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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叶不落·夜不落 (一) 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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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如果生命只是一场幻觉
女子含烟立在窗口。最近一个噩梦始终困扰着她,她只要静下来,那画面就会在脑海里闪现,呢喃的话语让她不禁毛骨悚然。
这时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声音,“不落小姐,我能请你跳支舞吗?”女子似是受到了点惊吓,但很快就镇定下来,她缓缓地吐出一口烟,转过身来,说道:“跳舞就不必了,你能陪我聊会天吗?”女子面容有些憔悴,但仍不失美丽。
他们来到了一家咖啡馆,这人不多,灯光昏暗,显得有些许暧昧。她喝了一小口咖啡,说道:“我最近一直在做一个梦。”她的眼睛望向窗外,更像在自言自语。男人没有说话,他似乎不愿意打扰这样的气氛。不落没有在意,她继续说道:“其实,我更觉得那不是梦,是一个真实的存在。”她停下来,转向他,手指在轻轻地玩弄着咖啡的汤匙,笑着说道:“你还真是有趣!”男人背挺得笔直,眼神犀利,像能看穿人的心一样,“梦境还是现实,这完全取决于你自己。”不落的神色有些微的变化,但她仍装做若无其事地问:“哦?你很了解我?”“我只是不希望你受伤,你这几天人都憔悴了很多。”男人镇静地回答道。
民国二十三年正月初三小雪
一袭火红的裙摆在风中飘荡,一个孤单的人影出现在视线中,她似乎很近,又似乎很远,她站在天台边上,茫然地望着天空。很久很久,她都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突然,像是坚定了决心一般,她脱掉了鞋子,爬到了天台的栏杆上,她好像在哭,又好像在笑。我下意识地要过去拉住她,可我叫不出她的名字,我眼睁睁地看着她从我面前坠落,我惊讶地看见她的脸孔,有着和我一摸一样的面容。我顿时瘫倒在地,连一丝呼喊的力气都失去了。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
她是叶不落,大上海里最红的舞女,所有男人梦寐以求的尤物,虽然算不得倾国倾城,但她有自己独特的魅力,对男人是一种致命的诱惑。她和来与她跳舞、喝酒、聊天的男人们在一起可以高谈阔论,逢场作戏,但却无法更进一步。从没有人知道她的家在哪里,因为她拒绝带任何男人回家。她显得什么也不需要,可没有人了解,那只是她害怕失去的掩盖。
凌晨十二点。
不落披上大衣,走出大上海。门口停着的黑色轿车里走出几个人,他们朝不落走来,低头说道:“不落小姐,我们家少爷想请您去府上做客,还请您务必赏光。”
“不好意思,我已经下班了,况且我也不想去。”
“我们家少爷说无论如何一定要把您给请去,请您还是跟我们走一趟吧!”
不落有些不耐烦了,“都说了我不要去了,你们怎么还……”,话没说完,几个大汉已经把她强行拖上了车,嘴里还念叨着“不就是个舞女吗?居然这么不给我们家少爷面子,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之类的话,不落甚至觉得有些好笑,一分钟前他们还卑躬屈膝地求她,现在却这样侮辱她起来。任凭不落再如何反抗,始终没能逃脱,终于,车在一座大房子面前停了下来。
不落被带下车,进入了一间书房。几个大汉似乎有些惶恐,连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苏先生”,便退了出去。不落撕下黏在嘴上的胶带,正要大声求救,却看见书桌旁的椅子上有一个男人正吃惊地望着她。
“怎么是你?”不落吃惊地望着这人说。
“不落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原来是苏忆笙。
深冬黄浦江边的夜晚很冷。苏忆笙把外套脱下,要给不落披上,不落下意识地向后退表示拒绝,可忆笙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回答道:“你应该学会好好照顾自己。”这次不落没有再反抗,只是,两个人就此都陷入了沉默。黄浦江边星星点点的灯光一点一点消失不见,可黑暗过后总会出现灿烂的光明。第一道光线照在他们身上的时候,他们互相告别,各自回家。
“你那时一直没有问为什么我要救你,我是怎么救的你,你好像对我很放心,就乖乖地跟我走了,如果早知道最后会像现在这样,你当初还会选择跟我走吗?”
不落从小一直都是一个乖孩子,作为家里唯一的孩子,父母也把她视为掌上明珠,百般疼爱。但这一切好像在13岁的那一年,猛然间消失不见,彻底灰飞烟灭。自从13岁那一年她说出那句话,紧接着就是噩梦连连,日本发动了九一八事变,东北沦陷,逃亡上海,父亲惨死,就好像一夜之间什么都已不在,老天爷给她开了个巨大的玩笑。从此她和母亲在上海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
虽是她的舅舅,母亲的弟弟,可是这么长时间相隔两地,也没什么联系,关系也早已疏远了,况且还有一个斤斤计较的舅妈在。不落知道自己肩上的责任,她也愿意承担,可是母亲似乎已经为她谋好了出路,那就是嫁给舅妈哥哥的一个儿子。
那个年头,在社会上打拼混生活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况且她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她根本没有能力挣钱养活自己和母亲,这也是她差点答应母亲的期许的原因,直到她听见那天母亲和舅妈之间的对话:
“不落都已经大了,是时候让她嫁人了,况且你们现在的状况,也由不得再考虑了。”
“这种事情还是要先问问她的意见才是啊!”
“你这个当母亲的还做不了女儿的主了?再说咯,就你们家女儿那个情况,哪还敢挑三拣四的哦!”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们家不落怎么了?”
“哟哟哟,还问我怎么了?不知道是谁天天晚上躲在书房里偷偷哭的咯?”
“你,你,你监视我!你知道些什么?”
“说白了吧,不是我说狠话,你们家女儿就是脑子有点问题嘛!不过你放心,我哥家儿子也有点怪病,他不会嫌弃的。”
母亲气得跌坐在地上,脸色煞白,眼泪汹涌而出。不落再也忍不住了,她冲进去,用悲怆的眼神看着母亲,“娘,您看了我的日记,是吗?”母亲没有抬头,也没有否认。
不落面无表情地转向窗外,自言自语道:“你们说的都没错,我就是神经有毛病,你们最好都离我远一点。”接着,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
那是她最后一次看见母亲的面容,泪流满面,沧桑而憔悴。
13岁以后,不落一直都有记日记的习惯,那些日记是一些琐碎的零星的片段的记录,全是她的梦境,毫无章法和规律可循。
13岁那一年,她对父母说:“我觉得这个世界上有两个我。”自此以后,她知道她的生活发生了逆转,她知道父母为了她而寝食难安,忧心忡忡。于是,她开始沉默,不再倾诉,她想尽量减轻父母的压力,让他们知道她还是个正常人,所以她把所有的梦境都记录在日记里,只有日记里才是她真实的灵魂。
在得知母亲翻看了她的日记时,她突然觉得自己像一个小丑,毫无准备地站在舞台的中央,接受着观众的嘲笑与讥讽。这么多年精心隐藏的骗局一下子被揭穿,如同揭开了一个伤口,腐烂而恶臭。她只是不知所措,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母亲,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周围的人,于是她选择了逃避。
(二)你是我心中的一句惊叹
“你好像最喜欢跳华尔兹,其实我不太懂跳舞的,第一次跟你见面时邀请你跳舞完全是找不到更好的理由的托辞。我看着你轻盈地旋转,世界从此失去了声音,我的心跟随着你舞动起来。你大概都不知道,那一段时间我一直都在观察你,我看见你和那些所谓的达官贵人、富豪绅商侃侃而谈,可我一点儿也不觉得你开心,你的心里似乎有一扇门,从来没有人进去过,我曾以为我已经一度接近了那扇门,可是……”
民国二十三年二月十四日晴
他每天晚上都会来,每次总是坐在最角落靠墙角的位置,点一壶茶。他一直在看我,这我知道。我有些困惑,对于自己,我可以和那么多男人相处得十分融洽,可唯独面对他,我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可我喜欢和他在一起,喜欢看他毫不客气地直视我,这让我感觉安全。
“苏先生,我能请你喝杯酒吗?”
“为什么?”
“就答谢你上次救了我啊!”
不落觉得自己怎么这么好笑,居然有些语无伦次,她明知道他从不喝酒的,况且她要是想答谢他,早干嘛去了。“没办法了,说都已经说出口了,只能继续演下去。”不落这样安慰自己道。
端上来的是一杯像红葡萄酒似的东西,不落解释道:“这杯酒叫做‘夜’,是专门为我调制的,你尝尝看。”忆笙端起酒杯,仔细地打量,然后缓缓说道:“这杯酒颜色暗红,味道浓醇,有一股神秘而高贵的气息,就像你一样,令人沉沦却无法靠近。”不落心中有一丝震颤,这个男人身上散发着一股锐气,话语温柔,却能直刺人的心底。“只是,为何要叫它‘夜’呢?”“因为我就姓叶嘛!呵呵~”不落没有告诉他实话,实际上,夜是能够让人清醒地反思自己,也能够遮盖一切丑恶的现实的东西,夜不落,希望就不会落。可是男人显然对她的答案不满意,皱了皱眉,但也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民国二十三年四月一日晴
我是个病人,我不只一次地告诉自己,可是思绪就像洪水般涌来,思念就在一瞬间蔓延开来,我无法控制,甚至有些放纵它。他的每一个微小的举动我都看在眼里,他是一个隐忍的男子,不爱说话,喜欢喝茶,表情总是从容淡定,从不抽烟喝酒,身上散发出一股令人可望而不可及的气息。这些天我睡得不错,没有噩梦,但我还有些微的不安,我不知道自己是否是爱了。我害怕所有的这些就像梦境一样,很快就会消失,我在想自己是否有资格去爱了,我从来就不是一个幸运的人。你是我生命的一句惊叹,我好像看见希望的光芒。他是,苏忆笙。
不落发现自从自己遇见了这个男人,所有的噩梦居然神奇地消失了,每天她都睡得很踏实。她是个容易满足的人,她常想也许上天还是眷顾她的吧!这是在离开东北老家以后从来未曾有过的想法。这几年来她无时无刻不在压抑自己,她没有任何人可以诉说,可是在见到他的一刹那,她有了想要倾诉的冲动,就像宿命一般。
五月的时候,不落得到了一个惊天霹雳的消息——母亲走了,她是带着绝望的心情死去的。她这一生最爱的两个人,一个已经惨死,一个离她而去,她是在舅妈的唠叨和叫骂声中死去的。虽然不落每个月都会寄钱给她,但对她来说,什么都比不上亲情。她已经绝望了,不再留恋这个世界,也了无牵挂。
这一晚,不落梦见了母亲,她还是像在东北时一样,高贵典雅。梦中,母亲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微笑着摸着不落的头,然后转身离开,远处传来“芸儿,芸儿”的呼喊声,似乎是父亲的声音。不落从梦中哭着醒来,她多想和父亲母亲一起回到以前,回到那个没有战争、没有烦恼的时代,可是现实中一切都已成定局。
不落第二天便向老板请假,说要回去处理母亲的丧事,可能要走一个月,老板一开始不愿意,毕竟不落现在是大上海的台柱了,不能白白浪费这一个月的时间,可是又不能不让人家背上不孝的罪名吧,最后然是苏忆笙出来打了圆场。
“老板,你让她去吧,在这期间你店里的损失我来付。”苏忆笙掏出一摞钞票递给老板,老板笑嘻嘻地接过去。
“你干嘛又帮我?难道你还想要我请你喝酒?”还是在黄浦江边,不落问。
“我知道你家里出了事,作为朋友,我应该帮你。”
“哦?我们什么时候成朋友了?”不落的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她很感谢这个男人为她所做的一切,可是她却不想成为她的朋友。
“你是一个让人疼惜的孩子。现在局势很乱,要想回东北,还是我和你一起去。”不容置疑的口气,让人想反对也找不出反对的理由。
“你怎么知道我要回东北?”不落的确是想把母亲的骨灰带回东北和父亲安葬在一起。
“我早说过我很了解你。”
东北。
“父亲那时候来不及走被日本人抓住,日本人看中我们家的古董要拿走,可是父亲拼了老命也不肯,说那是中国人的宝贝,最后被日本人残忍地杀害,幸好以前的管家买通了一些人,把他的尸体好歹运了出来,埋在了现在这个地方。”
“不落,日本人迟早会滚出东北的。”
“爹,你看看这片土地,硝烟弥漫,满目疮痍,就算我把娘带回来,这里还回得到当初那片净土吗?”
不落坐在坟墓旁,双手抱住膝盖,把头深深地埋进去。从一开始轻微的抽搐,到最后放肆的哭喊,这一切,苏忆笙都看在眼里。
没来由的,不落突然说:“从今以后,这世界上,就只剩下孤孤单单的一个我了。”像是自言自语,说完她又自嘲似的笑了。这时候,苏忆笙从身后紧紧地抱住她,像要给她一点支撑和温暖,“不落,你还有我,我要你一直陪着我”,没等不落开口,他又接着说:“可是我给不了你名分,也给不了你承诺,但就像现在这样,我们每天都能见面,让我守护着你,好吗?”
但他等到的答案却是,不落一句面无表情的回答:“苏先生,我们该回去了。”
“如果那时候我们没有回东北,我没有对你说出那样的话,是不是今天你就不会变成这样?”
(三)每个人的心都是一座岛屿
民国二十三年五月十八日雨
上海这些天时常下雨,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也在为我哭泣。呵~从东北回来后,突然觉得整个人都很慵懒,于是称病继续请假。对于他,有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疏离感,像是潜伏起来的一个伤疤,不愿轻易想起。其实,我心里究竟要的是什么呢,一个承诺而已,可是却是他生命不能承受之重。
也许是置身事外了吧,我居然偶尔也会听到有关他的一些流言蜚语,那些似是由来已久,可是很奇怪我原来却没有发现。会否自己当时太过投入,因而忽略了很多事情。
我还有什么期望呢?我还在期待吗?我真的有了解过他,又或者说,我真的理解自己吗?我从没想过自己会处在这样一种尴尬的境地。或许以前从未对爱情存过幻想,也并没有觉得伤痛;又或许一直以来,我都一直认为,至少还有母亲这个惟一的亲人陪在我的身边,虽然不见面,心中却是安然的,不觉孤独。有时候,甚至会产生错觉:自己不需要爱情。
可是,在这个繁华的大千世界中,人海茫茫,我们,要经历几世的轮回之苦,才能在对的时间遇上一个对的人?却为何偏偏是你——一个结了婚的、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父亲的人,是上帝刻意的戏弄,还是尘世间太多的错觉?
不落休息了半月,又重新回到大上海上班,老板对她十分不满,但又毫无办法,因为她是他的摇钱树。不落自己心里清楚,所以更加努力地工作,她知道自己还要活下去,就算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又变回原来那个风姿卓绝的她,于男人中左右逢源,可是再没有任何情感,只是机械的重复。原来,没有希望就不会失望,她现在相信了。
这个舞厅像一座喧嚣的城市,形形色色的人从其中穿流而过,灯红酒绿,纸醉金迷,但大多数都只是过眼云烟,转瞬即逝,留不下一丝痕迹。
不落觉得最近心里十分压抑,是一种满满的空,孤独感快要漫溢出来,她终于明白了,原来孤独是一个人的出现然后离开才会出现的,身处人群之中的孤独才是最可怕的。有很多次,就是那么一瞬间,不落觉得整个世界突然失去声音,周围的人也都消失不见,然后,她就看到了角落的那张桌子旁,有一个熟悉的面孔,他喝茶,微笑,凝望着自己。这个时候,不落总是不自觉地想要靠近,想要听听他的声音,想跟他说说话,可是她竟然再也无法前进半步,她甚至来不及出声,画面就已经消失了,她又被拉回残酷的现实当中。
只是,她的心里竟然有了一丝轻松的释怀感:因为她不再渴望,没有承诺,没有名分。她什么都没有再想,以前她大概就是想太多了吧!她现在惟一想的只是想要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和他在一起,这就足够。
民国二十三年九月六日阴
我开始忘记一些事,我知道我肯定弄丢了一些记忆,不过没有关系,我不在乎,因为我原本就已经一无所有,一点回忆,不要也罢。但我还是去看了大夫,大夫说我这是选择性失忆,是对某一段对我伤害很深的回忆的逃避与隐藏,但是,他又说那些回忆只是暂时被压制着,总有一天会有更大的爆发,恐怕会伤我更深,所以他劝我主动地慢慢地去回忆,减轻这种冲击。真是好笑,如果我丢掉的真的是伤害我的回忆,那我真是求之不得,怎么可能还主动去找回它?我只当那个大夫脑袋不灵光了。
然而,有一件事却令我十分担心,我又开始做梦了。那些梦境像是前世的记忆,在每个深夜咆哮着向我扑来,撕咬着我的心,像要把我吞噬。更可怕的是,我常常在瞬间失神,想不起自己是在哪里,要做什么,好像有另一个人附在了我的身上。也许我真的是太累了!
我越来越不愿意去跳舞,尽管这是我谋生的手段。因为眼睛没有一个可以聚焦的点,不停的旋转让我头晕目眩。我的脑子时而混乱,时而空白,身边的一切人、事、物,对我来说,都显得不够真实,我觉得自己活得好像一具行尸走肉:我会不会就这样渐渐死去?
七月的时候,不落下了决心去找他——苏忆笙。
在军政府的会客厅里,不落觉得有些忐忑,她到底还是来了。那个许久未见的人,最近过得如何,她开始有些局促不安,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女,她一直在想第一句话该对他说什么,眼睛要往哪看,手又要往哪放。她环顾四周,觉得整个房间都充满了那个男人的气息,那把宽大的座椅,或许他就曾坐在上面会见客人,上面还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因为他从不抽烟,他是个干净的男子。她想象着那个男子神情淡定地坐在椅子上喝茶,不知不觉就笑了起来。
等了好一会儿,警卫还没有回来,不落心里开始有些害怕,她心烦意乱起来:他生气了吗?他再不愿见到我了吗?我还有话想要告诉他啊!
不落想着这些,心里七上八下的,觉得有些闷热,于是便打开了窗户,窗外是一片草地,在这个人人自危的军统里,这里简直就像室外桃源,还有丝丝清风拂来,令人顿觉清醒。
就在这时,不落愣住了,她终于看见了那个她日思夜想的男人,却是意料之外的情况:苏忆笙正扶着一个女子走向草地尽头的藤椅,他的脸上看不出丝毫表情,但动作是那么小心翼翼,像是呵护着珍宝。忆笙的身边还跟着一个小男孩,等女子坐定后,小男孩扯着忆笙的衣角说:“爸爸,教我打枪好不好?”
不落没有再看下去,她早已泪流满面,沿着窗沿滑落下去。虽然早就知道他是个有家室、有孩子的人,但真正看到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难过。不落心里想着要控制自己,她来这是有话要对他说的,她必须立刻马上见他一面。于是,她擦干眼泪,勇敢地走了出去。
“你那个时候真的很勇敢,看到那样的场面还能控制住自己,可是如果知道结果是现在这样,你还会选择告诉我那些,然后承受更大的打击吗?你还是太单纯,你难道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座岛屿,它们是彼此隔绝的,各自孤独,却又各自苍翠繁盛。人,真的是太难捉摸的动物。没有什么能够永恒,如果有,那只是消失。不落,你真的很傻,不顾一切地往前冲,最后却遍体鳞伤。如果你早知道会像现在这样,你还会这样抉择吗?”
“我有一些话想告诉你。”
“请说。”
“我愿意一直陪着你,不要名分,不要承诺。”
“如果我的妻子同意,我想我会答应你的。”
“你怎么了?为什么像变了一个人?”
“叶小姐,我原本就是这样的人,凭什么你会认为你有资格这样跟我说话,恕我直说,你只不过是一个下贱的舞女,而我和你,那也只是逢场作戏罢了!”
“你到底怎么了?站在我面前的这个人还是你吗?”
“呵呵,叶小姐,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我从来没有爱过你,你不要再自作多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