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端之战》青溪小妹

5、重建 怀疑

　　秋梧握紧了箫的手。他的眼神越来越冷静，越来越犀利。他冷冷地道：“她不见了。果真没这么简单。看来，接下来我们得加倍小心了。”
　　箫蹙了蹙眉，却只说：“眼下还是先找到其他人更为要紧。这个女孩的事先放一放吧，以后再慢慢查。”
　　两人继续朝前走去。不过，他们心里有一根弦已经绷紧了，谁都不说话，都仔细注意着四周的动静。
　　不久，秋梧便又停下。“找到了。”
　　他们前方的沙子竟是凹凸不平的。本来这里的沙面都十分平整，连脚印都会被海水抹去，不应出现这种情况。那就只能说明，这是有人用灵力故意留下的了。那么……就应该是路标。
　　秋梧沿着凹凸的方向缓缓前行。他第一次来这儿时，是没有这些痕迹的。那时大长老带着他直接进入了在这边布下的宣誓阵法，使神魂与身体分离一瞬，在一刹那间神游九天，让整个苍天大地见证他的誓言。所以这一次来这儿，他也不知该往哪里走，就先试探性地感受了一下哪边有灵力的气息。可他忘了，这里是溺海，四周都是浓郁的灵力，那一点阵法上的灵力早被淹没在其中，又哪能探寻得到？胡走了一通，却发现了这种类似路标的东西。看来他猜得没错，果然有云侠已经来到这里了。
　　他一路沉思着，直到箫拉了拉他的手，他才回过神来。箫道：“我感觉到，前面有一个阵法。”
　　秋梧也感觉到了。他随意扫一眼，是个隐形阵法。隐物于无形的异能自从云侠先祖去世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所以后辈自创了阵法。虽然不能像先祖一样一隐就是一座大山，但是，也差不多够用了。他和箫都抽了一缕灵力融入阵法，验证了一下身份，面前就出现了一座大门。是他熟悉的云峰山门。
　　秋梧微微恍神。大长老凭空化物的能力果然厉害，竟把整个云峰都复制了一遍。他一直有些心神不宁，以至于直到他走进去了一会儿，快要到议事堂时，他才意识到有些不对。大长老不是已经身陨了吗？云侠的异能至今只发现了不到一百种，而同存于世的人异能从不会重复。即便由于大长老身陨，“凭空化物”再次在另一人身上出现；即便事急从权，这里的云侠越过五年一次的传统规定期限，重新招了新人，还恰好找到了“凭空化物”，那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做到化出整个云峰格局……那，这个“云峰”，究竟是谁造的？
　　他心思急转，正要拉着箫快速退出，却看到大长老於带着几个云侠从议事堂里走了出来。他愣住了，讶异地看着他们。於对他笑了笑，“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找到这里来的。”
　　呆了好半天，秋梧才反应过来，“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於则瞥向他身边，“你找到箫了？”他笑着点点头，“很好，很好。我还担心这孩子再也回不来了呢。也罢，”他收起笑容，又严肃起来，“看来这几个月，我们都经历了不少事。就由我先说吧。”
　　原来，於当时嘱托完秋梧后，并未身陨。他在出门之前就预料到自己一定会受很重的伤，便将本来是作为仪式的宣誓阵法改了改，放在身上，使自己的神魂得以保存。他的神魂自发寻找有灵力的地方，借以凭空化物，制造躯壳。而陆地上有灵力的地方……就只有云侠身上，于是这便遇上了这几个在外执行任务的人。本来也想过通知秋梧一声，只是，当时秋梧已经离开了，他又能随时变换空间，哪是他们几个能追得上的？商议了一下，他们便决定到溺海等待，并准备着重建云侠，寻找新人；将云峰局设移到溺海之下，也算多了一层屏障保护。
　　“那云和羽呢？为什么他们没有一起来？”
　　於却露出了迟疑的表情，“可能是任务还未结束吧。我也四处探查不到他们的灵力气息。”
　　听完这些，秋梧也已经差不多定下了心神。其实他并不是很担心云和羽，他们的实力，他还是知道的。即使遇上麻烦，他们也有能力化解。他便也将那片诡异的黑林告诉了於。“我从未见过魔气如此之强的地方。”
　　於微微凝眉，“这件事，的确需要好好调查。我们进议事堂说话吧。”
　　望着走在前面的几个人，秋梧不知是什么心情。当时在外面出任务的就只有几个人，现在云峰没了，云侠也只剩下这么几个了。
　　其实，云峰上将近一百的云侠，大多数时候大部分人都是在外面执行任务的，只有一小部分留在云峰上。他们有的是轮流处理后勤轮到了；有的是完成任务回来休整另加待命；也有常年留在山上的，不过那是因为异能特别走不开，就比如观微千里，负责监察各地异象动乱与分配任务。而云侠覆灭的当晚，正是云峰创立百年的日子。每年到云峰创立的日子，除了有任务地点太偏远或任务内容太复杂的云侠来不及返回，绝大多数人都回来为前辈的云侠上一柱香，也顺便大家一起开个会，根据各地起情况重新规划来年的任务分配。恰好在这一晚进攻，说明这一次的云侠覆灭一定经过了精心的策划。而连云峰上的这些事情都知道，说明覆灭云侠的人来历一定很不简单。
　　覆灭当晚除了有云、羽是因为任务复杂未及返回，还有四人是因为任务地偏远迟迟未归。就是於身后的这四人——离、归、渊、远。
　　进屋，於到主位坐下，严肃地道：“这一次，我们损失惨重。包括宗师和其他四名长老在内，共陨落了八十五名云侠，连云峰都已经被烧了。这还是自云侠出世以来的第一回。你们有何看法？”
　　离最先开口。她眸光冷冷，“不像是一般魔物所为。它们没那个本事。我怀疑是有什么别的东西出世了。”
　　於道：“但那东西身上的确有魔气。其强烈程度与破坏力，我平生仅见。”
　　远：“所以不管它是什么，一定与魔脱不了干系。”
　　离皱眉：“如此强大，会是什么邪物呢？”
　　渊却突然道：“未必。”几人的目光霎时聚焦于他身上。
　　“未必是邪物所为。”他缓缓地道，“也有可能是人。甚至——”他犀利的目光直刺向箫，“是云侠。”
　　秋梧的目光顿时冷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和她在一起的时间最长，应该是你最清楚。到现在为止提到有很强魔气的东西，一个是攻入云峰的那团黑雾，还有一个就是那片黑林，很难让人不把它们联想到一起。而你身边这位，四年都不在云峰，还能够操控黑林里的东西，你就一点没怀疑过吗？更何况她刚上山时就很可疑。没有异能，却能使用灵力，灵力还非常弱，时灵时不灵。当宗师和长老们耗费心血，终于勉强把她培养成一个云侠后，她却第一次任务就出了意外，还是如此可疑的意外。还有，你找她找了几年都没找到，她却恰好在云峰覆灭以后出现，还来到了这里。谁知道会不会是带着什么阴谋？”
　　箫听着听着，知道了他说的是谁，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
　　“信口雌黄！”秋梧眼中压抑着怒火，“你有何证据？”
　　“没有证据。但我可没有信口雌黄，我不过是根据事实分析，就事论事而已。”渊的眼神冷酷，没有一丝一毫波动。
　　一直没说话的归抬起眼，温声道：“渊，箫是我们的同伴，还是不要随便怀疑吧。”
　　“既然想要弄清楚这件事，那就一个疑点也不能放过。”
　　秋梧还要再开口说话，於却已经开口，“行了。”他疲倦地揉了揉太阳穴，“不要连对方是什么都还没弄清楚，我们自己人就开始内讧了。今天就到这里。回去休息吧！”
　　渊便垂眼，不再发声。
　　几人起身，刚要走出议事堂时，秋梧却突然顿住。
　　“还有一件事。”他转身，回头看着於，“我来这里的时候，碰到了一个很诡异的女孩。”

　　秋梧心事重重地走在回卧房的路上，箫跟在他身后。抬眼打量，周围的一切都很熟悉，连一草一木是都和原来一模一样。却又什么都不一样了。这里冷清得让他感到陌生。
　　其实原来的云峰也比较冷清。完成训练、通过考核、有能力接受任务的云侠一般都在外面，即使在山里，绝大多数人也都在闭关。山里更多时只看得到孩子。
　　从小枕着云峰的冷清长大，对于这种气氛，他早就习惯了。但那时虽然冷清，却还是很温馨。有陪着他一起长大的羽、云，有他当小妹妹照顾的箫。他和羽、云小时候一起读书练剑，钻研符咒，研习灵力，玩笑打闹；长大了一起出任务，并肩作战，回来再互相过过招，看看对方长进没有。还有箫，每次他们回来时都会黏上来，亲热地喊云哥哥羽姐姐却只呼他的名字……而如今这里就是真真正正的空寂了。没有微笑着检查他们课业的宗师和长老，也没有嬉皮笑脸向他挑战的伙伴，一切都沉入了溺海海底，深得再也看不清楚。
　　可现在却没有太多时间给他回忆与感慨。从来到溺海开始，他就感觉好像有什么不对劲。直觉告诉他，有什么东西错了。还有那个女孩，他只觉得诡异到了极点，可刚才他告诉於时，於却像习惯了最近太多怪事一样，没有太多注意。这让他心中隐隐约约的不安更强烈了。
　　走的时候，於把调查黑林的任务交给了他和箫，而让其他人去寻找云、羽，寻找新人。也是，毕竟他们两人都亲自去过黑林，比别人更了解一些，箫更是那里生活了四年，与那里有着非同一般的联系。
　　想到这里，他道：“箫。”
　　没有回应。
　　他略感疑惑，转身再喊：“箫？”
　　箫刚才似乎也在出神，心不在焉地低着头。直到秋梧走到她面前她才回神，“啊，啊？”
　　秋梧凝视着她，“你怎么了？”顿了顿，“是因为渊的话吗？你不用在意的。你这几年不在云峰，不了解他，他怀疑起事来连宗师和长老都会算一遍。”
　　箫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嗯。”她侧过身，“那我先回我的卧房了。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你也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出任务呢。”
　　秋梧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的不安感却越来越强烈。是了，他心里一直以来不对劲的感觉竟是来自箫。难怪他想半天也想不出原因。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自从回到溺海，箫一直有些奇怪。除非必要时她很少说话，连见到大长老都没打声招呼。原本的她根本没有这么沉默。而现在这么心不在焉的，真的只是因为渊的几句话吗？
　　不知不觉间他已又走回卧房。他轻轻在桌边坐下，眸光冷静，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从来溺海到回这里，这一路上他的心绪都有些烦乱，加上事情一件一件地发生，牵动了他的情绪，以至于让他忽略了很多细节。而现在，他终于有时间再细细回想思考。
　　那个女孩。原先他没觉得什么，可现在想起来，从那时箫就有些不对劲了。从他发现女孩时起，箫一句也没有问过关于她长什么样、穿着如何、哪里看着诡异之类的问题，而箫分明是看不见她的样子的。如此可疑的一个女孩，箫为什么不问？而自从女孩消失后，箫便一直没说话。本来以她的性子，一定是要在路上和他讨论几句的。而他当时在出神，并没有注意到她异常的沉默。难道她也在出神？还有。刚进山门时，他因为心思烦乱好久才想到，没有大长老，这座“云峰”出现在这里着实不对劲。而他分明告诉过箫大长老已身陨的消息，为何她也没看出不对劲？还是在出神吗？如此频频出神，她究竟在想什么？
　　秋梧越想就越觉得不对劲。虽然都是些很小的细节，但直觉告诉他，箫一定瞒了他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