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求您别宠我》人间杨梅酒

4、一刻也等不了，随他回京？

　　回到房间后，我是翻来覆去难以入眠。这一切来得太快了，我都来不及有任何的准备时间。不过好在我尚未及笄，还有三年时间，尚能陪在父母身边好好敬孝。
　　“沁枝，沁枝？”
　　我还是睡不着，便唤来了沁枝陪我。父母的忽视总让我有一种他们不爱我的错觉，是沁枝一直陪在我的身边，虽然她和我差不多年纪，在我心里她却一直扮演着母亲的角色。
　　“小姐，怎么了？睡不着吗？”
　　她和往常一样在我的床沿坐下，我将头枕在她的腿上，她身上总有一股梅花的香气，让人心安。就像那年初遇她，我才三岁，闻着她身上的梅花香气便不肯走，赖着让父亲从烟花之地将她买回。
　　那是她第一天被卖到那个脏地，一双眼睛里满是泪珠打转，让人不忍放任她沦陷。
　　“沁枝，父亲母亲居然要将我远嫁。他们是真的不在意我吗？”
　　“又说胡话。小姐，老爷夫人是这世上最爱您的人。虽说他们似乎从来没有表现出来，可哪次您有所求，他们不曾满足的？两位少爷可是挨打长大的！”
　　沁枝将我额上的一缕碎发拨至脑后，又用她带着柔和体温的手轻拍着我的后背。
　　“那他们怎么舍得！那可是皇宫……吃人不骨头的地方，戏本子里那些勾心斗角，每每想起我就寒颤。”
　　“戏本子归戏本子，真实未必会是这样的，更何况您今日不是见过皇上皇后了吗？想必您对他们也有个大概了解了吧。您是这世间最伶俐、美貌的女子，让您入宫，老爷定是有自己的打算的。”
　　是吗？或许京城和皇宫真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可怕，父亲母亲放心让我远嫁，想必也定有他们的理由。
　　只是……
　　“沁枝，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如果真的连沁枝都会离开我，那我真的是无依无靠的一个人了。
　　“小姐，沁枝会永远陪在你身边的，永远永远。”
　　“那我们说好了，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能抛下我一个人。你是我最亲近的人了。”
　　“小姐，从您救下沁枝的那一天起，沁枝就决定要陪您一辈子了。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离开的。”
　　沁枝轻轻拍动着我的后背，不一会儿，我便被她哄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时，沁枝一早便侯在床边等着为我梳妆，这什么似乎都急匆匆的，大清早的本来就不大清醒，这么一来我就更加困惑了。
　　眼睛还没睁开，我就被她拉起来，一路拉到梳妆镜前，就像被她操控着的一个人偶。
　　“你急什么呀，不着急不着急，慢慢来。”
　　我一边劝沁枝不要着急，一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不是沁枝着急，是你将来的公公和婆母着急。”
　　母亲不知何时走到了我身边，接过沁枝手中的木梳为我梳起发髻来。
　　“母亲您在说什么？”
　　我有些恼，哪有这样上赶着把女儿送出去的母亲，还一口一个未来公公、婆母。虽说父亲同意了皇上的婚约，可只要旨意还没下来，就始终还是八字刚下一撇的事儿。
　　母亲说话向来有她的分寸，也最是重视女子的名誉。她是不会因为不确定的约定而称呼陛下和娘娘为我的未来公公和婆母。
　　若是往后这事有所出入，母亲这种说法对我的名声可是极大的伤害。看来母亲真的对这桩婚事有万分的把握了，不然也不会这么说话。
　　真的已经一万分确定了吗？真的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我就这样成了将来的太子妃，成了一个陌生人的未婚妻子吗？
　　不久前我还期许着能遇到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意中人，眼下竟全都成了虚无的泡影……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今日一大早陛下就差人送来了赐婚圣旨，还特地嘱咐了，今日便要你同他们一道入京。”
　　“什么？今日入京？可我还未到及笄！少说也要三年才能履行婚约，何故让我今日便随他们入京？”
　　开什么玩笑，我仅剩的能与父母相处的三年都要被剥夺了吗？这哪里是赐婚？这分明是变相囚禁！
　　“不错，按理来说，实在应该等到你及笄以后，再让你入京。可不知怎的，陛下就一定要你陪同回京了，说是让你在宫中以秀女的身份先熟悉三年。”
　　“秀女身份，熟悉三年？”
　　“是，这批秀女都是为皇子妃选拔而预备的，约摸着有几十号人。她们都会在宫中集中学习礼仪，等待选拔，而你不一样，你是去学习礼仪的。内定的太子妃。”
　　不是吧，这不是让我去受欺负吗？这批秀女都是为皇子妃选拔而预备的，那其中人选也定是家世不凡的高们贵女。
　　个个自命不凡……
　　一想到尔虞我诈，你来我往的环境，我就头疼。更何况我一个苏州知府的女儿，谁能服气我这个“内定太子妃”呢？指不定还有什么磨难等着我。
　　“可……女儿一个人在京城，孤苦无依，若是受了欺负，您真就坐视不理吗？”
　　“那哪能啊，沁枝肯定会陪着你的。至于依靠，你未来的夫婿，便是你的依靠。你也要学着自己应对困难，不是吗？”
　　母亲说的容易，可我甚至不知道太子究竟是谁，是那个狂徒还是那个冰块脸，还是什么别的皇子。一个从无交集的人又怎么会成为我的依靠呢？
　　“好了，你别想这么多了，要真是出了什么问题，我和你父亲自然是不会让你委屈的。就算是皇家威严，我们也会为你博上一博。”
　　母亲的脸贴上了我的脸，一股暖意涌入我的心中。其实我都知道，不管父母有什么决定，他们都是最爱我的人。
　　“母亲，可万一我想你们了呢？”
　　道理我都懂得，可远离家乡父母，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岂是说习惯就能习惯的呢？
　　“我的楚楚长大了，总要有独当一面的时候。况且，你入京也不代表着我们就此永别了。你还是父亲母亲的乖女儿，也永远是哥哥们的好妹妹啊。”
　　“母亲……”
　　我还有好多的问题想问，还有好多的话想和母亲说，可话到嘴边又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夫人、小姐，行李已经收拾好了，门外轿辇也在等着了……”
　　沁枝手中拿着收拾好的行李，站在门口催促着。这就要离开了？那么快吗？
　　“当真就这么走了？一刻也等不得？皇家威严就是如此？权势欺人，一刻不容，连告别都不给时间，如此霸道便是皇家威严了吗？”
　　我简直被气昏了头，一通呵斥，全然顾不得尊敬和礼仪了。
　　“楚楚！你的理智，你的教养呢！遇到这么些小事就已经什么也顾不上了，简直像一个骂街妇人！往后入宫你更当谨言慎行才是，若还是这样任性，今后大有你吃的苦头呢！”
　　母亲听了我的话，顿时厉声以喝。以往我从没见过母亲如此严厉的样子，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应了。
　　“小姐，我们还是快去吧……”
　　沁枝似乎也被母亲突然的严肃吓到了，小心地又催促了我一遍。看来真的不能再拖延下去了，拖上这么一时半刻又有什么用呢？该嫁还是得嫁，又能有什么办法……
　　我看向母亲，母亲点了点头，示意我随沁枝前去，可我还没拜别父亲和哥哥们，我还没……
　　母亲似乎看出了我的牵挂，将她手上的花青种翡翠镯摘下，带到了我的手上。
　　“你父亲和哥哥们怕见了你就不舍你离开了，也怕你徒增悲伤，就不来送你了，你去吧。有机会，我们便会去看你的。”
　　母亲的手又抚上了我的鬓发，就像她从前哄我时一样，似乎一切都没有改变，但又一切都不一样了。
　　“是，母亲。女儿一辞，不知何时才能再尽孝于父母膝下，万望父亲母亲保重身体，女儿在外才能心安。”
　　我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睛，向母亲行了跪拜大礼。母亲没有把我扶起，而是转身背对我，我看不清她的神情如何，但从她的背影里，我似乎也读出了她的不舍。
　　再看下去，只会更加不舍，可能真的到我该离开的时候了。沁枝将我扶起，我又朝着母亲的背影鞠了三躬，跟着带路的随从上了马车。
　　我回头看了看从出生起整十二年不曾离开过的家，心里颇有许多感触。昨天我还是扬州陈府的小姐，今日便要远走他乡。连一个送行的人都没有……
　　这便是成长吗？所有的长大都是以疼痛来留下印记的吗？现在我还真希望是父母自私才同意将我许给太子，不然……
　　照目前的情形而言，家中可能真的要出大事了。也倒不是我杞人忧天，大家的态度都太反常了。父亲不来送我，就连两位哥哥都舍得不和我好好告别吗？
　　我拉过沁枝的手，让她紧靠着我坐下。此时此刻，只有紧紧牵着她的手才能让我感到一丝安心。
　　我难以相信这只是一次单纯的赐婚，也不敢深思这道旨意背后有怎样的谋虑和划算。总之，我觉得这个太子妃之位来得不会像表面这样风平浪静。
　　希望这一切只是我的错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