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萍》梦龄

5、第 5 章 文静到家后

　　文静到家后至出国前的日子是在忙碌的聚餐中度过的。火车到站还在减速慢行时，文静就看见大堂兄李文明和三堂兄李文学在站台上盯着车厢里看，文静赶紧挥手示意，看见了她的兄弟俩跟着火车慢跑以保持在她所在车厢附近，她一下车，文学就接过她手里的提包，文明揽了她的肩关切地问“坐了一夜，累坏了吧？”文静便轻轻摇下头说不累。文学用空着那只手做这边请的姿势，打趣着说“奉太后懿旨迎候静公主回宫嘞”，文静便嗔笑叫三哥。文静离校前几天将大件行李都打包邮寄回家了，所以随身行李只有一件提包，之前打过电话给家里说不用来接，结果还是这么兴师动众居然由两位哥哥来接站，她猜到要不是需要为全家人准备早餐，文豪也会加入接站的队伍的，可见全家对她这个留学前最后一个假期的重视。其实文明和文学是大伯家的长子和次子，但因为总排行，二伯家的文俊比文学大，因此文静叫文俊二哥，文学三哥，大伯的三子文章是四哥，二伯次子文伟是五哥，四叔家文豪是六哥，五叔家文杰是八弟。李文明开着他的小奥拓，兄妹三人说说笑笑一会儿就到了四叔的李记熏肉大饼店。车刚拐进店旁的路口，文豪已经打开店门开始猛摇手，等到车停稳，除了在外地工作的文俊，其他几位堂兄弟都集合在文静身边了，文静逐一叫着“四哥，五哥，文豪，文杰”，比文静只大了一个多月，文静历来不肯叫哥的文豪又开始了他一贯的碎碎念“叫六哥”一直到店门口，文静抱住迎在门口的奶奶，奶奶便用手指点着文豪的额头说，“都是结了婚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全家便哄堂大笑。文静的火车是接近早上七点到达，这时刚刚七点二十，除了文俊一家三口在外地要过几天回来，全家老少已经齐聚在店里等文静到了共进早餐，包括文伟家十个月大的希顺，这时正靠在妈妈崔顺子肩上，瞪着她黑葡萄般的大眼睛看着文静和满屋子人打招呼，等文静过来握住她的小手时，却不好意思的低下眼睛，但文静刚刚看向别的地方，她的眼睛又开始跟着姑姑转了。文明的儿子希田比起一般八岁的男孩子可要成熟稳重多了，总是照顾妹妹希晨，以免她摔倒，文学的女儿希晨快两周岁了，胖嘟嘟的很可爱，开始爱说话，确是只有少数几个人听得懂的那种。文静从包里取出送给几个孩子的东西，给希田的童话书，希晨的娃娃，希顺的播放儿歌的玩具。另外一份是送给文俊五岁儿子希白的拼图要等见面再给的。文静的提包里除了这些，其余的基本是糖果点心，是每次回家必带给奶奶和其他长辈的，当然最后还是大多被堂兄弟们吃了。吃早饭时，奶奶忍不住感慨，等文俊三口回来，这一大家子就人全了，可等静儿出国，一家人齐全就不易了，文明站起来说，“奶奶，允许你大孙子说几句吗？文静从今天到出发去北京总计还有35天，我们从今天开始就每晚全家聚餐如何？守着家里这个店出去吃说不过去，但也不能总让四叔四婶和文豪两口子受累，我提议他们老哥五个，加上我们现在在场已婚的小哥五个轮流做东，轮班当天的负责买菜做饭，我们小哥五个多轮一轮，今天第一天就我和小敏来。时间安排有冲突的可以调换。当然，这期间互相帮忙的自己算自己的人情噢，不能算在奶奶和文静名下。我首先表态，我们体校下周末就放假了，我接下来的一个月固定在这里帮厨，不论谁的班，也不要你们人情。”提议受到奶奶的首肯并全票通过，只是晚几天回来的文俊和白莹夫妻俩虽然只在家住两周却一定也要作东表心意，最终协商结果，让他们替了自己的父母和文静父母的两天班。为了不影响店里的正常营业，晚餐就提前到五点开饭，每天下午两三点开始，店里就开始热闹起来了。因为文静要一直陪奶奶，放暑假后，文静的父母也就全天都在四叔家这边，每天厨房里帮帮忙。虽然大家都按照轮班定时去买菜，但这一个多月最辛苦的还是文明和文豪两兄弟，他们基本轮流做大厨，主要他俩是公认的厨艺前两名，又都是有求必应，父辈们不必开口就责无旁贷，兄弟们只要说几句好听的，他们也是乐得帮忙。当然，因为是在他们自家店里，四叔四婶也辛苦不少，四婶更是每天都要在场，作为总管家的她总要帮大家找各种调料。文静四叔李世全和四婶郭玉珍都是实诚人，世全的性格是几兄弟中最像父亲的一个，当年下乡本来应该是他去的，但那段时间他正因为感冒没重视转了肺炎，还没恢复好，已在粮油加工厂上班的三哥便跟他互换岗位，缘分的事真是奇妙，他们兄弟俩分别在新地方找到了人生伴侣。世全夫妻俩因此特别感恩世双，兄弟间也有远近亲疏，他们两家一直最亲密。郭玉珍在文静出生时是一家人中除了奶奶之外最开心激动的，甚至超过文静的父母，当时杜善真还没从生产的痛苦中恢复，而李世双的心思更多在妻子身上，还没能充分体会初为人父的兴奋。她的这种让很多人不理解的反应也只会发生在她这样善良的人身上，那时她刚刚生下文豪，正在为让全家特别是老太太期待落空而内疚，文静的出生在她看来就是个对自己的解救，再加上之前世双的恩情，在她看来欠他们父女的情怎样还都不过分。从小到大，她疼爱文静甚至超过文豪，文豪三、四岁懂事后就很有意见，有时会说我为什么要让着她呀之类的话，偶尔还会在文静背后偷偷挥挥小拳头，奶奶先留意到文豪的情绪，特别提醒玉珍，婆媳二人开始轮番对文豪吹捧，将他夸成了能够时刻保护妹妹的小哥哥并一直保持了下来。因为年纪最接近而且一起长大，在众兄弟中文静和文豪最亲近，如同双胞胎一般。文静小时候，爷爷奶奶还住在粮油厂的四间平房里，两个伯父和文静父母都住在单位分的楼房里，还单身的五叔世雄住在单位宿舍，四叔一家三口和爷爷奶奶一起住，因为奶奶的疼爱，加上文静父母是高中老师，还都当班主任，特别忙，文静几乎都是住在爷爷奶奶家。文静六岁时五叔世雄结婚了，按照之前的传统，应该是世全一家三口搬出去，而五叔夫妻与爷爷奶奶同住，但结婚前五婶成秀丽就和世雄说好了不与老人同住，她的理由也是很明显，虽然二老身体好不需要照顾还能帮上手，但和老人同住意味着其他几兄弟全家不断的叨扰，尤其是孩子们几乎所有周末和寒暑假都聚在这里，世雄向父母透露了她的想法，当然隐瞒了她的原话“我才不伺候你们一大家子人呢”，只说他们结婚后在家里住一个月就搬去单位宿舍，等待单位分房。这样世全一家也就没有出去租房再申请单位分房而一直和爷爷奶奶同住下来。后来拆迁时，他们便换了一楼的门市房和二楼连在一起的一套三居室，已经放弃粮油厂工作自己租房开店的世全夫妻就有了自己的店面，开始了顺风顺水的生活。还在效益不太景气的粮油厂拿着不多工资的成秀丽这时有些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了，但也是无计可施，就总跟老公抱怨公婆偏心。虽然成秀丽表面对文静挺好，但她真心不喜欢文静，曾经无数次和世雄说过“这小丫头也没什么过人之处嘛，怎么全家就把她宠上天了”，等她的儿子文杰出生后，她更是对奶奶的偏心不满，对文静的怨恨更多了。这次文静要出国留学，全家都很开心并感到骄傲，也只有成秀丽私下对世雄说：“我真想不通老太太和三哥三嫂怎么想的，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不催她赶紧找个人嫁了，还支持她出国，回头学历更高，别成老姑娘了。”世雄很不爱听，面色发红地嚷：“我们静儿什么时候想嫁会嫁不出去”。从小文静就能感觉到五婶对自己的敌意，尽量对她敬而远之，但对小自己七岁的堂弟文杰却是喜欢的很，可能一直都是全家宠她，她也需要找个宠爱的对象吧，因为她比堂兄们更有耐心陪年龄差距有些大的这个弟弟，也可能如俗语说的血浓于水的缘故，文杰从小对他这个堂姐就很崇拜，居然丝毫不受母亲的影响。现在开学就上高三的文杰因为一直以文静为榜样，学习成绩在市内的一所重点高中也在前二十名，明年应该能考上还不错的大学。
　　快乐的时光总是飞转即逝，转眼就到了文静出发的时候。这一段时间，晚上固定全家聚餐，亲戚朋友请吃饭只能排在中午，奶奶和她侄子侄女们平时就来往密切，大家都要安排请吃饭，奶奶不想每天都排满，就将大家分成几组，每周末安排一天，这样既让众人表达了心意，也能保证祖孙二人安静的相守时光。文静和奶奶这一个多月形影不离，但奶奶的感觉还是亲近不够，文静猜到奶奶心里的想法，她是觉得孙女这回出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如果自己有个三长两短，再见不到也有可能，文静也不想做空头承诺，只是自己在心里许诺一定尽早回来看奶奶，还有就是变回那个时时粘着奶奶的乖孙女。本来文静想让奶奶和爸妈一起随自己去北京，也让奶奶到从未去过的首都看看，但8月上旬北京的天气还很热，奶奶毕竟年纪大了，父母叔伯们都很反对，毕竟路途挺远，奶奶的安全是第一位的，文静也不敢冒险，只能在四叔家店门口与奶奶和全家依依惜别。奶奶和文静都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落泪，都忍到文静上了车，才任由泪水泗流。在北京休息了一天后，文静就在父母不舍的目光护送下进了安检口，踏上了她的人生新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