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小公子问安》醉里朝雨

2、等待音讯

　　陆裕如昏昏沉沉睡了一天一夜，清醒后有了主意，捯拾了一下自己的形象出了将军府。骑马来到城镇的官府衙门，衙役看见替他拉了马，笑着问道：“小将军怎么过来了？可是有什么交代？”衙门的人在正经事上还是会尊称喊“小将军”，为区别自己和镇国将军。
　　“主簿在吗？”
　　“在的。在后院整理书籍档案，您直接进去就好。”
　　陆裕如下了马飞奔着进去了。“张主簿，你这里忙乎什么呢？怎么到处堆着书册啊？”
　　“小将军安，都城的指令下来了，过两天会有人送身份符牌了，那些人比较特殊，身份符牌只能我们先收着，我这不是整理些位置放置嘛。我这刚好打算差人找你呢,流放的人快到了，这些人太多，先安置在哪？那些人有一部分要交给军营，至于军营要分配给城防军还是边防军就要去问问将军的意见了。我不好直接去军营找将军，就打算差人问问你了。”主簿张岳口里应着，手里的事儿也没停。
　　陆裕如随意在角落席地而坐：“我也正想说这事呢，那些人怎么安置我会回去问问父亲，到时候给你答复。等这两天符牌先到了，你整理的时候帮我看看有没有一个叫‘苏仲瑞’的，把他的符牌留下，然后通知我。”
　　“苏仲瑞是吧？这名字可真是文质彬彬的，能问问这人是谁吗？”瞧着满眼求知欲的主簿大人，淡淡开口道：“多年前的同窗，很久没联系了。”
　　“同窗之情啊，那下官会好好留意的。”
　　出了衙门，陆裕如骑马出了内城，往外城军营的方向去。
　　将军府坐落在北岭八城池的最北方，每个城池分为内城和外城，将军府在内城百姓居住的地方，内城和外城之间设有城墙，除了运输的食物和必需品，一般禁止百姓进出，外城主要用来抵抗外来侵略的防御工程，大部分军队士兵都在外城，除了有官职的，其他士兵进出需要经过批准。内城衙门的县令大人若有事需要通报军营，一般都是通知驻扎在内城的将军府，再由将军府的专人去外城告之。
　　流放的人多数是有罪责的人，在送来北岭之后，不可能直接送进外城去守城。需要调查好身份，做好记录之后，检查合格的才可以被送去。突然抵达的人数过多，安置分配问题确实不容小觑。
　　将军思虑片刻：“人数太多，一朝一夕也解决不了，在没有处理完身份问题之前，先把人全部送到边城东南方向的荒地那边，扎些帐篷，顺便在这个期间去开垦下荒地。卫将军，你这几天挑一些办事机灵的人去衙门那里帮帮忙，拨来军营这边的人也瞧瞧，要身强力壮的，剩下的看内城哪里需要干活种田或者去做工，你不好决断的就让内城商会农会的看着办吧。”
　　士兵们各自领了命就都下去办事去了，陆裕如告了退回到内城将军府找了个小厮回复了张主簿，就开始亲手收拾自己偏院的房间，然后等着消息。
　　苏瑞是被人灌水冻醒的。
　　路途遥远，从都城带来的粮食已经不多了。路程还有十多天，倒下的人也有好几个人了。不得已的情况下，官吏只能在原地休息，让一些还能活动的人去挖点野菜。
　　苏瑞一个人来到河边坐着，将破旧的手帕用冷的刺骨的流水打湿，慢慢沾着清洗着自己的脸，一张清秀的脸庞倒影在水波中。旁边走过来一个人，侧脸瞧了一下苏瑞，然后蹲下捧着水直接往脸上泼，水滴溅到苏瑞身上，苏瑞忙站起来后退几步。后面突然冒出来一个人，用手上的铁链困住苏瑞，同时用手捂住他的嘴，拖到一边的林子里。
　　“我就说这张脸长的比姑娘还好看吧，白白嫩嫩的。哈哈哈哈。”河边洗脸的汉子也走了进来，一脸猥琐看着苏瑞。
　　“你们要干什么？”苏瑞一脸防备的看着眼前两个人。
　　“我们不干什么，看你长的好看，想多看看。”高个子流里流气的开口。
　　“我不仅想看，我还想摸呢，嘿嘿嘿。”胖墩说完伸手摸了摸苏瑞的脸，苏瑞挡了下没挡住，被带开了衣襟。高个子看到眼睛都亮了，朝苏瑞的腰带伸过去。
　　“滚开，我不是姑娘,你们怎么可以这么做。你们本就犯了法被流放，还想犯法吗？”苏瑞被压倒在地，慌乱中挣扎。
　　“呦，还跟我们讲法呢！原来什么都不知道啊。看在你这么可爱，我李力就告诉你，我们被送往北岭就意味着我们是清白的人了，在那里要么当兵要么种田，我们兄弟运气好，有亲人做商运，在那里有个房子，每年交交税收，我们就算是‘老百姓’了。至于你嘛，细胳膊细腿的，当不了兵种不了田，要不你就跟了我们，我们替你交税收，你坐享其成这不挺好的吗？”高个子李力按着苏瑞，时不时摸两下。
　　挣扎着的苏瑞的衣服慢慢被揭开，李力李辉兴奋地手抖了。
　　“干什么的，休息好了就赶紧赶路。喊半天了都不知道回。”一个小吏模样的人在林子边转着，顺着边赶着，没注意林子里的情况。
　　趁着两人愣着，苏瑞推开两人，边跑边裹上外衣，眼角都快红了。
　　队伍渐渐齐了，又开始漫漫长路。
　　“什么？没有这个人，怎么会呢？难道送去了其他地方？”流放人员符牌被送到了，但是衙门却来人告之没有“苏仲瑞”这个人。
　　陆裕如冲向衙门，扒拉主簿张大人的桌前的纸张，嘴里念叨：“苏仲瑞啊，苏仲瑞.....怎么可能没有呢，他既然没有降死罪，被流放的可能性最大的就是北岭，这里条件最差，皇帝怎么可能会放过他，他肯定会被送到这里的。”
　　“好啦，小将军，苏小公子被分到其他的边城城池去也是幸运的，我们这里虽说是主城池，不过是因为这里条件差，将军为了方便查看百姓的情况便将家府设置在这里，其实这里的食物最是稀缺，水源不充足，在都城过的久的人来这里也是受罪，待在其他地方也好过这里呀。”张岳苦口婆心地劝住陆裕如，“我这还有这么多事儿呢。”
　　“不行。你不知道，阿瑞从小讲究，娇生惯养的，吃不了边境的苦，其他的地方情况再好，还不是荒凉之地，他不是一样要被人使唤，就说打水，他从来没打过，这里井口又深又小，他连桶都不会摇摆吧。再说了，我们这里气候再差，可是在这里好歹我能护着他啊。小时候我们读书，厚一点的书都是我给他抱着，他的手除了写字的茧子啥都没有，他要是分到其他地方怎么办啊？吃食啥的不习惯怎么办？种田伤着手怎么办啊？别人欺负他怎么办啊？你不知道他有多好看啊，惦记他的人多了......”陆裕如絮絮叨叨的，说话的声音都有点哽咽。
　　张岳静静听着，不作一声就这样看着他，看着他看完名册后慢慢伏下头，摸了摸他捏着紧实的手。
　　“张大人，有酒吗？”
　　“有。”
　　举杯消愁愁更愁，喝醉的陆裕如拉着个人讲起了自己和苏瑞的过去。
　　陆裕如第一次听说苏瑞是在长公主口中，十岁参加童生试就得了案首，一鸣惊人。陆裕如出身习武世家，父亲长期镇守边关，虽说那时的兄长正在边境和父亲一起守城，但家族叔伯对他的管教还是武多于文，他在国子监学习，并不需要考取功名，对于学习的内容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到最后只为了应付考试。正巧这次童生试出了个“天才”，长公主就开始天天念叨“苏瑞哪里哪里好”，导致陆裕如对他没啥好印象。
　　国子监是由朝廷创立，主要是皇子们学习的地方，但是也有朝廷重丞的嫡系子孙，长大后直接继承家族荣誉身份，以及成绩优异者。在这里学习的人身份背景多多少少带着“皇亲国戚”和“荣誉感”，谁也不比谁好，谁也不比谁差。
　　当时的苏家世代为官，苏瑞的爷爷还没退居，担任朝廷的丞相，父亲还是工部侍郎。只是苏瑞是庶子，没资格进入国子监。
　　陆裕如在之乎者也上真的只学习了表层，但在武学方面也算的上有天赋，闲暇之余，在众学子中谈论边疆的胜战计也唬得他们一愣一愣，虽然内容多数都是拿着将军爹爹的家书来哄骗其他人。
　　第一次会面，陆裕如正在休闲时间讲将军战场的“趁火打劫”，加了一句自己的想法：“将军爹爹就应该乘胜追击啊，一而再再而衰三而竭呀。蛮夷多次攻打，就应该一次打得他们落花流水呢。看他们还敢不敢继续骚扰了！”这时有人突然插话：“蛮夷既然已经离去，将军带领大军继续追逐，倘若蛮夷在后方不知陷阱，你该如何？镇国将军所在之地为北岭，当时已经是冰天雪地，陷阱根本看不到，这时只有放弃才是最好的。战场上，地理位置优势不算什么，要考虑多方面因素，环境、天气、士兵伤亡，在北岭以北是人家的地盘，他们比我们的士兵更加熟悉环境，躲进去林子山里，再去寻找已是费时费力，不如及时止损，修养生息，以备下次的不时之需。”
　　陆裕如转头望向被夫子带进来的小孩，白净的圆脸，弯弯的眉毛下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特别是那张大嘴巴，笑起来嘴角微微上翘。陆裕如愣住了，忘记了接下来要说的话。
　　夫子给大家介绍：“这是苏仲瑞，丞相府的二公子，皇上下旨特许他进入国子监，以后大家都是同窗了。”
　　接下来，夫子讲了什么，陆裕如还真没仔细听，满脑子都是苏瑞说的“环境”、“天气”等等的话。下学后，找了个巷子，陆裕如堵住了苏瑞，两人是同龄，后者却矮了前者大半个头。苏瑞仰起头，说：“你有什么事儿吗？”
　　陆裕如不好意思说自己其实没懂苏瑞在课堂上说的话，只能恶狠狠说到：“你凭什么说追打蛮夷是错的？”
　　“你就是想知道这个？”
　　“额......是的。”
　　“战场上有句话叫‘穷寇莫追’，为的是以免敌人情急反扑，造成自己的损失。北岭是边境重地，守住便好，又不要扩充疆土，没有必要去追杀。”
　　陆裕如不同意：“那是你不知道，每年蛮夷都会来挑衅，这不就是他们觊觎我们领土的富饶吗？就这样了还只是守城？既如此，何不一举歼灭，一劳永逸？”
　　“他们挑衅只是为了表现自己的‘逼不得已’，为了证明自己还有足够的战斗力，不让朝廷忽视他们而已。必要的时候我们为了‘和解’甚至会考虑赠送一部分食物给他们，为了安宁。北岭以北确实食物稀缺，为了节省人力物力，打退他们就够了。若逼急了，他们鱼死网破，真的攻城，受苦的还是边境的人民。这才是将军守城的原因。”
　　“那就更应该歼灭蛮夷，免了这一祸害啊！”
　　“灭蛮夷，首先就要有备战的准备，如今我国北方境内尚且是温饱，哪里还有多余的粮食去供给前线战士？就算是朝廷拨粮，也不是简简单单一句歼灭可解决的。歼灭了别人的部落，剩余的族人怎么解决安置呢？北方天气本身就比较严寒，食物不足，朝廷怎么也要解决呢？倘若余族进入我国领土，心怀不轨呢，你怎么保障百姓安全？”
　　边境的书信里记载的多是战场的厮杀和攻坚计，但是从未说明为什么而战斗，还有战斗的意义是什么。
　　陆裕如心里升起莫名的悸动。将苏瑞送回丞相府后，晚饭都没吃就将自己关在房中想着苏瑞说的话，拿起笔给在边疆的父亲写家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