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与岛》Pecado

29、Chapter29

　　陶艺一下子就炸毛了，回头喊道：“我靠！大白天的发什么神经，你们谁啊！要干哈啊！！”

　　留着寸头的李尚成带着几个小混混把他俩围起来，旁边路过的同学都往他们这里看，和同伴交头接耳。

　　李尚成走到袁舟面前，凑近了仔细端详他湿漉漉的脸，然后指着他手里的美羊羊玩偶跟同伴说：“看看，这小白脸长的，还喜欢玩偶，跟个女孩似的，哪像个男的！”

　　其他几人都拍手附和，笑声十分刺耳。

　　李尚成伸出手指点袁舟的肩膀，说：“哎，你怎么还有脸在学校里蹲着，啊？像你这样的小变态，不应该去精神病里呆着吗？兄弟们对吧？”

　　“就是，小变态，在这杵着恶心谁啊！”

　　陶艺一看他们明摆着就想找袁舟事，拉着袁舟就要走，李尚成几个人又把他俩围住，说：“哎，你没事儿多管管你那个变态老爸，前两天我还在外面见着他撒泼呢，哭着求小情人和他复合，啧啧啧，要是我，恨不得立马去跳楼。”

　　袁舟抿紧唇，因为攥得太用力，手上的关节都有些发酸。

　　陶艺说着就要撸袖子：“你们哪个精神病院跑出来的！闲的蛋疼是不是？！”

　　袁舟拉住他，抬头看着李尚成，说：“没事就让开。”

　　李尚成几个人拍手起哄，说：“哎哟！生气了生气了！”

　　陶艺是可忍孰不可忍，说：“跟他们怕什么，要干架就干架，废话那么多跟个小娘们似的唧唧歪歪！老子今天不把你们几个整得明明白白，简直愧对我家孟捕快对我的谆谆教诲！”

　　袁舟正要去拉他，结果一个影子就从他身边擦过，一脚踹在李尚成肚子上，把他踹出好几米，一屁股摔倒在地。

　　李尚成捂着肚子呻吟着骂道：“我操！”

　　袁舟诧异地看着突然冒出来的高费，错愕道：“高费？”

　　他想过去拉他，“你干什么？”

　　高费甩开袁舟的手，他面色难看的厉害，浑身散发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戾气，从几个还没反应过来的小混混面前穿过去，跨站在躺地上还没起来的李尚成身上，弯下腰抓住他的衣领，拳头直往他脸上招呼。

　　他巴掌拍的啪啪作响：“会不会说话？我就问你会不会说话？”

　　李尚成被他压制着愣是没能反击，嘴里骂咧咧：“……高费……我操你大爷……”

　　高费又扇脸又揍脸的，打得拳头火辣辣的疼，然后就换脚狠踢李尚成的肚子，说：“嫌自己命长是吧，你费爷爷我今天就帮你跟上帝打个招呼，滚你的狗窝里啃骨头去吧。”

　　接送高费的司机从车上下来，急得满头大汗，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连连应是。挂了电话想去把高费拉出来，但自己一把年纪了，生怕摔地上再出个骨折啥的，就在旁边干着急，然后一拍脑门，回到车里又掉头往学校方向开去。

　　陶艺惊呆了，“猛男啊。”

　　“兄弟们上！”

　　李尚成的几个兄弟这才回神，赶紧跑过去把他拉开，然后就是一场混战。

　　这一幕让袁舟想起了暑假在KTV下面的酒吧门口碰见的高费，也和现在一样，一人挑多人，最后也被打得很惨。

　　陶艺一看从天而降的战友陷入困境，撸起袖子就往里挤，踹了小混混一脚，没想到战斗力还行。

　　一群疯子。

　　袁舟把玩偶和背包都扔一边，握着拳头也加入了乱战中。

　　这条长街比较繁华，他们一群人在马路边上打架，引得不少人都驻足，还有人拿手机出来拍摄，但没人敢上去拉架。

　　高费和陶艺两个人本来就敌众我寡，加上他俩也没有多少打架经验，只有挨打的份儿，然而袁舟一加入，他们整个战队的战斗力就得到了质一般的升华。

　　这场乱战很快引来了附近的民警，连露露和教导主任潘荣鸣也闻讯赶来。

　　几个人把袁舟他们拉开，大喊：“干什么那你们！”

　　连露露把乱了的短发往后一梳，指着脸上挂彩的李尚成说：“李尚成，我有没有警告过你不要犯事！”

　　潘荣鸣拿着细教棍挥舞说：“这才开学第一天，一个个的，我看是要造反！全都喊家长！！”

　　袁舟除了头发上黏着干掉的奶茶、衣服上残留着土黄色污渍之外，倒没受多少伤，都是些轻微的擦伤，但高费就不行了，本来身上就带伤，这次又是多人混战，身上的伤就更严重了，陶艺脸上也挨了几拳，青一块紫一块的。

　　四个人挨着墙站着，陶艺捂着脸嘟囔了几句，回头看了看高费和袁舟，三人一对视，不知道触到了什么点，除了袁舟强压着的笑意，高费和陶艺都笑开了，旁边的李尚成呸了一声，骂了句仨傻逼。

　　“还笑？”潘荣鸣拿着教棍就来了：“你们仨还有脸笑！在外面打架光荣是吧？要不我给你们每人送个荣誉旗？？”

　　他问：“你们为什么打架？”

　　陶艺指着李尚成说：“他无缘无故言语侮辱我们，还想霸凌！”

　　李尚成举起手说：“我只动嘴可没动手，他先打的我。”

　　他伸手指向高费。

　　我日……恶人先告状！陶艺咬牙切齿，刚要开骂，就被旁边的袁舟挡了一下，两人视线短暂交会，陶艺才狠狠地把骂娘的话吞咽下去。

　　潘荣鸣心知这事儿是李尚成挑起的争端，但他压根就不想理他，也不想招惹他，于是他将矛头转到高费那里，眉毛挑的老高，瞪着他问：“你今天怎么回事，啊？高一的时候我看你还好好的，完了一个暑假怎么打架斗殴全会了？他们打架你也跟着凑热闹？你现在是不是就差抽烟喝酒加烫头了？来来来，我倒要听听，你有什么可以说服我的理由！”

　　高费手抄在裤子口袋里，轻蔑地瞥了眼李尚成说：“为民除害，清理人间垃圾。”

　　李尚成一听就要炸，隔着陶艺和袁舟指着他就骂：“高费，你他妈有本事再说一遍。”

　　高费勾了勾嘴角，说：“怎么，你要耳朵不好，我勉为其难大方点免费送你一个录音机，把刚才那句话再录进去，天天在你耳边放，让你吃饭听，睡觉听，拉屎听，让你感受一下我声音的魅力。”

　　李尚成吐了口口水：“呸！滚你，谁乐意听你说话！”

　　高费耸耸肩，慢条斯理的说：“没关系，每天放一遍，总有一天你会爱上我的声音。”

　　“噗！”陶艺没忍住，笑了出来。

　　李尚成真恼了，也不管主任老师都在场，拽住高费的衣领，抡起拳头就要揍。

　　“还想打？！”潘荣鸣气得胡子都要飞了，举着教棍把他俩隔开。

　　连露露刚挂下电话，扭头就看见这幕，喊道：“还没打够是吧！”

　　她走过来，说：“松手。”

　　李尚成瞪着高费，固执的不肯撒手。

　　“我再说一遍，”连露露明显在压着火，说：“松手！”

　　李尚成这才不甘心地甩开手，一脚踹倒了旁边的自行车，转身就走，也不管连露露在后面喊。

　　潘荣鸣早就放弃李尚成了，要不是沈校长非要留下他，谢校长在职的时候就该把他开除学籍，留在学校里是大患，迟早得惹事，这才开学没两天就怂恿同学打架，以后还怎么得了。

　　“你们几个，全都写三千字检讨！”潘荣鸣指着剩下的三人吼道：“明天早上给我交上来！”

　　连露露说：“潘主任，这样罚不够，写完就忘。”

　　潘荣鸣平常虽然也挺趾高气昂，但在面对沈校长举荐来的连露露时还是很有礼貌的。

　　“你有什么好办法？”

　　连露露冷笑一声，说：“除了检讨书，还要让他们双方都给对方写一封深情并茂的‘道歉表白信’，一周内每个中午的半小时广播时间，让他们自己循环念。”

　　她用手指从陶艺开始一一指过去，一字一顿说：“不，能，重，复。”

　　“啥？？”陶艺震惊了。

　　其实不止是陶艺，就连袁舟和高费也都很抗拒。

　　让他们给李尚成写道歉信还可以接受，还表白？表白他个大狗屎啊。

　　这天折腾到很晚，和李尚成混在一起的是几个校外的，都被民警训斥了几句赶回了家，顺便当场教育袁舟几人。

　　李尚成提前走了，袁舟的家长因为特殊原因没能到场，事情结束半小时后，高费的家长，也就是尹莲坐着另一辆车匆匆赶来，一下车，接送高费的司机就过去把大概的情况说了一下，尹莲依然是得体的笑容，向两位老师道歉。又过了半小时，陶艺的妈妈孟捕快才姗姗来迟。

　　走之前，几人又被潘荣鸣拽着教育了半小时。

　　临走前，袁舟察觉有人在看他，他一回头，看见的是尹莲。

　　尹莲看向他的目光很冷，带着深深的厌恶与反感，显然是压着怒火的，只看了他一眼便坐进了车里。

　　袁舟今天没有家教课，便跟孟捕快和陶艺一起坐末班公交回家，孟捕快在路上倒没训斥他们打架，就说陶艺太笨了，连架都不会打，以后怎么娶媳妇。

　　想来是顾及袁舟的感受，她也没有说太多，三人回到单元楼五楼，袁舟跟孟捕快鞠躬道谢，孟捕快喊住袁舟。

　　“我看你妈妈天天呆在家里也挺难受的，要不这样吧，我也不上班，你要信得过阿姨，你平时上学的时候，就把你妈妈送我这儿来，我带她出去转转，这样也有助于她的恢复是不是。”

　　“这主意不错啊，”陶艺捂着胸口说：“果然我家孟捕快就是天女下凡！”

　　袁舟没有立即回应，他和老妈这样的相处模式已经有个四五年了，从最开始老妈出车祸他小姨帮忙照料，到最后小姨找借口又把妈妈送回来后，他已经习惯了，而且老妈比较认生，他也不想麻烦别人，于是婉拒了孟捕快的好意。

　　孟捕快也不强求，说：“行，不过你多来我们家吃饭，咱住对门，都说远亲不如近邻，咱不亲谁亲？”

　　袁舟点点头，说：“好，谢谢孟姨。”

　　陶艺进门前跑到袁舟跟前小声说：“待会儿去你家帮我辅导。”

　　袁舟点点头，转身解开门上的三把锁，忽然想到了什么，他在进屋前从包里掏出口罩戴上，遮住了下半张脸上的伤，打开门，就见老妈正坐在客厅茶几和沙发之间的空隙里，趴在茶几上画画，电视机里放着喜羊羊与灰太狼。

　　老妈正画的认真，袁舟没有出声打扰她，他抱着美羊羊玩偶站在门口的鞋架旁，看着老妈的背影，忽然觉得很心疼，也很不忍。

　　老妈转过头，看见袁舟手里抱着的美羊羊玩偶，眼睛一亮，“美羊羊！”

　　她兴奋大叫着，抓着蜡笔朝他跑来，把美羊羊抱进怀里。

　　袁舟微微一笑，问：“喜欢吗？”

　　老妈抬头露出灿烂笑容，重重点头说：“喜欢！”

　　袁舟揉了揉老妈的头发，摸到她凹陷下去的头骨，有一瞬的落寞，他从失神中醒来，笑着说：“是别人送你的哦。”

　　老妈不是很理解，歪着脑袋看了眼袁舟，然后抱着美羊羊坐回沙发。

　　袁舟不擅言语，就是平时和人交流都很少，和老妈独处时，他的话就更少了。

　　他想起之前做的韦氏智力表，测试结果表明老妈的表达能力很差，他想多半和自己不善言谈有关，如果他性格活泼，或许老妈恢复的更快。

　　袁舟绕过沙发，半跪在老妈面前，指着美羊羊说：“这是我的同学送给你的礼物，别人在送我们东西的时候，我们应该对他说谢谢。”

　　老妈并不知道谢谢是什么意思，就跟着袁舟说“谢谢”，然后低头继续玩自己的。

　　袁舟想，不着急，慢慢来吧。他转过头，从茶几上拿起老妈画的画，线条歪歪扭扭，但从轮廓看能看出是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生面无表情，女生穿着粉裙子，两人手牵着手，一看就是袁舟和老妈。像这种画袁舟已经存了一小盒了，老妈除了一些卡通，就只会画这种。

　　老妈把他推开，从一堆蜡笔里抓起粉色的，开始埋头画画，过了好久，才在女生的怀里画出一个线条奇怪的东西，袁舟看了半天也没认出是什么，结果老妈指了指美羊羊玩偶，袁舟才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