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端之战》青溪小妹

3、重逢以后 路，开始了

　　箫是一个天生的盲眼女孩。
　　秀气，却谈不上美丽；没有灵气、没有焦距的双眼让她愈显平庸。但云侠中没人看不起她。大多数时候，是秋梧对她颇有照顾。
　　因祸得福，由于从没有过光明，箫对听觉异常敏感，可以听声辨位、识路，甚至分辨一个人的大致外形，如高矮胖瘦。只是具体外貌就分辨不出了。她只能通过脚步声的特点，稍稍区分人的性格——温和的人脚步轻缓，急躁的人脚步急促，病弱的人脚步虚浮……
　　眼下，她正带着秋梧走向她住的地方。
　　“到了。”
　　秋梧抬头，惊奇地发现这屋子竟然完全是由藤蔓编成。倒不是惊讶这工程之大，只是那些藤蔓全都是自行从地里长出，围成一个大圈，互相扭曲着向上，直到最顶上团成一簇。整个屋子只有门和窗有人加工的痕迹。秋梧不禁回想起刚进来时缠住他腿的那个东西。虽然这里一亮它就消失了，但他感觉它也像是一条藤蔓。还有这里的明暗，箫究竟是如何控制的？他只觉得有满心疑问，个个找不到头绪。只是，心中却还有一个更沉重的消息压着，仿若千斤巨石，让他喘不过气来。
　　不容他多想，箫把他带进了屋子，让他坐下。
　　箫好像察觉到了什么，“梧，你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
　　秋梧勉强笑了笑，刚要回答，箫却笑了，那个笑容温暖而明媚，“我知道，你现在一定有很多问题想要问我。还是先吃饭吧！吃完了再问。”
　　对。吃完了再说。先让她多享受一会儿温暖，再告诉她吧!
　　箫哼着歌走进厨房，一如当年那个纯净活泼的小姑娘。不多时，几道简单的野菜便端上桌来。
　　“来，吃吧!都是我自己种的呢。”
　　两菜一汤，还是那熟悉的味道。
　　秋梧轻轻地笑了笑。他决定先好好地陪箫把这顿饭吃完。
　　“这都多大了，你看你，还像个小姑娘，蹦蹦跳跳的。”
　　“好不容易又见到你，我高兴嘛。——哎，用不了多久，我就又能见到云哥哥和羽姐姐了吧？”
　　秋梧的嘴唇颤了颤。
　　他挤出一个笑容，想要说些什么，却又生生顿住。
　　……
　　很快，一顿饭就吃完了。
　　秋梧默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先问问她的事。
　　“四年前……”他刚刚开口，却又不知道怎样问下去了。他有点不想勾起可能让箫难受的回忆。
　　箫刚收拾好桌子，正在开窗，闻言手顿了一下，又继续头也不回地答道：“那次任务，我出意外了。”
　　秋梧的手指颤动了一下。他轻轻地说：“我知道。”
　　何止是知道。听说箫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时，他简直要急疯了。一直以来不停地疯狂寻找，找到绝望。那实在不是什么好的感觉。
　　“我被他们一路追杀，后来晕了过去。不知是谁救了我，醒来我就在这儿了。”
　　“那……你为什么不回来？”
　　“我……受伤了。……回不来。”
　　秋梧心中一跳，迅速走过去，摸她的脉搏。
　　箫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放心吧，已经好了。”
　　秋梧凝视着她，“有多严重？”
　　“没……没什么。就是行动有点……不放便，又怕他们找到我，只好……只好一直呆在这里。”箫低下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秋梧轻轻地答，“你没事就好。”
　　“我醒来以后，就……莫名其妙地发现，这里的黑叶林都听我指挥了。……嗯，好像这里是一个小世界，世界里什么都是我说了算。包括光。你看，”箫打了一个响指，屋里霎时明亮起来，藤蔓上花朵齐放，“对于光，我还是有一点感觉的。而留在这儿，一是为了躲避追杀，还有就是为了知道这里是怎么回事。”
　　“辛苦你了。这几年。”
　　“没什么的，”箫微微一笑，“这种生活，我们不都已经过惯了吗。”
　　“那，对于这里，你可有找到什么线索？”
　　“没有。毫无头绪。”她抬头，“只是，我怎么总感觉你今天有点不对劲？连话都说得少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秋梧沉默。还是到这一刻了，他暗暗地想。
　　良久，他终于轻轻吐出一口气，声音有些颤抖，“是的。出事了。”顿了顿，“云侠，都没了。”
　　箫顿住了。但她却马上笑了笑，大概以为只是一句玩笑，“什么意思？”
　　“……云峰，被血洗了。”
　　“……不知道是什么攻击的我们。那天晚上突然下起了暴雨，一团黑雾闯入了山门。随后我就发现，我房间的门窗都打不开了，异能也无法使用。我很着急，徘徊了很久，突然大长老不知用什么方法破开了我房间的禁锢，告诉我，云峰已经开始被屠了，所有人都是我这种情况，不管怎样都出不去。禁锢已除，我又有连接不同空间的异能，可以快速离开。他让我逃出去，找到在外面还在执行任务的云侠，再一起重新回来调查。那时他已经受了很严重的伤，把事情给我交代完，就……就去了。”秋梧语调平板的说完这一段，似乎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箫的笑容僵住了。她动了动嘴唇，没发出声来。
　　仿佛过了好久好久，她突然又笑了，笑声轻轻的，“梧，你在跟我开玩笑吧？这个玩笑可一点儿也不好笑。怪吓人的。”
　　秋梧却没有回答她。这个消息，他已无法再讲出第二次。
　　箫的表情慢慢变得木然。
　　“不会的。”她的声音僵僵的，好像那舌头已经不是她的了。她喃喃地重复，“不会的。”
　　生活了十几年的家园，以前天天在一起玩笑打闹的兄弟姐妹，有一天突然说没就没了，又怎么能一下子接受？
　　“云侠怎么可能会被打倒？那么多人呢。有那么多厉害的长老，还有……还有宗师不也在那儿吗!……没人能做到的……没人有这个本事……不可能的!他们一定都还活着!”
　　越说她的声音就越大，最后猛地跳了起来，拉住秋梧的胳膊。
　　秋梧脸上的表情却一丝也没变。箫感觉到，她掌下的手臂在微微发抖。箫急得都快哭出来了，她用力地摇着梧，“你说话呀!你……你不是也没有亲眼看到他们遭难吗！他们……他们其实都还好好的对吧？……他们一定可以好好的！……他们没有死，他们不会死的！不会死的！”
　　秋梧动了动嘴唇。他的声音沉重而疲惫，“我……也……远远地……看过一眼。”他闭上眼睛，“满山遍野的……都是火。他们出不去，可……可整个云峰……都被烧了。”
　　真的绝望了。
　　呆了呆，她放开手，无力地跌坐在榻上。呜咽一声，泪流了下来，她有些口齿不清地呢喃着，“明明我走的时候还，还好好的……大，大家都把我送到了，山，山门口……云哥哥还是像，像以前那样，那样笑话我……羽姐姐的糖……我，我还没吃，吃呢……”她颠三倒四地说着，好像她还是四年前那个十二岁的小女孩，“为，为什么我好不容易见到你……就再也……再也……”她哭得磕磕巴巴，咳嗽了两下，“就再也见不到他们了啊……”
　　秋梧的泪也流了下来，但他却拼命地把哽咽声都吞了回去。伸出手，他似乎是想去抚箫的眼睛，但又缩了回去，改为摸摸她的头。
　　箫的哭声却突然顿住了。她似乎有些希冀地抬起头，“……羽姐姐……还有云哥哥……他们当时是在……”
　　秋梧松了一口气，似乎终于能给她一点真正的安慰，“他们在外面执行任务。放心。”
　　“嗯……”箫胡乱抹了一把脸，深吸几口气，“那就好。……没错，接下来，最重要的就是要找到他们。”
　　说着，她的神情已慢慢恢复镇静，似乎又有了目标与希望。
　　秋梧放心了。他也坐了下来，和箫一起商量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