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人不太一样》也倦

18、长风

　　最后的最后是小长醉一把将鞭子甩下。
　　这里还有好多无辜的人，她不想再伤人了。
　　爹爹教导她，不能伤人。
　　小长醉和女孩儿被绑上柱子。
　　小长醉像是歇了菜一样恹恹的，火油淋到她身上，淋到女孩儿身上。
　　“抱歉啊，我是妖怪，你想帮我，是我害了你了。”女孩轻声道，目光落到她的风车上，风车早已被踩烂，就在不远处，时不时还被人踩上一脚。
　　小长醉皱了皱俏脸，婴儿肥都皱成了一团，火红的飘带被风吹起，人却比那红更悄上几分。
　　她明显不赞同女孩儿这话：“爹爹说过，没有人生来是坏人，更没有人生来是妖怪。”小长醉顿了顿，又重复：“没有人。”
　　女孩儿叫樽空。
　　故事很简单，她的母亲是魂体一族，她的父亲是人类，他们相爱了，为世人所不容，母亲生下樽空后与父亲一同赴死，做一对地府鸳鸯。
　　樽空。
　　杯中无酒空对明月。
　　而樽空便是人类与魂体一族的结合，为世人所不容的存在。
　　话本里的故事这样写着：神与魔结合的孩子是天不为所容的，连带着世人一起厌恶神魔结合。
　　但是人类与魂体一族的孩子连天都不管，他们又为什么要管？
　　没有人生来是坏人。
　　没有人生来是妖怪。
　　没有人。
　　烈火熊熊，火光摇曳——
　　为什么她爹娘要生下她又丢下她让她在这世间受苦？
　　为什么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他们却要喊她妖怪，并，烧死她？
　　为什么唯一对她好的嬷嬷也被她克死？
　　没有人生来就是坏人，没有人生来就是妖怪，而她也不该被她害了。
　　“没有人...”樽空喃喃。
　　风车被一个三四岁的小孩儿捡起，小孩儿摸了摸手上的风车，稚嫩的童声伴随着火烧出的“噼啪”声，他问自己的娘亲：“娘亲，我修不好了，那个姐姐会不会怪我？”
　　“咦，娘亲，为什么那个姐姐被绑在柱子上，她不要她的风车了吗？”
　　风车被丢下的那一刻，一双稚嫩的脚不小心踩上，一双手匆匆将小孩儿抱走。
　　娘亲摸了摸他的头，叹道：“那个姐姐要死了，她很可怜，我们帮不了她。”
　　没有人能帮她...
　　小孩儿咬着手指，肉肉的小脸皱着，他在努力的想，凭着他三岁的智商：“那是不是因为我不小心踩到了那个姐姐的风车，她很伤心所以才会死的？”
　　娘亲没有吭声，摸了摸小孩儿的头。
　　小孩儿咬着手指，继续道：“那我把风车修好吧。”
　　小孩儿想的很简单，他不小心踩坏了风车，那个姐姐生气了，他不明白死是什么意思，以为死就是生气，只要他把风车修好那个姐姐就不生气了。
　　樽空的目光透过人群看向那个小孩儿。
　　小孩儿皱着眉头，挥了挥手上的风车，大喊：“姐姐对不起，你不要生气啦，我不是有意弄坏的，我把我的赔给你。”
　　樽空听见了，尽管四周很嘈杂。
　　唇瓣微动：“好。”含着所有无奈，与一丝解脱。
　　我不是妖怪——
　　魂力暴涨，身上绳子寸寸断裂，火“噌”的一下往外蔓延。
　　小长醉张大了嘴巴。
　　乱了。
　　都乱了。
　　前一秒还在看热闹的众人脚步纷乱，你踩我我踩你，叫骂声与痛呼声合并。
　　小孩儿被一双手抱起。
　　画面定格——
　　场景碎裂。
　　江逐没有看见后来发生了什么。
　　又是一片死寂。
　　江逐静静等待着。
　　黑暗空间撕裂一瞬——
　　“诶，樽空姐姐，是风车。”
　　一抹火红的飘带在江逐面前闪过，而眼前的这位少女面容稚嫩却已经初生风华。
　　少女将长长的头发梳成一个高马尾，绑上火红的飘带，随风摇曳。
　　而她身边是一位面容清冷的女子，长发用发带固定，垂落在背上，银铃声随着她步伐发出一阵阵悦耳的声响，目光柔和宠溺，“阿醉想买吗。”
　　长醉点了点头，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端的是娇俏。
　　“给我拿个风车。”
　　“好嘞，小姐您拿好。”
　　长醉将风车递给樽空，“生辰快乐。”
　　樽空没什么表情，可就是感觉到她身边的气息冷了几分，“我从不过生辰的，你知道的。”
　　在我出生那天，我的爹娘自杀。
　　在我生辰那天，把我养大的嬷嬷被我克死。
　　在我生辰那天，你差点被我害死。
　　我生来就是不详，你也知道的。
　　长醉收了笑，有些失落，闷闷的看着自己脚尖。
　　樽空揉了揉她的头，“好啦，回去吧，不然你的爹爹会不高兴的。”
　　长府。
　　江逐看着大门的牌匾，“长府...”
　　幽州长府，是织梦门最开始的雏形。
　　长家人生来便能编织梦境。
　　唯有长家血，才能编织梦境。
　　“幽州长府，神之恩浩
　　真真假假，长家梦境
　　长家谨记，不可生恶
　　长家谨记，不可害人
　　长家谨记，不可杀人。”
　　长醉进府前日常一念，闭着眼睛背了出来，一位气宇轩昂的男子敲了长醉的头一下，“小醉啊，你又忘了，要心诚。”话虽听着是责怪意味，语气却是满满宠溺。
　　长醉吃痛，“嗷“的一声抱住自己的脑袋，“爹爹你又打我。”
　　长风无奈的摇摇头，在长醉的额头点了一下，“你呀。”
　　樽空对着男人行了一礼：“长先生。”
　　长风朝她点点头。
　　长醉抱住长风手臂，娇俏道：“爹爹～”
　　长风斜睨她一眼，叹了口气，“你这样我怎么放心把长家交到你手上。”
　　长醉撇了撇嘴，不甚在意：“爹爹莫要乱说，爹爹定能长命百岁的。”
　　她的爹爹还要陪她很久很久呀。
　　“好，好，”长风无奈又高兴，“得女儿吉言。”心里却是一阵凄凉。
　　爹爹恐怕，陪不了你多久了...
　　长风猛地咳嗽一阵，长醉吓了一跳赶忙给他顺背，长风嘴角蔓出一丝苦笑，将喉间一口血强行咽下去，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爹爹你怎么啦，是不是背着我偷吃点心啦？”长醉撅了撅嘴。
　　长风皱了皱眉，强行压下胸腔的那股不适：“是啊，小长醉都没吃到呢。”
　　“哇，点心在哪我也要吃。”
　　“好好好，待会儿命人给你送去，我的大小姐哟，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我才不想长大呢。”
　　—
　　长醉的母亲早逝，生下长醉后就撒手人寰，长风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搬出了长醉母亲生前他们一直住着的秋苑。长醉思念母亲，只能从她生前住着的院子里找到一丝母亲的痕迹。
　　长醉。
　　但愿长醉不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