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不落》瑾丫頭

5、缘来如此 （一） 若

　　（一）若只如初见

　　不落，为什么我等了这么久，还是等不来奇迹，我是不是该放弃了，你起来告诉我好不好，告诉我这等待是值得的，告诉我你还活着，哪怕你恨我也好，哪怕你不记得我也好，我只要你醒来。
　　不落，你是不是还在怪我，你是不是还是不能原谅我，也对，最后一次见面，我居然对你说了那么残忍的话，我真的该死。不过我还是奢求你起来听我解释，好吗？我只要那么一次机会，好吗？
　　不落，你真的好残忍，你做得太好了，决绝，没有一丝犹豫，你就这样把我一个人丢下，有的时候我甚至有些恨你，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可是，我每天都是在这种纠结矛盾的心情中度过，我难过，我期待，我恨你，我想你，不落，快回来吧！好吗？
　　不落……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疯了，自从我和兰儿离婚，我几乎就在医院里住下，军务也无心再管，虽然我知道自己肩负的使命，可是我没办法分心，去做除了照顾不落、守着她以外的事情，在她还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没能领会到她对我的意义，可如今我已然明白地透彻，我不可能不以此来补偿她，哪怕这只是我自己给自己的一点安慰也好，我不在乎。
　　后来我才知道，如果我不是提早退出，也许今天我已经不知道在哪个乱坟岗上，抑或者早已尸骨无存。因为我是共产党安插在国民党军统内部的卧底，和其他的同伴一样，我们肩负了沉重的使命，从没有人怀疑我的身份，即使是不落也不曾知道，兰儿虽然和我亲近，但她从不过问这些事。

　　那是在我还处在迷茫之中的年纪，我痛恨自己的身份，我渴望能够出人头地，然而一直都没有机会。这个时候一名共产党员找到了我，他跟我说什么国家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说什么匹夫有责，我听得满腔热血，什么也没想稀里糊涂地答应了他。但接下来的训练才是最残酷的，我几乎断绝了一切和外界的联系，甚至我的家人，但这对于我来说并没有什么，在那样艰苦的环境下我竟然第一次感觉到充实，我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我知道自己真实地存在着。或许这段时间对我以后的人生都产生了重要的影响，它改变了我的整个性格，或者说至少表面上是这样，从以前的年少气盛到现在的成熟干练，我完全成了一副成熟又颇有风度的男人形象，但现在我看来，那只不过是一层伪装罢了，是我太善于伪装，以至于连自己的心都已分不清。

　　我们的人被派到各个机关，但为了使我的身份更不容易引起怀疑，于是就有了向江老爷提亲的一幕。我依靠着这一层关系逐渐进入了权力核心，也稳定了自己的政治地位，一切都朝着美好的方向发展，我甚至可以说是事业有成、家庭美满，可是我知道自己，我知道我不快乐，我知道自己还是处在阴影里，从没走出来，也从没放过自己，或者说是我从没打算放过自己。
　　然而，让我遇见了你，我最亲爱的人，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你吸引，你就像一只骄傲的孔雀，无论是那时候还是在大上海里，那个时候你是清秀中透着一股傲气，而在大上海里跳舞的你散发的却是一种出淤泥而不染的孤傲。

　　我多么希望时间能停留在我遇见你的那个午后，有温暖的阳光，淡淡的笑容，又或者在你旋转着的那一刻，你是那么美，那么轻盈娇弱。可是，我知道自己不能，就算我已经身处这样的地位，我仍然觉得我配不上你，从开始到现在，我始终这么觉得，尽管如此，这也阻止不了我对你的爱。我一边不断地提醒自己不能动真感情，一边又情不自禁地去靠近你，和你交谈，对你好，无可救药，说真的我甚至有些害怕，因为我知道女人是危险的动物，更是因为你的周身散发着一股危险的气息，可是当我发现时已经太晚，我早已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你。我自愿进入你对我设的套，或许这样说并不合适，因为，我并无怨言，你看，我们，相遇相识相知，这就是命中注定，不是吗？

　　原来他们真的选错了人，一个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自己的感情都处理不好的人，怎么能承担这么巨大的责任呢？在敌人面前，我是决不会投降或者卖国的，然而，在爱情面前，我真的太过懦弱，不落就像是我前世的债，今生注定要还她。于是我提前脱离了组织，并在其后幸免于难。
　　对这件事情我丝毫没感到庆幸，在我内心深处，我甚至还希望能陪着不落，一睡不醒，什么都不用再想，什么都不用再管。可是，我知道不落总有一天一定会醒，所以我不能死，我已经是一个不负责任的男人，决不能再一次丢下她不管，我一定会等到那个时候，也一定要亲口对她说一句，对不起，我爱你。

　　很多时候时间就是这么奇妙的东西，总是在不经意间就这么悄悄地溜走。可是我不在乎，因为有你的陪伴，就算是到天荒地老，就算是到天涯海角，我也不会犹豫，我只要我们在一起。
　　由于战乱，我带着不落到了内地的一处小镇落户，这里远离纷争，安静地仿佛另一个世界。虽说生活清苦，但我早已习惯，习惯每天就这样看着不落，习惯每天睡觉前给她念一段我记的日记，习惯在天气好的时候，我们俩人一起坐着晒太阳，看夕阳西下，习惯睡觉的时候紧握着她的手，习惯…习惯…
　　有人说，喜欢是一种改不掉的坏习惯，那么爱呢？

　　大多数时候，我沉浸在一个人的幻想中，我想幻想着和不落一起幸福生活的场景：想着她淡淡的笑容轻轻地对我绽放，想着她旋转时飞扬起来的长发软软地扫过我的脸颊，想着和她一起不动声色地看着夜幕下的星空，想着她在我面前表露出脆弱时安心地靠在我肩膀上的样子，那么多的美好，我还来不及想来不及做，难道就结束了吗？想着想着我就会不自觉地流下泪来，到最后竟变成放声地哭喊。
　　我承认我不是一个勇敢的人，可是现在我知道，我有等待的勇气。如果，时间不能也不会再回到我们初次见面的那个午后，她不再是那个面容清秀、温暖如玉的小女孩，那我也不会再是那个善于伪装，而又胆怯懦弱的男人。若一切只如初见，我们或许真的可以，重头再来。

　　（二）相见不如怀念

　　“小不，你在哪？你出来好不好？我不发脾气了，我不怪你了，我想你了，你快出来好不好，求你了！”黑暗中叶落在无声地呐喊，虽然听不见她的声音，可是能感受到她如针扎般的疼痛，一声，又一声，她的眼泪像绝了堤的河水，表情痛苦，可是真的一点声音也没有。
　　黑暗中有低沉地抽搐，有人在轻声地哭泣。
　　“小不，出来吧，我知道你就在这，既然你那么爱我，为什么不出来见我？快出来啊！”仍是叶落的心声。
　　突然，黑暗中传来空灵的声音，细细暖暖的，“落，你不会想要见我的。但请你记住我是真的很爱你”。
　　“不要，我不要就只是这样，你为什么不敢见我？你既然能听懂我的心声，那你应该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如果你爱我，你就该无条件地满足我的愿望，不是吗？”叶落显得十分激动，连语气都在颤抖。
　　“落，我不能，有人在等我，我不知道该不该回去，可是我是真的很舍不得你，你让我心疼。”声音中居然听得有一丝绝望。
　　“不行，你不能走，你走了我怎么办？你不是说爱我吗？你不是说会一直陪着我吗？原来一切只是谎言，果然，所有的承诺都是假的。”叶落显得很失望，她用力抱住自己的头，狠狠地咬住自己的嘴唇，把头深深地埋在了两膝之间。
　　有一股气息似乎靠近了一些，但是十分犹豫，就在叶落身旁不到一米的地方站住了。
　　“落，你别这样，我们本来就不属于同一个世界，你以后一定会找到自己的真爱的。”声音说道最后越来越小，似乎对自己说的话也很不确定。
　　突然，叶落猛然抬起头，眼睁睁地瞪着那股气息的所在地，狠狠地说：“什么真爱？我不需要，我也不稀罕，你不是要走嘛，好，我让你走，只是我也一定会让你记住我的。”然后，在小不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的时候，叶落手腕上被自己狠狠地划下了一道又长又深的口子，鲜血像找到了突破口似的呼涌着淌出来，叶落不以为然地大笑着喊道，“你走，把我的命也带走吧！”
　　“落，你这是干什么？” 语气中又是责备又是焦急，但更多的是关心，边说着这话，黑暗中跑出来一个女人，漆黑如瀑的长发遮住了她的脸颊，她跑到叶落的身旁，按住她的伤口，又扯了一块自己的衣角帮她包扎，动作略带慌乱和急迫，她一边还说着，“求你不要这样伤害自己，不要这样，我也很痛苦，你的痛在我心里会留下更深的伤痕，你不需要做什么，我同样会记住你，永远”，“那你为什么到现在还不敢看我？”叶落用没受伤的那只手一把抓住女人的头发，将她的脸清晰地呈现在自己面前，就那么一刻，叶落的手就软了下去，紧接着便昏倒过去。

　　“落，落，你怎么样，看得清我吗？”一个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回荡着，叶落费力地睁开了眼，视线由模糊到清晰，原来眼前的这人是夏夏。她紧接着往自己的手腕上一看，那里果然有一个布打的蝴蝶结。叶落马上明白过来，她一方面还心有余悸地回忆着刚才梦里面的事，一方面又故作镇静地安慰着夏夏。
　　“我没事，呵呵~”
　　“没事就好，我看你今天没来上课，于是给你家打了电话，才知道你竟然睡晕过去了，吓死我了，你该不会撞鬼了吧？”夏夏满是担心和疑惑地问。
　　这个问题连叶落自己都没有考虑过，她，真的是鬼吗？可是为什么 ，她又有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容，她们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还有太多的问题她没有想清楚，但是一想却又头痛欲裂。

　　叶妈妈因为很不放心她主动要求晚上陪她睡，这让叶落觉得很不好意思。
　　“妈，真的没事，我很好。”叶落说着朝自己的胸口捶了两拳，以示自己身强体壮，可没想到让她妈看见了她手上的布条，正当叶妈妈要抓住她的手拆开来看得时候，叶落眼疾手快地关上了门，说着“妈，我累了，先睡了，晚安哦”的话。叶妈妈站在门外也只能干着急，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她叹了口气就离去了。
　　叶落靠在门后，能清晰地听见母亲的叹息声。可是，这件事情她不想把任何人牵扯进来，她想要独自面对。她真的希望母亲不要再那样为她担心。

　　“小不，出来见我。”叶落眼神坚定，不容置疑的语气。叶落也很奇怪，她竟然能发出声音了，她想大概是她已经看到了小不的面容，所以她才可以在自己的梦境中说话。
　　这一次，小不很听话地就走了出来，叶落这时才看清楚，小不竟然穿着一身旗袍，头发不像昨天，已经盘成了一个髻，她的额头光洁地露在外面，的确，好像已经没有隐藏的必要了。
　　小不缓缓地走到了叶落的身边，抬起头，笑着说：“好啊，叶落，还能见到你，真是高兴。”
　　叶落疑惑地看着她，目不转睛地把她全身上下打量个遍，居然吐出一句话，“没想到你穿旗袍还挺漂亮的。”
　　“扑哧”，小不一下就笑出声来，她问道：“那你是在夸我还是你自己呢？”
　　叶落好像才缓过来，想到这个问题，她却又严肃起来，“你，到底是谁？”

　　听着小不缓缓地诉说，叶落像堕入了另一个梦境，那个战火硝烟的时代，是她不曾到达过的地方，可是听上去却显得那么真实，直到最后，叶落都已经不可自拔地哭了起来。
　　“落，其实今天我是来跟你道别的，我想我该回去了，我不想让那个人等太久。”小不好像变得有些期待。
　　“不要，我不要，那个人那样对你，你还要回去，你和我就在这里，就这样在一起，不是很好吗？”叶落抬起落满眼泪的双眼，着急地说。
　　“落，不是这样的，我相信他是爱我的，我相信他，因为，我爱他。”小不说到最后三个字的时候居然加重了语气。接着没等叶落说话，她又说：“落，这是我想了这么多天才明白的，我的确是爱他，爱一个人怎么可能不原谅他犯的所有的错呢？”
　　“落，我们之间就像身体和影子一样，谁也离不开谁，所以就算我走了，我们的心始终也是连在一起的。不要觉得你是一个人，至少还有一个我，一直在你的身后支持你，爱着你。坚强一点，好吗？”
　　叶落已经泣不成声了，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居然也会有那么多的眼泪，“可是，你爱的人也爱你，而我呢？”
　　小不轻轻地抚摸着叶落的头，温柔地把她搂进怀里，“落，爱情是要靠自己去争取的，你还没有努力过，怎么知道结果呢？你要相信你们之间一定是命中注定。去吧，去追逐你的幸福吧！”
　　叶落听得很真切，小不的气息渐渐变弱，她逐渐地再也感觉不到小不的身体，她知道分离的时候终究来到，可是她不会挽留，因为小不也要去追寻自己的幸福了。
　　珍重，小不。珍重，不落，我也爱你。
　　叶落在心里默念着，她知道她一定能听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