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城恋》邱玎玎

3、紧张 “你总是习

　　马力完全开动后，夜晚的公路上，齐蓝公寓到蓝天卫视的距离不过10分钟。这一段平时只需要顾齐10分钟的路程，他却足足开了半小时，几乎是让车子在公路上滑行着。有一种心情使他不想那么快地到达目的地。
　　这种心情令他想起小时候，妈妈管教很严，有一年圣诞礼物中他家的保姆送他的一根棒棒糖，妈妈居然没有没收。顾齐就是那样对待那支棒棒糖，每天只拿出来慢慢地舔一点，舔完之后，他再把棒棒糖包回糖纸里。今天这段路就像那只棒棒糖，他一点点地开，生怕开完了，甜味没有了，只剩下一张空的糖纸。
　　特驱车滑过最后的路程，打桩似地稳稳地停在蓝天卫视门口。他仰头看电视台大楼，像个怪兽似的建筑，顶上戴着一个由光管组成的日月星辰图案，像一顶帽子。顾齐躺到座椅深处，脊柱硬得像个铁棒，越是想放松，肌肉越紧。他把车里的音响调大，以前这些激烈的音乐可以在他最紧张时起到对冲作用，今天也失效了。关掉音响，打开收音机，收音机里的男女DJ今天也显得好饶舌，顾齐关上收音机，干脆在一片不寻常的安静中听自己一起一伏的呼吸。他有点躁动不安，很有想毁约的冲动，干脆冲到拳击场去狂打乱摔一气好了，可他纹丝动不了，就是动不了。
　　车窗上响起叩击声，他抬头，张桐长长的头发飘散着，被风吹得一动一动。
　　“咦，”他努力地镇静着，按下车窗，“你什么时候来的，我一直盯着大门口，没见啊。”
　　“我从后门出来的，顺道拿信，早上忘了，”张桐扬扬手上的报纸和信。
　　“哦，你没有拿牛奶啊？”顾齐说完就在心里骂自己，说什么呢。什么牛奶。
　　张桐拉开车门，很自然地坐到他旁边：“牛奶是送到我家的，你也喜欢喝牛奶啊？”
　　“不会，我最讨厌喝牛奶，”顾齐老实说。
　　“你喜欢牛奶啊？”他有点高兴，原来牛奶这个话题她并不讨厌。
　　“还好啦，我胃不太好，有时候就喝点牛奶，听说牛奶治胃病。”
　　“那你一定是不按时吃饭，”顾齐总算找到话题了，“我妈… …”话一出口他赶紧打住，哪有跟女孩子见面谈老妈的，好没面子，就改口说，“我看网上说不按时吃饭会得胃溃疡，所以不管多忙都应该按时吃饭的。”
　　张桐转过头对他笑笑。顾齐又紧张起来，“怎么？你不喜欢上网啊？是不是很浪费时间？”
　　“没有，”张桐好脾气地说：“我每天都要上网看新闻，还打游戏。”
　　“是吗？那你喜欢哪个游戏？”顾齐问。
　　“你呢？”张桐反问。
　　“我嘛，哈！”顾齐掩饰地拍了一下方向盘，不能让张桐知道从小到大爸妈从来不让他干打游戏这样浪费时间的事，“我嘛，我喜欢… …”他在头脑中猛烈地搜索着，“《红色警戒》！红色警戒，红色警戒你知道吗？”顾齐又不放心地问，别露出什么破绽。
　　“不太清楚，”张桐转头询问到：“好玩嘛？我只会俄罗斯方块。”
　　“哈！”顾齐完全放松下来，心里别提多高兴，“俄罗斯方块很out啊，你应该玩玩红色警戒。”
　　两个人都沉默了，谁也没说话。顾齐努力想着下一句该说什么，但是该死的，他只闻到旁边传来的淡淡的又深深的气味。是香味吗，说不上，就是一种特别的味道，他吸吸鼻子，这气味让他鼻子痒痒的，他分不清自己是想睡觉呢，还是很兴奋，两种想法好像都很强烈… …
　　坐了一会儿，张桐忍不住问：“顾齐先生，您找我想帮忙？”
　　日烈又一次拍了下方向盘，这次不知怎么地，喇叭“滴”地响了一下，两人都吓了一跳。顾齐有点窘，“哦，对，我想请你帮忙… …”他想不起来究竟是要请她帮什么忙，天哪，他在心里喊，凯咪儿在哪里，她应该在这个时候给我一个提示的。他望着她，她的脸，她的眼睛，她圆削的鼻翼，顾齐很奇怪他想去摸摸那个半圆型的鼻翼，他盯着她的眼睛看，眼睛圆圆的，又有点长，总之让顾齐有点为难那究竟是圆还是长。额头很光洁，又有点淡淡的纹路似的，顾齐就像看默片似的，一边看一边猜。她很喜欢想问题吗？为什么额头上有淡淡的纹路呢。她的脸颊是圆的，但是下巴有点尖，一定是不按时吃饭太辛苦，她的耳垂上有一个耳眼，却是空的，没有耳环。顾齐找到了共同点，于是说：“你打耳洞疼不疼啊？”说完把自己的耳朵拿出来给她看，“你看我有三个耳洞。”
　　张桐有点惊讶，但还是笑着说：“那你比我多一个，我只有两个。”
　　被这样看了一气，张桐也对这个男孩有点兴趣，她偷偷地探寻地注视着对面这个男人。从外表看他是一个年轻好看的男人，不黑也不白，是中国人传统的黄皮肤，却不是面黄肌瘦那种，面庞坚硬，眼睛里闪着与年龄及身份不符的好奇。
　　他真的是日瑜集团的接班人吗？娇次有一瞬间的惶惑，他真的主持过那些在业界小有名气的收购吗，但是他这样问话的时候真的就像一个大男孩，好像刚从哪个学校的宿舍偷跑出来呢，她忍不住微笑起来。
　　张桐悄悄地将身体和面庞往后缩了半寸，再远一点看他。他的眉毛很英挺，勾画出眉框的形状，睫毛浓密，张桐暗暗好笑，这就是在特写镜头里让同事笑话的长睫毛。眼眶有点深，眼睛却是细细长长的很秀气，这份秀气却被鼻子完全破坏了！他的鼻子可够大的！垂直耸立形成整张脸上最威武的部分！而他的嘴唇呢… …显得很柔软… …好像… …想到这里，张桐的脸忽然红了，她忽然发现他们俩个正在对视呢，张桐猛地转过身子，面向前方，有点局促地说：“顾齐先生，您要准备新闻发布会啊！”
　　“对哦！”顾齐也恍然大悟地意识到他们真的在互相对视呢，假装不经意地转过身，“对我刚才还想问凯咪儿来着，我要准备新闻发布会，发布会。”
　　“凯咪儿是谁？”张桐有点紧张地问。咦，我为什么要紧张呢？她摇摇头。
　　“是我的秘书。”
　　“哦。”张桐放松下来。又为什么会放松呢？她又摇摇头。
　　顾齐从反光镜里看着她，“为什么摇头？你认为不该举办新闻发布会？”
　　“不… …”她有点局促。
　　顾齐感觉到张桐的惊慌，反而镇静下来，忽然很想保护身边的这个女孩。于是男子气地说：“不用紧张，你会是个好老师的，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不… …是”张桐说完，又觉得有点好笑，他怎么就把她拉到他的阵营了呢。“是，”她于是掩饰地说，“你一定会成功的。”
　　“是我们。”顾齐坚定地说，“我们去哪里讲课呢？”
　　“讲什么课呢？”
　　“你要给我讲新闻发布会的课啊。”
　　“对，我要… …”张桐心里这时候也被搞得七上八下地，有一点小小的说不清是高兴还是恼火的感觉从她心里升起来，都怪他，为什么要盯着我看，“顾齐先生… …”
　　“顾齐。”
　　张桐想了想说：“您总是习惯这样盯着人看吗？”
　　“有时候吧。”顾齐问，“去哪里？”
　　“一直向前，到了转弯我告诉你。”
　　“你现在就告诉我吧。我喜欢自己开。”
　　“说了你也不知道的，我到时告诉你吧。”张桐还为刚才的一点点失态有点儿生自己的气，态度也有些强硬。
　　顾齐也感到别扭，有点不情愿地开动了车，“我开得很快的，你最好把安全带系紧。”
　　车子忽然飞出去。张桐赶紧把安全带系紧，顾齐得意地笑了笑。
　　“你不会晕车吧？”
　　张桐不说话，过会儿说“还好。”
　　“我有时候会盯着员工看，他们说很怕我瞪着他们呢，说是被我看着就会不记得说什么。”
　　张桐松了口气。
　　“有点闷，可以把车窗放下来吗？我想吹吹风… …”
　　“风很大的。”
　　“一直往前，到玫瑰王子雕塑那里左转，再往前开3公里，有个指示牌写着玫瑰公园，往那条路上一直开，尽头就到了，”张桐说着往椅背上靠，不知为什么她忽然感到自己好累，像刚打了仗似的，现在放松下来，每个毛孔里都透露着“我累”的气息。“忙了一天了，也该累了”，她想着，更加沉重地往椅背里缩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