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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我喜欢他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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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只有五岁的胡善祥被这一场大火吓的不清,她一直躲在梨树后等着那个之前抱她回宫的人来救她,她就一直等一直等但是她一直没等到。
此刻她一直无法入睡,一闭眼就是冲天的火光,感觉她自己就是个没人在意的人,如果在这场大火中丧生也许也没人会知道。
胡善祥小小的身躯蜷缩在被子中,身体颤抖着口中一直在呓语着什么,仔细听去好像一直在叫一个名字:“姑姑…”
她多希望那个抱她的人能在这个时候出现,能抱着她入睡。那一天那个人竟然抱了自己,她的怀抱好温暖好舒适,如果能一直被她抱着那该有多好。
胡善祥一双小手摸索着,但还是失望而归没有多余的人,一直都是她自己,没有人会来找她没有人会抱她,她只是一个可怜虫而已。
就在这样的想法中她突然听到耳侧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她想睁开眼看看是谁的,但她实在是太累太困了,眼睛怎么也睁不开,朦朦胧胧中觉得自己身体有了些温暖,就像被人怀抱着一般。
一连十日胡善祥都没等到她相见的那个人,问身边的姐姐时她们总是说那个人很忙。胡善祥就很害怕她是不是不要自己了,偷偷摸摸的就爬到她床边站在床沿上瞧她。
她好像睡着了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太过劳累竟然没有卸下发饰就躺着睡了过去,胡善祥眼睛忽闪忽闪的往下看去时才发觉她还没有脱鞋子。
还只是个孩子的胡善祥想帮她把鞋子脱下,但是她力气太小怎么也翻不动她的身子,到最后却把她给吵醒了。
“你什么时候上来的?”她眼神一凛的就看过胡善祥,立刻就让胡善祥胆战心惊的,怕她打自己。但是她最怕面前这个人不要自己,所以身子向她这边靠过来了一点点,见她没拒绝于是再靠了一点点。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胡善祥试探着靠进她怀里,一双小手环着她腰软糯糯的声音传来:“抱抱,姑姑不怕,善祥抱抱你好不好?”
胡善祥躺在她怀里觉得越来越暖,不知道是谁温暖了谁,只觉得两个人都很舒服。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她们躺了下去,胡善祥自始至终一直在她怀里。
“是我怕还是你怕,”在胡善祥靠过来的时候她身体猛然僵住,目光瞬间凝结在这个小小的身躯上。
胡善祥不知道的是那晚她睡了过去后自己再次被她抱起,“快传太医,快传太医!”匆匆抱起胡善祥后,她连声音都在颤抖。
等太医赶到把脉过后话音还未落完,就听几案碎裂的声音,她不顾太医还在殿内陡然暴怒的大骂道:“谁换了药现在站出来我就只罚她月俸,等我查出来就给我送去宫正司,别想着再求情。”
整个殿内的人从没见过她如此发怒,仿佛触碰到她此生最为珍贵的一件宝物。等太医和众人离去之后,她来到胡善祥床前俯身看着这个孩子,良久不语也不动。
“姑姑,善祥会乖乖的,你别不要我。”这孩子的话回响在耳边,她开口声音很弱,目中隐隐赤红。平日里喜从不由心怒一直外露的人,此刻却无喜无怒不知是何神色。
她缓缓坐在床沿思索着一些事,觉得有个热乎乎的东西往她身上窜,眼神向下一瞥才发觉胡善祥像是把她当做了枕头。她默然抬手把她的小脑袋放在自己膝上,她的声音极其低微,低微得近乎破碎,“我连只猫都没养过又怎么会养孩子,我怎么会如此担心你如此害怕失去你,你是孩子又不是,我是你姑姑又不是,你重要又不重要,你多余又不多余…”
此刻只有胡善祥能劝慰她的伤心但她睡着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在她的膝上靠的近了些与她的身体贴的更深了些,传递着彼此的温暖,一起抵挡着四面八方涌来的寒冷。
在她们都还不知道对方对自己有多重要的时候,一些事情却比她们更早的来临。没有人知道,甚至于她们自己都不清楚的情况下悄无声息的来临,一直相伴相随从未离去…
生生死死,真真假假,有的时候能够握住的到底是些什么呢?看着自己怀里的胡善祥她有些恍惚,还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这样靠近她,更别说躺在她怀里沉沉睡去。
深秋遍地黄叶的时候胡善祥的身体已经全然恢复,从下午她就在屋内学着礼仪,到了黄昏她开始不耐身在屋内去一只留意着门外的动静。每次有脚步声靠近,都惊起一丝欣喜,却又总是失望,明明她心里的那个人一直都对自己冷言冷语,就算回宫见着自己又如何?
恍惚间,再一次听见了熟悉的步履声,这次再不会错,是她回来了。
胡善祥扔下手中的书卷,小步子一跑一跑的就匆匆朝门外奔去,侍女们慌忙追了上来,旋即纷纷朝着门口跪倒。门开处,她高冠官袍,衣裙无风自拂,正步履沉稳踏进门来,依然气势凛凛。
胡善祥怔怔驻足望着她,“姑姑,”自己轻声唤她,目光有一刹那的迷蒙,众目睽睽之下胡善祥举身抱过了她。
“我不过去了一个月,你这是以为再也见不到我了?”她的声音一如以往的冷傲,任由胡善祥抱着她的腿,“好端端的抱着我干什么,是功课没完成怕挨打?”
“不是,”胡善祥摇着头,那小模样实在让人心生怜爱,“善祥好想姑姑,所以想抱抱姑姑。”
她看了周围人一眼,“你们下去吧,让小厨房做些她爱吃的待会传上来。”
然后低着头看了胡善祥一眼,伸出手道:“走吧,领我去看看这一月我不在你的功课有无长进。”
胡善祥兴高采烈的就牵过了她的手,她的手好漂亮又很大,被她牵着就像有了一生的依靠,而她握过胡善祥的小手却觉得这手软乎乎的唇角不自觉有着上扬。
“姑姑,笑了。”胡善祥圆鼓鼓的小脸也笑得很开心,“善祥喜欢姑姑笑,以后多笑笑好不好?”
胡善祥的手举止轻柔仔细的触碰上她的眉眼,她则凝目定定的看着胡善祥,下一秒就撇开胡善祥的手冷淡道:“你越来越放肆了,功课做不好还有心情玩,我不在这一月玩心看来就没收过。”
“我有好好做,”胡善祥被她一骂后怯懦的声音再次响起,小心翼翼的将桌案上一叠纸张递给她,一一看过去全都是她的名字。
她闭了闭眼胡善祥立马就靠了过去揉着她的额头还吹气道:“姑姑是不是累了,善祥给你吹吹会不会好一点。”
“你这一个月一直写这几个字不觉得烦?”她心中一点点的柔软慢慢被激起,“给你布置的功课中那么多字也学着多捡些练练,你是想要我把着你的手再教你练一遍?”
胡善祥稚嫩的童音在她耳后响起,“写姑姑的名字怎么会烦,善祥一直想姑姑想见到姑姑,见不到就一直写姑姑的名字,这样就好像姑姑一直在。”
她突然将胡善祥拖到身前,胡善祥看着她烨烨目光盯着自己,不知道说错了什么恐再次被她骂忙低下来认错,还没说两句就被她的声音打断:“下次若我要离开超过半个月就把你带在身边,但是只有一条不许哭,哭一次就把你送去浣衣局再不许回来。”
“好,”胡善祥立刻抬起头答应的很快,声音里完全透露着激动和开心,只是碰着她的眼神又泱了下去。
“还不继续?”她点了点胡善祥的小脑门,胡善祥当即蹦蹦跳跳的又绕到她身后按着她额头,她虽未笑但唇角上扬得更为自然。
夏日日头正盛时,胡善祥午后正欲小憩片刻,一名侍女匆匆而来禀告了两句,她当下未及梳妆,只拢了拢鬓发,便匆匆而去。
到了陶然阁一脚踏进去,胡善祥却怔住,只见她好端端的在堂前坐立着,威严中流露淡淡笑意:“怎么不想看到我?”
胡善祥敛眸低眉,微扬唇角,向她欠身行礼后道:“姑姑,怎么会呢。”
她敛去笑意,沉声道:“不给你买零食你生气了?”
“没有,”胡善祥仍然低着头否认着。
“还说没有,”她淡淡一笑伸手指了指一侧的包裹,傲然道:“我不给你买你就去打叶子牌,这是赢了要是输了你是让我知道呢还是瞒着?”
胡善祥心下有些忐忑,抬眸望着她等待她开口,然后见她向自己挥了挥手,自己走过去没有意料之中的一个巴掌,只是怔怔迎上她的目光。
“我不过随口说上几句,你无需当真。”她的口气竟然不是骂人的语气,胡善祥茫然的听着她的话,“贵妃赏赐的我怎么能说不喜欢,以后你无需再为我做这些。”
说完这些她便迈步离去,“姑姑…”胡善祥喊住了她,“我为你做的又何止这些…”
她的背影微微一震,胡善祥看着她回过身却又觉得她的面容有些模糊,待再次看清后胡善祥望着她问了句:“你是谁?”
“我是萧乾!”她满目笑意的回答。
胡善祥离开后胡尚仪去到昨晚放置梨花盆栽的地方把它取了回来,她把盆栽放在了窗沿边,夕阳的余晖斜着照射了进来她看着突然想到了第一次抱胡善祥的场景。
想着那个时候自己做的事不由得就低低发笑,她其实一直都很在意胡善祥,不管是她长大后还是小时候甚至是现在。她小的时候就是个小团子,圆鼓鼓的总是逮到一个借口就往自己怀里钻,初时得到的只能是自己一次次把她往外推再不然扬手就是一巴掌。
第一次自己主动抱她就是那次她说梨花美她想多摘些给自己看但不慎摔坏了腿。她在宫内这么久阿谀奉承的人不少,送自己礼和钱的也不少,但是送自己梨花的她还真是第一个。
正想着胡善祥已经回来,“我刚才突然想起你小的时候,你是孩子的时候我怎么觉得比现在更省事,”胡尚仪好心情的就开着玩笑,“我严厉的哼一声你就立马乖乖的去做事,那像现在我哼一百声也不见你动一下。”
胡尚仪没注意到她的脸色继续说着:“你说我看上你那一点了,越长大越气我,你还真别说我不定那一天就被你气成仙了,到时候你可别后悔,又是抱着我的腿又是哭着让我别不要你。”
身后胡善祥一直没有回话,她转过头时才发觉有些不对,她的样子看上去像是突然经历了什么大事一般有些虚脱。
“你怎么了?”胡尚仪以为她身体不适,关切的目光上上下下的看着,但触及额头又觉得没什么事,对上目光却发觉她的眼眸里看自己的眼神好像有点陌生。“他跟你说了什么…”
胡尚仪惴惴开口,一脸愁苦。“他跟你是什么关系?”胡善祥沉默,方才临走之时萧乾依然笑对自己道:“你一直在等的人是我,现在你记起来了吗?”
胡善祥与他眼神交错着,然后转身离去。萧乾在她离去的同时手心里闪现出了一块玉佩,望着胡善祥的背影神色莫辨,看上去欲言又止。
“你要去哪?”胡善祥没有回答,却径直向门外走去,胡尚仪喊住了她,“我一直在等你问我昨夜的事。”
胡尚仪走上前,胡善祥转过头看她,却见她怅然一笑,神情却并不恍惚。“你去选秀女时我怎么都留不住你,我一直想不通到底是不想你离开我还是我不想你跟别的人在一起,替你顶罪时我跟你姐姐说不是你需要我是我更需要你。”
她喉咙间有些干涩,“我需要你什么,我想把你留在身边做什么?”她伸出手抚上胡善祥的脸,坦然含笑:“我想你留下来我想你是我一个人的,从你在我身边开始我就是这么想的,不管过了多少年我从在梨树边抱了你开始就没想过要放下你。”
胡尚仪的手渐渐下滑握住了她的手,掌心微暖跟以往一模一样,“昨晚的事是我过于纠结,礼教不过是修身养性,但感情又怎么能用礼教来束缚。你之前说我们都为彼此死过一次,过去的都过去了,错过的不会再重来,以前就是我太固执太看不清也太放不下才让你那么难过也让自己那么痛苦。”
“可是我…”胡善祥颓然向后退了几步,“我曾经问过姐姐,什么叫喜欢一个人,姐姐说了一些话可是我听不懂,”她自顾自的说着全然没有发觉胡尚仪的脸色,“我不知道什么叫喜欢一个人,可失去你我觉得心痛如绞痛不欲生,除了你而外我再没有这种感觉,所以我说我喜欢你我爱你,可是到底什么叫做喜欢一个人?”
胡善祥跌坐在椅子上,默然撑住额头说不出话来,大脑中一直在闪现萧乾的面孔。胡尚仪俯下身来握住她的肩头,语声颤抖着道:“我不应该对你说那些话,你走了我就什么都没了,所以我为什么还要在意身份,你我一直都是这样的关系,没有靖难一事就不会发生这一切,以后我不会再纠结了也不会再生气了,你说要成婚那便成。”
胡善祥艰涩开口,没有泪只觉得心口空落落的难受,“姑姑,我不知道我自己怎么了,我现在心里好乱好难过,我明明喜欢的是你我离不开的也是你,但是为什么我想到他就觉得胸口有股窒息的感觉。”
听到后面这几句话,胡尚仪心里顿觉刺痛,她想了很久考虑了很久才跟胡善祥说出这一番心里话,胡善祥却在自己说这些时想着别人?
胡尚仪怔怔看她,再也说不出话来,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胡善祥忙扶住她纤瘦肩头展颜微笑,眼前却涌上水雾:“姑姑,你刚才的我都知道,我们马上选个日子成婚,你想怎么办都行。”
听到她如此说胡尚仪分明惊喜欣慰,却又隐隐悲酸,半响才轻轻叹道:“你若不想就权当我刚才没说过那番话…”
“我怎会不想,”胡善祥打断了她的话,像是心虚似的重复了一句后道,“我一直都想好好的跟你在一起,是你一直不肯给我机会不肯原谅我,后面我们好不容易在一起你又一直介意身份,现在你想通了那我们就可以成婚一辈子在一起了。”
胡尚仪垂眸一笑,她又道:“还记得以前我说过我这辈子啊只求您给我一个名分,这倒好现在是我给您一个名分。”
她说着两人皆起身,胡尚仪坐下后端了茶盏,修长白净的手指轻扣青瓷茶托,静了半响才道:“你不想再跟我多说些什么?”
胡善祥心口一紧,避开她的目光。胡尚仪霍然抬眸,厉声开口:“胡善祥,你是想瞒着我还是想欺骗我?”
“我没有瞒着你什么也没有欺骗你什么,”胡善祥背过身,“我只是有些事一时没搞清楚。”
“你喜欢上他了?”胡尚仪眉头挑起,语声高扬着,“我要你回答我,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胡善祥不回答,“够了,”她陡然发怒,拂袖将面前的茶托物什统统扫落,胡善祥不知以何种心情断断续续开口:“我现在心里…都是他…我喜欢上他了…”
话音刚落胡尚仪闭目涩然一笑,“那我呢?”她撑着桌子,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