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麻粒》雨笋

1、第1章

　　树木郁郁葱葱，枝繁叶茂，地面上攀爬的却是杂草萋萋。仿佛被禁锢在一个特定的方位——同校园小道里蜿蜒的鹅卵石铺路一样。这些青色亦如是。仅生长在一条被刻意规划好的泥土上。道路面积细长，只容一人之身。但它美的生意盎然，葱葱茏茏，且青草味浓淡适宜。
　　踏入一瞬，身体便如包裹进大草原上，连轻拂过的清风中都糅杂细微的清凉的丝丝甜味。小路上的每一分每一秒皆似原始大自然。若走进去深一点的位置，如置身热带雨林。

　　奇异的是，这儿除了草树等翠绿之外，无繁花点缀——清一色的嫩绿。

　　比之格格不入的是排挤在苍翠之外的荒芜。放眼望去寸草不生，生灵涂炭。温度高的吓人，汗出如浆。仿佛待久一点儿便会七窍生烟，体内的器官会融化似的。它是撒哈拉沙漠与戈壁滩的结合体——左边是沙漠，右边是戈壁。

　　三者极端地区忙不迭将世界分成三条岔路，犹如君王降世，霸道的统领自己占据的地盘。
　　乍一看着实令人好奇这般反差强烈的景象是如何诞生的。

　　太古时期就有传：这三条路是造物主为了惩戒罪恶的人类特意开发的。那是两条通向地狱的路。一生罪大恶极之人死后灵魂得不到安息，会被领往此地，根据生平所犯的罪名处决。轻微严重的被扔进炭炙沙漠，亟待阎罗王处理；犯下大罪者将被抛入戈壁。日夜饱受每十分钟一次迎来的岩浆喷涌，过程持续一小时。皮肉被翻滚热油炸开，后被烫得蜷起。虽为灵体，但在戈壁滞留的每一刻都如肉体凡胎。痛苦刻在骨髓上，雕在细胞里——真正的脑髓地狱！名副其实的阿鼻！

　　不过后来，“系统”横空出世，人们逐渐愿意相信的一种说法是——子虚乌有的背景板。

　　穿过林间小道，戴生随其余一干人被带到一栋纯白的豪华洋房，通体全是白色，里内虽装潢华丽，水晶吊灯、镶嵌着钻石的白皮质大门、西方的古典柱，走廊处一排排富丽堂皇的高级壁画。虽说是洋房，但进去那一刻戴生还是不由自主地想到《爱丽丝梦游仙境》里白皇后的宫殿。

　　“就不知道待会儿会不会真的窜出一位白皇后……”戴生好奇地环顾四周，自言自语地呢喃。
　　说罢，他左顾右盼的观察身边举止僵硬的众人。

　　五十人。
　　戴生失意地撇了撇嘴。

　　本来是有一千人的，但由于人数多于庞大，一个系统无法掌控，因此被拨分成20组，一小组一个系统。
　　抽一千人对于世界许是没什么影响，浩浩人海之中，这数量连涟漪都荡不起来，抽选的也不是些达官权贵。只要不是自己被选中，大多数人更会抱以吃瓜看戏的心态去对待。

　　戴生虽然是被抽中的人，但他的心境跟外面那群人大同小异。比起后面的结果，他更想看看一千人一起走的壮观场面，那会是怎样的宏伟？可现在唯一的愿望看不成了，他能有好心情就怪了。

　　为了迎合场面，此时他也不好发作，无奈之下只得心怀沮丧之情，一蹦一跳地跟着大家走。
　　大家都是普通人，没有读心术，听不到戴生一念之间变化多端的心情天气。只知道他忽然打着欢快的步伐，笑容满面的轻快地走。
　　哪怕没有感同身受也能体会到这人轻盈的恣意。

　　众人：“……”
　　一个临近戴生左边的女生顶着众人希冀的目光，忍不住问：“你……不害怕吗？”
　　“啊？”戴生愣了一小片刻才反应过来：“啊，还好吧，没多害怕，又不会死，更多的是好奇。”
　　这下轮到其余人诧异了，他们面面相觑，跟在提问女生身边的男生问：“你怎么知道？历史记载上一批被送来的人可全是无一生还啊。”
　　说完后，他看到戴生不仅没绷紧严肃的面部，反而在眼皮子底下，眼睁睁地观看完这人愈渐兴奋的神情。

　　男生：“……”
　　为了增强戴生的危机感，让自己平衡点，他补充道：“不仅上一批，还有两百年前的人，三百年前的，只要你去查一查就会知道从六百年前开始，只要是被送到另世界并且活着回来的人，史料记载为零。”
　　忙不迭继而说：“而且六百年前那批还是第一批送去的人，我们是第七批，在这之间一个活人都没你说这是什么概率，轮到咱这儿……”

　　说着说着，男生倒是把他自己说紧张了，声音越说越弱，气息越来越抖。看得戴生不由得怀疑这人是不是把自个儿解释哭了。
　　不过他也不想去安慰，此刻说什么都是徒劳，他们已经被送来了，历史也是系统记载的，绝不会造假，板上钉钉的证据明晃晃挂在那儿——存活率为零。
　　现在说些精神慰藉话也没用，死是迟早的。

　　想着，戴生突然没了心理压力，放松性地伸了个懒腰，后又顺势将伸展的手臂拢起来，像晚上睡觉一样十指交叉枕在后脑勺。
　　这期间他随意地扫了一眼仍在抹泪啼哭的男生，噘嘴腹诽道：“都二十多岁一男的了，怎么哭的这么女孩子气。”
　　系统选中的人对年龄也苛刻对待，必须二十或以上，三十五以下。所以其中不乏有很多还在就读的学生们，或是已经毕业但没找到工作的初入社会的小白，还有一点就是——必须单身，并且是母胎solo至今的单身狗。
　　男生尚存青涩的年轻面庞不乏想象是个二十五以下的人，再根据筛选条件一一排除，二十多或出头的年纪，轻而易举就猜到，多简单。

　　“安静。”头顶飘来一道毫无起伏的机械音。
　　戴生好奇地抬头寻找声源，众人也纷纷仰首查找，包括那位在哭泣的男孩。

　　只见距离头顶大约两米高的地方，一瞬间闪现出了一块通体平薄的透明荧幕，或是屏幕或许更加准确。但这块屏幕又薄如蝉翼，目测跟宣纸差不多厚度。
　　此时，这块“宣纸”上呈现的画面是一段音波图，大体呈一条直线，只有一小块儿地方会出现一点点波澜起伏的曲线。
　　被五十双眼睛密密麻麻，目不转睛地盯着，不知是“宣纸”害羞了还是代码编写的缘故，板子在半空中不疾不徐地飘移至五十人的眼前。
　　在所有人惊奇的目光下发出了亦如先前毫无波澜的机械音，不同的是，原先纯粹清脆的声音中糅杂了几分电音：“前方五米驻足，即将开启通往小世界的大门，请各位按照秩序到审核处抽签，签子总共50根，一共25号，号码相符2根，请所有人抽选一根木签，并找到与各自匹配的号码进行组队。每两人一对，总共25队，男女不限。”

　　系统用足以平缓清晰的语速重复了三遍提示，严格遵守了“重要的是说三遍”的准则。
　　而且还有好的在屏幕上附赠字幕。
　　三次娓娓道来后，荧幕再次像之前一样一个闪现。消失了。

　　就在戴生在四周环视，努力寻找方才提前的“审核处”时，他一边找一边观察屋内的各个样式，连犄角旮旯也不放过。可他越大量，心下便越惊诧，这才意识到——这里不是走廊！
　　原来在他们心怀鬼胎期间，不知不觉已经离开逼仄的走廊，在系统的神秘引领下来到了一间宽敞整洁且华丽的大厅。
　　说是大厅，倒不如说是一个小庭院。整个大厅的装修采取阳光房的设计，天花板是玻璃制的，暖洋洋的阳光温和惬意地洒满一地，房间的四个角仍是采用欧洲的古典柱，不同的是在柱身挂起了绿植，枝叶密密匝匝地垂挂而落，一排排似星河倾泻，点点花苞安静地睡在嫩叶上。死气沉沉的纯白房间添了几分活泼的生机，绿意盎然，朝气勃勃。

　　戴生发出惊艳的叹息：“哇哦……”
　　这时，人潮突兀拥挤，仿佛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似的，伴随着女人尖利的喊叫，人们熙熙攘攘地推搡着其余人，促使他们往角落里靠。
　　好在这房间够大，即便四隅都长满了人类，也仍留有中间的大片空余面积。
　　猝不及防间，戴生也被他们撞到，紧随着犹如浪潮涨起，凭着惯性他什么也没做，就这么自然而然的被围堵在角落的最深处，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刚打算开口问。却发出一阵痛呼：“卧槽！”

　　旋即下意识看向身体目前最疼的部位——低下头寻向自己的右脚。
　　他的脚被人重重的碾压了不止一下。

　　正当他即将骂出口的瞬间，一道温润和煦的男声闯进耳畔：“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刚才被推得有点狠，不受控制踩到你了。”
　　许是道歉的人里戴生太近，又或许是因为他的声音和别人与众不同，异样的温柔好听，仿佛春风拂袖心尖，泛起一点儿微妙的涟漪——尽管周围雀喧鸠聚，这位陌生人的致歉仍是被戴生一字不落、清清楚楚地听了下来。

　　这时，门外倏然想起一阵尖利刺耳的声音。戴生觉得这声音很熟悉，貌似在哪里听过。
　　由于被堵进角落最深处，周遭围得水泄不通，还以男性居多，大家的身高都差不多，一时间戴生无法立即获取自己想要的信息。
　　他紧蹙剑眉，微微垂首，想灌注全身心的精力去辨别。

　　耳边又响起“啪”地一声。
　　有点儿类似音爆。

　　伴随着声音落下的片刻，地面也产生了微乎其微地轻颤，麻麻地颤，应该是能够打在地面且不易损坏的物体——软体。
　　戴生骤然想到。是鞭子。

　　几乎就在思路疏通的一刹那，门口也响起女人魅惑性感的烟嗓：“快点的，我不就拿个鞭子进来而已，你们用得着这样吗？赶紧赶紧的，两队排好要去小世界了。”

　　众人惊颤的躯体下，一个长满肌肉的壮汉鼓着胆吐槽：“什么叫拿个鞭子啊？要不是你突然甩过来，我们用得着这样吗？”
　　那人的开嗓起了个头儿，又有位小青年跟着抱怨：“就是，你要不搞突然袭击，我们现在还好好的，况且我们还没抽签，怎么组队啊。那个叫什么……审核的那个……到现在都没找到。”

　　手持牛皮长鞭的女人估摸着是个脾气不错的人，她没像之前那样再整个突然袭击，而是耐着性子一个一个解释，只是语气威严冷厉：“要不是你们不守规则在房间里东摸西找的，这里动一下那里动一下，我用得着使用武力吗？关于审核系统……之前领你们来这里的系统没说吗？轻轻拉一下一条枝叶就出来了。你们之前在听什么啊，耳朵聋了？这么年轻就成了废物一个。白瞎你们老娘。”

　　旋即，她挑起一边眉毛，不屑地冷哼，带着怜悯地口吻嘲笑：“不过啊，也从你们刚才的那些言谈举止我也摸清楚了个大概，你们这一组，保守估计也得死三分之二的人。”
　　言罢，她顿了顿，妖娆的狐狸眼一一掠过前排一行人的面孔，威胁道：“尤其是那些动不动就耍耍小性子的人，结果没出来我都知道，进去后活不过三天。”

　　语不惊人死不休。女人直白了当的一番话把在场多数人吓得不轻，不过也给予了忠告——“不能耍小性子”。

　　几分钟后，在女人凌厉威严的目光和时不时挥一挥鞭子的残忍控制下，五十多个杂乱不齐的人排好井然有序，像军训那会儿的整齐队伍。也让戴生看清这只母夜叉的真面目——光听声音就知道她定然长相不差。
　　这一见果真。身穿橘红色长裙旗袍，采用贴身的紧致布料裁剪，修饰出她前凸后翘的妖娆身姿，发型则简单地盘在后脑勺，再用钗子绾住。

　　她的脸很美，极具侵略性的美。若不是时代不符，戴生都怀疑“妲己”的原型就是她，指不定就是这位她的转世也说不准。
　　尤其眼睛。眼尾微微上挑，不夸张又不轻浮，形成媚态的狐狸眼。不仅是男人，怕是女人看了都会垂涎欲滴。

　　众人在女人的操控下抽选出自己的木签。

　　戴生从圆筒木盒子里随意挑了个颜色比较浅的。抽出来一看。
　　7号。
　　木签的两头风格迥异。一头尖细；一头圆润。圆润的那一头粘着号码贴纸。他们对着号码，在队伍中小心翼翼地寻找自己的队友。

　　女人一直在队伍边上环视检查，导致所有人战战兢兢的。知道号码却不敢大声说出来，就怕下一秒迎面赏赐一记“皮开肉绽”。

　　“动作快点啊，别的组都已经弄完了，小世界开门的时间都是统一的，要是被落下了我可帮不了你们，要么在这里孤独终老要么靠里面的线索回来，要么就死在里边儿。”女人脖子上乍一看尽显奢侈的宝石项链在暖阳的照耀下泛着莹莹白光，凸显华美。
　　这般美丽的景象却招来女人的蹙眉，她面色严肃的点了点镶在边框里的宝石——半空上浮现出一块透明荧幕，跟之前那块“宣纸”一样，恐怕也是个系统。

　　系统用之前那货同样的声调发话了，一字一顿：“小世界开启还剩十分钟，请审核代理人将所有人安置好队伍。”

　　众人：“……”

　　戴生也懵逼了，不过不是懵在时间，而是身份，这个女人的身份——“审核代理人”。
　　之前在网上查询资料时，官方也没说过会有审核代理人的出现。

　　在系统说话的期间，所有人已经找好了自己的队友，戴生亦是。而且，他发现自己的运气说不上是好是坏，跟之前那位踩他脚的帅哥一个队。并且那位帅哥就站在自己右侧。

　　“这算有缘吗？”帅哥举着自己的木签露出无奈的笑意。
　　戴生撇过头看他，这一眼就被惊呆了。
　　此人皮相是真的好，跟他的音色如出一辙，第一印象便是温文尔雅。淡雅如风，面若冠玉。言谈举止都映衬他谦谦君子之态，温润如玉。面貌俊美，皮色白皙。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黑色圆框眼睛，镜片浅薄。
　　身形清瘦颀长，哪怕穿着日常便服也难掩他骨子里的儒雅。

　　“既然要组队，那就多多关照了。”戴生随意挑了个借口搪塞过去。
　　“我叫成燨。今后请多多关照。”成燨放下木签，伸出一只手说。
　　戴生没立即回握住，而是仔细欣赏了一番这只美手。
　　骨指匀长，美如白玉，指节有劲不显柔弱。指甲修剪得整洁干净，没有全剪掉而是留出一小部分，十分耐看。
　　“晨曦？太阳吗？意思是希望你像个小太阳一样？”戴生从思绪中回过神，对他的名字产生好奇。
　　“不完全是。”成燨浅笑回答，他的笑容很温暖，仿佛能治愈人心，这点不知晓他清不清楚。
　　不管他对于自己的笑容怎么看，戴生是真被治愈到了。有了这个笑容，以后再难受的事儿也会烟消云散。他美滋滋地幻想。

　　“我叫戴生，生命的生——你呢？”戴生手上玩着木签问。
　　“成功的成，火字旁，一个伏羲的羲。”成燨回答。
　　“成燨……”戴生轻语咕哝，陷入了沉思。
　　随即，像是找到了有趣的事儿，面上染出灿烂的笑意。

　　系统开始介绍进入小世界后的种种规则，众人面上布满紧张恐惧的神情，唯独成燨和戴生。
　　他俩跟没事人儿似的，该说说该笑笑。好像对于生死浑然不顾。
　　这样明目张胆的放肆行为惹来了代理人的不喜。她当即一鞭子挥过去，有着独特的技巧，没打到人，而是正中他们身后的白墙。
　　“啪——”地甩在墙上，像壁虎似的黏在上面良久，半晌才紧贴墙壁缓缓滑落。白如雪，甚至白得刺眼的砖墙被甩出一道仿佛被灼烧后的痕迹。鞭子离开墙面的那一瞬间，站在后面看得清楚的人还隐隐看出冒出了缕缕青烟。

　　不难想象如果这东西打在人的皮囊上会出现怎么恐怖骇人的效果。
　　头皮发麻一会儿，所有人都不敢有违规行为，包括成燨和戴生。像被老师当众教训过的孩子，老老实实不敢造次。

　　“哼，不见棺材不掉泪。”代理人不屑地冷哼。随后跟着众人一同听着系统介绍。

　　“进入小世界后，各个队伍将会被送至不同的地区、世界。组队成员需根据木签上的提醒，寻找线索并破案。小世界共分三大主线世界。每个主线世界仅四个小任务。完成任务后，系统将会派送已完成队伍通往第二主线世界，以此类推。所有人完成任务的主要目的就是找到‘洋娃娃’。只有找到洋娃娃并得到洋娃娃的认可才能活着回来，反之，死。”
　　“每个主线世界通关时长为七天（168小时），若没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那一小组将在子时（凌晨12点）死去。违反主线世界规则者，死。”

　　“祝各位闯关愉快——”
　　“游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