粗气。

　　袁舟除了内伤以外，头上的伤最严重，血都流了半张脸，这一幕让他想起了暑假里见到袁舟包着纱布戴帽子试图伪装的模样，他的心很疼很疼，像被细长的针缓慢地扎进心脏，虽然武器小，造成的伤害却比任何痛都要深，都要重，疼得他眼角落泪，但他毫无知觉。

　　高费松开手，棍子滑落在地，发出吭啷啷的声响，在不平坦的地面滚出很远，他沉着一张脸走过去，一把将袁舟用力拥入怀中，力气很大，大到让袁舟觉得自己被他紧锢着的臂骨快要被挤断。

　　高费轻轻捂住他受伤的后脑勺，感受他湿润却柔软的头发，几近哀求的说：“别再这样想了好不好？”

　　袁舟大概是身上的伤口太多太疼，以至于他可以忽略掉因与人触碰压力过大而引起的胃绞痛。

　　高费把头埋在他肩窝里，泪落在他颈侧，有点凉，他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我们一起活下去好不好？嗯？好不好？”

　　袁舟任由他抱着，失神地望着树冠之上昏沉的夜空，他觉得好疲惫，没有力气挣扎，也不想再挣扎了。

　　他闭上眼睛，感觉到眼眶滚烫，脸侧有流星划过。

　　这时，警笛声由远及近，绕过不远处的筒子楼开了进来，两辆闪着红蓝警灯的警车停在单元楼前的空地上，此时围观的人才开始多起来，在楼上看热闹的人也下来了，围在一起叽叽喳喳，看着这群主角受伤的样子，神情冷漠，或是假装的吃惊，目光中却是看了出好戏后的餍足。

　　民警把现场的人都控制住，陶老爷被孟捕快搀扶着出来，和民警把情况了说一下，120随后赶到，把徘徊在生死边缘的袁大飞抬上担架，受伤最重的几人也被带去了医院，警车在后面跟着。

　　去医院前，高费忽然想起袁舟的老妈还在家里，不太放心她一人，孟捕快走过来说她去照顾他老妈，让他们赶紧先去医院看看，另一边，陶艺和陶老爷先去警局录口供。

　　高费的右臂需要钢板固定，用三角巾吊着。袁舟的后脑勺受伤最重，警察来了之后他就昏倒了，除了情绪过激以外还有轻微脑震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