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小公子问安》醉里朝雨

3、阴差阳错

　　初次见面的“下马威”虽让将军府的陆小少爷失了面子，却也激起了他的斗志。
　　“后来我就天天找他的茬，谁让他让我下不了台的，都是他的错......”，抱着酒坛子的陆小将军不知道想起来了什么，嘴角向上弯了弯，话语也慢慢少了，嘟囔了几句就睡过去了。
　　“你这个样子哪里像只是许久不见得同窗？”一旁的张岳看着瘫倒在桌边的少年，无言的摇摇头，差人给将军府送了信，扶着他送到隔壁的抱厦里歇息了。
　　流放的人在“霜降”前到了，这一天，陆裕如却躲在外城和将士们一起操练巡逻了，他不愿看到那一群流放的人，看到他们就仿佛看到阿瑞，锁着手链脚链，千里迢迢受寒受冻走来。
　　陆裕如从来都是胆小的人，三年前是，三年后依旧是。
　　苏瑞等人被安置在了距离城镇不远的农田边上几个茅草屋里，简陋、狭小。茅草屋是给附近村民休息和看守农田的。
　　作为衙门主簿，城池人员的登记也是他的工作内容之一，早早的，他就带着符牌和契约纸等在这里了，同行的除了点兵的卫将军还有城中农商会里颇有名望的人员。
　　衙役们按照名单一个一个点着人领到张岳他们面前，挨个挨个供他们挑选，决定好是去商会打杂还是农田做苦役甚至是去外城充军，最后由张岳写好契书交给各个管事。
　　苏瑞被领到张岳面前时，张岳正捏着符牌念着上面的名字，眉头皱的都快连成一条线了。
　　“苏，苏瑞？你叫苏瑞？”
　　“回大人，是的。”
　　“犯了什么罪？”
　　“教唆杀人罪。”
　　“名字挺眼熟啊，和最近出事的尚书之子只差一个字。”苏瑞不敢作声，手心也开始冒冷汗了，“罪名也相似，他也是教唆杀人罪，不对，他是教唆弑君罪，罪名可比这个严重多了，他要是被分配在这，那估计没啥好日子过了。”
　　苏越为了家族荣誉从族谱里消了苏瑞的名字，连带着自己的名字和犯罪记录也修改了。但不得不说，教唆杀人罪君罪远比教唆弑君轻得多，也让苏瑞免了许多苦头。
　　“你也是从都城来的，你这不会改了名吧。”
　　“回大人，不，不敢。”手开始不自觉的抖了。
　　命本来就是捡来的了，好不容易改头换面可以重新开始，哪里有那么容易舍得丢下。
　　“量你也不敢，这要是查出来了，这些个刚从阎王手里出来的怕是又要去重新见面了。你的符牌很新啊，重新做的？”张岳低头看了几眼符牌，走到苏瑞面前。
　　“小人不知，符牌什么的没经过小人的手啊。”
　　只要不承认，底下的官员不会自找麻烦去查这类子琐事，就算改了符牌，想想也可能是符牌受损严重吧，要是往上查，查到了哪个大人物的身上，怕是吃不了兜着走。
　　张岳近距离站在苏瑞面前，仔细端详着他的脸，脏了点，两颊被峻风吹的枯干还起了点皮，眼睛还有没休息好的红血丝，但还是看得出本身是个俊俏的小公子，家里精细养着的人。也没见识过这种场景，强忍着没往后退。
　　抬手握住他的手捏了捏，很冰，有了长冻疮的前兆，红肿，但没什么茧子，没做过事的手。
　　“可读过书识得字？”
　　“读过，识得。”
　　没等张岳告之接下来被分配去哪里，农行的一位老管家便张了口：“马上就要过冬了，仓库里的粮食也要拿出来给各个地方分发了，刚好需要一个年轻的跑跑腿记记账，这个刚好啊！”
　　流放的人员一旦在流放地被分配，就会有人拿走他的契书，提供很少的酬劳就可以拥有他的奴役权，商人重利，廉价的劳动力当然不容丢失，更何况一个会识字写字的。
　　张岳忍不住又捏了捏苏瑞的手，苏瑞挣脱了几下扯不开只好放弃，低头不语。周围的人仿佛看出什么似的不再出声，张岳便一本正经地说：“这也到了年尾了，文书什么的也要整理归档了，新帝登基了，这边的管辖情况也要重新上报，我这里也缺个给我打打下手的人了，这人就先借我吧。等我这里的事都解决了再另作处理。”
　　皇帝都搬出来了，连卫将军都不好意思开口要人了。
　　张岳不过二十四五的年纪，尚未娶妻，这本就是件稀少的事儿，县令大人也开口许配，他回绝说家里有个青梅竹马等着自己任期满了就去娶，便无人再提提亲之事。
　　如今看来，怕是这位主簿大人有龙阳之好才找个由头拒绝指婚的吧。苏瑞虽是刚赶了近一个月的路，风尘仆仆的，依稀还是看得出来是一个翩翩公子。
　　最后苏瑞真的跟着主簿大人忐忐忑忑地回了住宅。
　　张岳在城内有个小宅子，天色已晚，张岳却扔下苏瑞一个人溜溜达达去敲了将军府的后门，后门距离陆小将军的偏院很近，可开门的小安子却告之小将军不知为何去了外城长住了。
　　从细节上张岳差不多确定苏瑞就是小将军要找的人了，可是本人不来认领放在身边也不好解决，气得牙痒痒的张岳等了好几天也不见陆裕如回府，终于在半个月后打发了人又将人送去外城，话也说得冠冕堂皇：“文书好歹也是机密，随意让一个有罪的人去处理要是出了事自己也担待不起，还是交由军营处理吧。”扔了人就溜了。
　　张岳以为把人扔到外城，两人遇到的几率也就更大一点，也早一点了了小将军的烦心事，乐呵的他还念叨着指望小将军能多送他几坛子还久呢！他还惦记将军府里赏赐的佳肴呢！
　　苏瑞不知自己犯了何错，以为自己有了个好去处不用风吹日晒雨淋，不过短短半月就被送去了外城。
　　卫将军也以为苏瑞说了什么话得罪了主簿，收下了苏瑞，随意交给手底的兵分配了，但却忘记索要苏瑞的契书了，时间久了也就忘了这么个人。
　　后来进去军营的苏瑞成了欺压的对象。结党营私哪里都少不了，苏瑞没来的日子大家已经分配好了阵营，等到苏瑞进去时就显得格格不入了，最后，他成了交界里的一名巡逻小兵。
　　守城兵和巡逻兵不一样。为了城镇安全，每个守城兵都要保证高度的精神，这也意味着每个士兵都会及时换岗休息，但巡逻兵不一样，他们在城池周边的边界巡逻查看，及时汇报疑点，这也导致巡逻兵常年累月都镇守城外，十天半个月都不一定能回城，时间久了出了意外都不一定能及时发现。
　　连续下了几天雪，百姓们都安安心心躲在家里偷清闲。陆小将军终于回了将军府，因为他被将军派出来扫雪，同时解决军营粮食的短缺问题。粮仓到军营是一条大道，正好经过张岳家的住宅。
　　门口哼哧哼哧铲完雪的陆裕如大力拍着张宅的门叫嚣着要讨碗酒喝。
　　“难道不该是你请我喝一顿酒吗？我帮了你这么多的忙。”张岳抱着汤婆子倚着门框得意地笑。
　　“我好心给你家门前扫雪，哪里还叫你帮了我的忙？”
　　听罢张岳站直了身子，皱眉道：“你让我找的人我给你找到了，等了你半月不见你回府便送去了兵营，你没见到他？对了，有人给他改了名字，现在叫苏瑞。”
　　“没、没见到啊。我在军营里操练站岗，按理说要是在那里，我应该一眼就能认出啊！除非他不是或者不在.......，难道说外城，糟了！”
　　话音未完，扔下铲子就向兵营城外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