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与岛》Pecado

32、Chapter32

　　高费两只手抄在外套口袋里，靠在墙上，低着头不敢看他：“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袁舟把掉在地上的伞拿起来，拍拍伞上沾的灰，说：“刚才起床关窗看见的，你在那转悠。”

　　他向外面指了指。

　　高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眼，确实是他刚才在灯下徘徊又在树下躲雨的地方。

　　他干笑两声说：“……那么黑你都能看得见，眼神真好。”

　　袁舟心说我又不近视加夜盲。然后上下打量了一下高费，见他衣服上有灰尘和磨损，尤其是膝盖，皱眉问：“你为什么来这里？”

　　高费舔舔唇，过了好一会儿才清嗓子，小声嘟囔：“……想，想见你。”

　　袁舟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高费抬头看他，那双眼在黑夜里也显得非常明亮有光。

　　他声音低沉又平静，咬字清晰的说：“我想见你。”

　　袁舟一愣，他没想到高费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一时间有些心慌意乱。

　　两人都陷入一种微妙的尴尬氛围里。

　　最后是袁舟打破沉默：“你最近请假……在家养伤？”

　　高费刚才一直在晃神，听见他问自己，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脑袋迟钝地转了一圈才回答：“啊？啊，算，算是吧。”

　　袁舟轻轻应了声，“哦。”

　　然后他把伞递过去，说：“回去吧。”

　　高费看了眼伞，又默默地看着他，迟迟没有接下。

　　袁舟觉得他不太对劲，问：“怎么了？”

　　高费的喉结上下动了下，说：“我不想回去了。”

　　袁舟又看了眼他脏兮兮的衣服，眉心一跳，说：“你又跳窗，离家出走了？”

　　高费听到这个词，无力地笑了笑，点头说：“嗯，不过这次是真的离家出走。”

　　袁舟抿着唇，没有说话。

　　高费小声问：“我可以在这吗？”

　　袁舟以为他意思是说可不可以去他家借宿，正不知要怎么劝他回去，谁知高费指了指刚才他坐的那级台阶，问：“我就在这儿坐着，应该不打扰吧？”

　　他小心翼翼的询问和谨小慎微的目光，都让袁舟心中一软。

　　袁舟很想拒绝，但话到嘴边一遛弯，就变成了：“上去吧。”

　　高费一愣，“啊？”

　　袁舟握紧了伞柄，避开了他的眼睛，转身踩上台阶，说：“你这样会着凉。”

　　高费低头看了看自己潮湿又狼狈的衣服，抓了抓头发，在内心纠结挣扎了好半天。

　　袁舟有些不耐烦了，说：“或者是你现在就回去。”

　　高费赶紧跟上来，说：“来！这就来。”

　　爬楼的过程中，两人都没说话，高费上次来的时候太匆忙，离开的时候也是心不在焉，根本就没好好看清楚这栋单元楼的内景。

　　单元楼很窄小，一层就只有两户，门对门，然后旁边就是扶手，转弯，上楼。

　　袁舟家就在五楼，再往上是顶楼，也就是天台。

　　高费注意到他家外面的那扇铁栅栏门上还挂着三把锁，心想这是为了防小偷，还是……为了防止他妈妈出去呢？

　　袁舟拉开栅栏门，掏出钥匙打开里面简陋的防盗门，回头说：“进来吧。”

　　高费忽然有些紧张，他跟在袁舟后面，走进他的家。袁舟把客厅的灯打开，高费一眼就能看清他家的全貌。

　　厨房在进门后的左手边，右边过去就是客厅，客厅里的摆设很简单，沙发旁边站着一个老式的摇头电风扇，餐桌和客厅是一体的，然后是阳台，阳台上晾晒着一排衣服，地上有两只小竹椅，墙角摆着一张折叠桌、几盆花草和鞋，没有落地窗。卧室有两间，就在客厅前面拐进去的小走廊里，还有间卫生间，整个房子总共也就70平米左右。

　　袁舟见他没有动，说：“有点小，将就着吧。”

　　高费收回视线，摇头说：“不是，你别误会，我就是好奇看看。”

　　袁舟打开鞋柜拿出一双冬天才穿的棉拖鞋，还是粉色戴兔耳朵的，说：“家里不常来客，除了我和我妈夏天穿的拖鞋之外就只有冬天才穿的拖鞋了，我的那双被老鼠啃了，你先凑合着穿我妈的吧。”

　　高费忙弯下腰去接，“没事，我不穿都行。”

　　袁舟刚好抬头，高费的额头就磕在他后脑勺上，发出吭的声音。

　　高费捂着额头叫道：“喔！”

　　袁舟赶忙捂住他的嘴，转头盯着老妈卧室的方向，等了一会儿，确定没有吵醒老妈后，他才松了口气，回过神来，触电般松开捂住高费嘴巴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高费愣了一下，伸手摸摸自己的嘴，仿佛刚才那个短暂的触碰像是做梦一样。

　　袁舟发现墙角在滲水，抬头一看，天花板的一角有一片水洇过的痕迹，因为时间太久，已经变霉发黄了。

　　他进卫生间拿出一只蓝色的塑料盆放在滲水的地方，想着周末应该去买漆刷一刷墙，顺便再给天花板做一下防水。

　　高费站在一边显得很拘束，袁舟回过头，说：“坐沙发吧。”

　　他点点头，走过去刚要坐，又猛地弹起来，直起腰，说：“那什么，我还是不坐了，衣服太脏。”

　　袁舟取出一只玻璃杯，提起热水瓶往里倒满了热白开，拿过来放在茶几上，看了一眼高费身上沾了泥又有些潮湿的运动服，进屋从衣柜里取出一身宽松的休闲服递给他。

　　“先换下来穿这身吧。”

　　高费放下滚烫的热水杯，接过来：“啊？”他确认道：“给我穿？”

　　袁舟瞥了他一眼，作势要拿过来：“不愿意还给我。”

　　高费手一缩，“没，我穿……谢了。”

　　袁舟往下看了眼，咳嗽了一声，转开视线说：“内……内裤……”

　　高费没听清：“啊？什么？”

　　袁舟的脸颊有些泛红，他放大声音，说：“内裤。”

　　高费没听懂：“内裤？内裤怎么了？”

　　袁舟转过脸来，和他面对面对视，说：“内裤我没有新的。”

　　高费的脑子这才转过弯来，差点被自己口水给呛着了：“……哦，哦，没事，我就不换了吧，一晚上还是能撑得住的，明天去超市买新的就行。”

　　袁舟说：“嗯。”

　　高费茫然地左右看了看，嗯……难道要他直接在客厅里换上？虽然都是男生倒也无所谓，但总觉得在客厅这种场合里换不太对。

　　“那个，”他指了指袁舟的房间：“我……能借用一下你房间么？”

　　袁舟愣了一下，说：“用吧。”

　　高费点头说：“谢了。”

　　他正往袁舟房间走，袁舟在后面喊住他，说：“你先洗个热水澡再换吧，不然还是会着凉。”

　　高费抱着衣服，乖巧的点点头，“哦哦。”

　　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袁舟家的浴室里冲澡了。

　　高费：“……”

　　他一手拍在脑门上，低骂道：“我靠，这都什么鬼事。”

　　凌晨冒着大雨来到袁舟家的单元楼楼下瞎溜达，在楼道里睡觉，然后还被人发现了，头一次来到袁舟家，什么东西都没买，登门拜访最起码的礼仪都被他忘得一干二净，来了后还在人家的浴室洗澡，穿人家的衣服，住人家的家……

　　高费，你真是出息的很那，牛逼，我都觉得自己贼牛逼。

　　你他妈的真是不要脸第一名。

　　不过我喜欢，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忽然，卫生间门外响起敲门声，袁舟的声音响起：“水温会调吗？”

　　“我操，吓我一跳。”高费往后一退差点滑倒。

　　他看了眼头顶像圆筒一样的东西，上面有一个温度显示表，下面连着水管，然后是浴霸的开关，现在是往左。

　　他对着浴室门外站着的黑影说：“会，上面有标着红色和蓝色，红色是热的，蓝色是凉的，这个我知道。”

　　袁舟说：“热水烧得时间不是很长，所以你得在十五分钟之内洗完，不然就会变成凉水。”

　　高费眯起眼看温度表，现在刻度应该是停在70度。

　　“嗯，我知道了，我很快。”

　　“洗手台下的柜子里有没有拆封的新毛巾。”

　　“好。”

　　门外的黑影离开了，高费松了口气，他松开扶着墙的手，一看手心里都是碎成块的墙皮。

　　他边冲着手心边想，还好他没有洁癖，如果换成一个女生或别的什么人来，可能就有点扛不住了……

　　……等等，等等！！

　　高费抓了抓头发。不对啊，那平时和袁舟一起回家又约着一起洗澡共用沐浴露还为袁舟打抱不平的家伙是怎么回事？

　　他闭着眼努力回想袁舟家的构造，确认只有两间卧室，他老妈一间，他一间，不可能有第三间，而看袁舟那么爽快就同意让他去自己房间换衣服的态度来看，他俩也不可能是同床共枕，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高费忽然间豁然开朗——他们或许只是普通的邻居关系！

　　当他想通这个困扰他许久的问题后，他像外面阴霾天气一样的心情忽然间拨云见日，阳光明媚了很多。

　　甚至还在打泡沫的时候轻松愉快地哼起了洗澡歌。

　　“噜啦啦噜啦啦噜啦噜啦咧，我爱洗澡乌龟跌倒，幺幺幺幺，小心跳蚤好多泡泡，幺幺幺幺，潜水艇在祷告，我爱洗澡皮肤好好……”

　　卫生间的门再次被敲响，袁舟在外面低声说：“你在开浴室演唱会么？小点声。”

　　高费把后面的歌词硬生生吞进去，闭紧了嘴巴，脸颊鼓鼓的。

　　洗完澡，高费换上袁舟给的衣服，一件宽松的深灰T恤，一件黑色的运动短裤，还算合身，就是一双粉红色兔耳朵的棉拖鞋略有些抢镜，而且只有37码，最后也只能委屈委屈他43码的脚踩一半露一半，踮着脚走路了。

　　袁舟刚把他换下来的运动服扔进盆里装上水，放在阳台上用金纺泡着。

　　高费一见袁舟要给他洗衣服，立马要炸了，跑向阳台——这都什么事跟什么事！

　　谁知他脚下一着急，没注意到进阳台时有个很低的槛，一下绊在槛上扑进阳台，还好巧不巧，扑在本背对着他蹲在地上的袁舟身上，他没个防备，也往前一扑，两人哐当哐当推开竹椅摔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