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樱天常》繁华公子

26、明媚海棠花

　　六号院内，天之推了五哥回内院休息，留落樱和子墨在前院修剪花木。子墨多么机灵的人，主子不说也绝不多问，他拿着花剪一一讲解这前院中花木的习性和修剪方法。落樱心下忐忑，几乎没有听进去子墨所教的事项。
　　“海棠姐姐。”子墨见她委实无心学习，就说到，“海棠姐姐你还是去休息吧，别担心，这些花总是越长越好的。”
　　第一天就这么有惊无险的过了，落樱也没再见到天常。傍晚天之来前院找落樱，“师姐，下面怎么办？”
　　落樱伸手指敲敲小八的头，“谁是师姐？我的名字叫海棠，你可以和子墨一样叫我海棠姐姐。”
　　天之一撇嘴，“你可真行，海棠姐姐！我这一天提心吊胆的，魂都让你吓掉了一半。”
　　落樱嘻嘻一笑，“我这两头跑肯定不是长久之计，时间长了早晚漏出马脚。所以，一会儿我去找来福，编排个去明月峡寻人的戏码，明天你们都来看。”
　　天之大囧，“师……不，海棠，你还要折腾？！”
　　落樱一乐，“当然，海棠姐姐保证你在京师的日子过的有滋有味。”
　　第二日清晨，西市还未开市，路上行人寥寥。落樱一身明黄色外衫，背上背着包袱，牵着一匹棕黑色骏马站在瑞丰银楼前。来福站在门口一级台阶上，正脸对着六号院门，他手中拿着一个小布袋，神色落寞。
　　落樱看了来福一眼，说，“来福，我要去明月峡寻我师兄了。”
　　来福点点头，“落樱，此去路遥，珍重。”他把手中的小布袋递给落樱，“郝掌柜让我包了些银子给你，以备路上急需。”
　　落樱接过小布袋，感觉不像银子，可也没有多问便揣入怀中。她左脚一踩马蹬，跨上马背。又回头看了一眼瑞丰银楼，眼光偷偷撇了一眼对面的暗窗，一拉缰绳，打马离去。
　　来福看着落樱远去渐渐消失在视线中的身影，心中苦涩，不管是去明月峡，还是去对面的六号院，对他来说也并无差别了，他和落樱之间永远隔着这条街，这匹马。来福甩甩头，他的戏还没演完。他四下看看，走过马路，径直来到六号院大门前，抬手叩门。果然很快门就开了，天之推着天常等在门廊内。
　　来福一拱手，“落樱去明月峡寻你了。”声音竟是连他自己也没想到的颤抖。来福稳了稳神色，“她向掌柜请了两月长假。”
　　门廊内天常端坐在木椅上，今早之事颇为蹊跷。但眼前站着的来福，神情确是真真切切的低落，怎么看都不像是装出来的。
　　天常点点头，正欲再说些什么，眼前的来福再度开口，“公子，落樱这次寻不到明年还会再去，明年寻不到再年还会再去，我知道她的性子，总是要找到你的。”
　　天常心中一动，“她可是和你说了甚么？”
　　来福摇摇头，“甚么都没说。”
　　门廊内一阵沉默，半晌，天之突然插话，“来福，师姐在银楼里是什么样子的？”
　　来福一愣，又想的确应该再拖延些时间，正想开口，天之又说，“清晨露重，我们进屋说吧。”
　　来福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木椅上的人，点头说，“客随主便。”
　　三人进了前院正堂，分别落座，天之唤人倒了茶水。“来福，谢谢你这些年一直照顾师姐。”这句是真心话，天之真的觉得来福对师姐好，什么都肯帮她。
　　来福轻轻一点头，“我第一次见落樱的时候，她急火火的在追人，闯进了瑞丰银楼。”来福思绪飘飞，回忆着认识落樱时的种种。这虽然不是昨晚盘好的词，却讲的无比顺畅自然，这些画面早就印在了他的心里。
　　“啊！！”后院传来一声尖叫。来福和天之都知道是落樱示意她已经回来了。
　　落樱打马跑出三四条街，看看距离差不多，把马拴在一家布庄门前，就拐入了旁边小路，一撩外衫下摆，压低身型施展轻功往回便跑，很快来到六号院后院墙外，见左右无人翻身进入。到柴房换了包袱里的衣衫，又挽好发髻。
　　子墨已经拿了两把花剪等在后院了，他轻声说，“他们都在前院正堂。”
　　落樱应了一声，接过其中一把花剪，看了下花池中的月季，狠了狠心一把抓去。子墨低呼出声，还未及伸手阻拦，她的手已抓上了月季花的刺，“啊！！”落樱这声喊叫可不是装出来的，花刺扎入手心是真的疼。
　　前院正堂内，来福和天之都站了起来。来福一欠身，“公子，出来太久恐掌柜的有什么吩咐，我先告辞了。”
　　天常一点头，“多谢。慢走。”又对天之说，“八弟，代我送送来福。”
　　来福也不客气，转身出了屋门往大门走，一边走一边想，我刚刚都说了些什么话，我怎么还讲上认识落樱的旧事了，真的是差点漏了马脚。天之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快步疾走的身影又想起刚刚他说的那些银楼里的趣事，便知他对师姐也是真心。
　　快到大门，天之紧走两步伸手拉开大门，眼神恳切，“谢谢。”这两个字的含义来福听懂了，他点了点头迈步走出院子。
　　内院花池边，落樱端着右手看着掌心的花刺疼的呲牙咧嘴，子墨站在一边瞠目结舌不知如何是好。天之和天常进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个场景。
　　“海棠姐姐她，她……”子墨竟然不知该如何解释眼前的事情。
　　“不怪子墨，是我自己不小心，学习修剪花枝竟然被花刺扎了手，相公你不要觉得我笨，我下次小心就是了。”落樱嘟着嘴走到天常跟前，摊开手掌给他看。
　　落樱的手掌中扎着三四个绿色的月季花刺，刺头没入皮肤，留宽扁的刺尾露在外面，鲜血已经浸润开来。天常一皱眉，“八弟，你帮她把刺挑出来。”习武之人原本也见惯了各种血腥场景，被扎几个花刺确实算不得什么，可天常却心烦意乱，脑子中只有她疼的皱起来的脸。“不准她再修剪花木了。”他对子墨说。
　　前院落樱好笑的看着自己被天之包成粽子的手，“八总管，海棠这名字不好，和月季不睦。”
　　天之也乐了，“海棠姐姐，你叫的那么大声，我和来福吓得差点扔了茶杯。”
　　“那不是怕你们听不到么，我包袱还在柴房，你想办法丢了它。”
　　天之点点头，“海棠姐姐，后面有何打算？”
　　“当然是好好做我的海棠姐姐咯。”落樱满心欢喜，眼中也带了飞扬的神采。
　　午饭时分，落樱端着一大碗饭闯进天常房间，屋内一个小厮正在服侍天常吃饭。落樱站在门口，睁大了眼睛，“相公，你还要人喂？！”天常脸色一暗，小厮更是尴尬的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落樱倒是自然的的走到桌边坐下，根本没注意到屋内人的不悦。她砰地一声把碗放在桌上，拉过凳子坐好，又不知从哪里变出一个长柄勺子拿在手上。这勺子有些古怪，勺柄是木制的，长长扁扁的，落樱用左手把勺柄放入右手虎口位置，用拇指和裹了厚厚纱布的手掌夹住勺柄，也不客气，舀起一大勺饭放进嘴里。
　　虽然木柄勺子好握，但是手上纱布缠的太厚，落樱吃的并不怎么雅观，桌上也撒落了不少米粒。“相公，你不准笑我，我不会左手用勺子，就让子墨做了这个木柄勺，早就想到会洒出来，我特意多盛了不少饭，相公你放心，我不会饿肚子的。”说完又是一大勺饭塞进嘴里，也不管两人，自顾自的吃着自己的饭。
　　落樱吃了一半，见对面天常像被人点了穴道一般直盯着她看，咽下嘴里的一口饭菜，落樱看看天常又看看勺子，“相公，你是看上了我的勺子么？”天常没有回话，落樱站起来，走过去用左手托起天常的右手，又把右手的勺子翻转，勺柄放入天常虎口。
　　天常右手轻轻颤抖着，抬头对上了眼前人清澈的眸子，心中竟然觉得有如涓涓细流淌过，暖暖的柔柔的。他没有拒绝，而是拇指用力夹住勺柄，努力翻转手腕，伸向桌上的碗。落樱左手没有离开，轻轻托着他的手臂给他借力，天常这第一勺饭竟是吃的稳稳当当。
　　“哎呀，相公你的饭菜比我的好吃多了。”练习了一阵过后，落樱撤回了托着天常手臂的左手，从小厮手上拿过普通勺子，笑嘻嘻的接着吃饭。两个人一个颤巍巍的用木柄勺，一个左手拿着勺子用的左摇右晃，饭菜自然是撒落不少。但落樱笑嘻嘻的一边大口嚼着饭菜，一边含糊不清的说着，“相公这个好吃，相公那个好吃，相公你真棒，哎呀你的饭掉啦。”天常则是浅浅的笑着，努力的控制着手臂，竟也越来越稳。
　　两人吃完，小厮收拾碗勺和桌子上地上撒落的饭菜。落樱心满意足的拍拍肚子，“好饱，以后我每餐都和相公一起吃。”
　　屋外站着天之和子墨，两人相视会心一笑。天之心里想，师姐你可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