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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洛阳城疑云 ...

  •   洛阳城古洛渠旁竹棚内一阵嘈杂,天放却还是在这嘈杂中听出了马鞭声。天放手上动作稍缓,注意听着。沈老三头也不抬说,“准是梅家那小辣椒又在动家法了。”他和天放一组,天放挖坑,沈老三扎竹。
      天放一边挥动铁锹铲土,一边问,“甚么家法?”
      “啧啧啧,漕帮家丁,犯了错都要接受鞭打,这次不知是哪个倒霉蛋。”
      天放心想,朗朗乾坤,竟然还用私刑,这漕帮也太张狂了。想归想,自然是没有说出来。
      竹棚内声音渐息,几个人向烽火台走来。天放一边干活一边偷偷打量来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红衣女子,手上拎着马鞭,面容娇俏却余怒未消。未及细看便被她身后一个少年吸引了视线。这少年约莫十几岁,一脸稚气却紧咬着牙关,他的衣服上横着数道鞭痕,混着血色贴在身上,他紧握双拳,眼神中的倔强让天放心中一紧。
      师兄弟们中唯独天放身世有些特殊,他遇到师父时已经十岁,母亲早逝父亲性格暴躁,年幼的天放经常被父亲用马鞭抽的身上鲜血淋漓。他逃跑数次均被抓回,后来不知师父用了什么法子,父亲竟然同意让天放跟着杨轶走了。师父本不同意他改名,怎奈天放倔强是再也不肯用那家之姓,后来师父才给他取名王杨天放,意为放下过去放下仇恨。这些事情,却是连师兄弟们也都不知道的。
      这少年身上的鞭痕触动天放心底的旧事,而这少年倔强的眼睛也让天放感同身受。他不自觉的又对拎马鞭的红衣女子多了一分厌恶。
      一行人很快来到烽火台近前,沈老大已放下手中活计迎上前去,“大小姐,梅总管刚刚来检查过了,坚固的很,下午点火不会出纰漏。我们再围一圈杆子,双保险。”
      红衣女子点了点头,上上下的看了一圈,又看到正在干活的天放和天之,回头问沈老大,“沈大叔,他们是谁,怎的之前没见过。”
      沈老大陪着笑脸,“这是我们家新招的小工,第一次来城里搭台,让大小姐笑话了。”
      红衣女子也不再多问,领着几人又往下一家正在整修的木厩走去了。
      为防烽火台临时状况需要抢修,沈家几人和天放天之都被要求留在场内一直到仪式结束。未时,宾客成群结队入场,天放他们和其他小工集中站在一个角落的竹棚里,棚内其他人都三三两两席地而坐,对棚外场景并不关心。天放和天之站在一个角落,看着外面入场的人群直皱眉,来参加祭祀仪式不只有提刀拿棒的武林人士,还有不少扶老携幼的农家,甚至走路都颤巍巍的乡下老妇。家丁抬入祭祀用的整猪整羊,大车推来整坛烈酒。人员入场完毕,有席地而坐的,有站立一旁的,各自随意毫无章法。
      吉时已到,一队人登上主台。天放一眼就看到方才执鞭打人的梅大小姐立于台上,此时她换了一身黑色衣衫,台上诸人也都是黑色衣衫。高台正中站着一个粗壮的男人,虎目方脸,皮肤黝黑,脸上自左侧眉角至鼻梁有很深的刀疤,不怒自威。
      天之轻轻凑到四哥耳边,“脸有刀疤的莫不是漕帮帮主梅惊天?”
      天放略一点头,“应该是他。”
      此时台下已鸦雀无声,都望向台上。梅帮主向前一步,抱拳朗声说道,“各位英雄各位朋友,今日是我漕帮祭河神的日子。诸位都知,我漕帮众人皆不信鬼神,唯这河神年年祭祀,却是为何?!前朝末年,杨英这个狗皇帝大兴土木开凿运河,穷奢极欲民不聊生,哪家不是被强征男丁,剩孤儿寡母无以为生。我爹我二叔三叔都是被强征的劳工丧生在这河底!我们祭河神祭的是自己父兄亲人!拿酒来!”
      几人搭上一个丈余长的条形台案,排好四十九只空碗,梅帮主亲自持一坛酒,逐个碗里添满。执起一碗酒,放置嘴边抿了一口,后又将碗里剩余烈酒洒至地上,空酒碗高举过头顶,大喝一声,“殷忧启圣,多难兴邦!”
      台上台下众人群情振奋纷纷执起手中酒碗,“殷忧启圣,多难兴邦!”棚内等候的众人亦被这场景所染,纷纷起立注视台上。
      梅帮主又斟满一碗酒,端起酒碗一饮而尽,“今天下太平,四方和顺,我漕帮才得以在这运河之上安身立命。老帮主,您渠下有知就保佑这太平盛世,我在此立誓,凡我漕帮兄弟的年迈父母,我梅惊天养老送终,凡我漕帮兄弟的孤儿幼子,我梅惊天抚养成人!”台下众人又是一阵欢呼雀跃。
      待台下声浪渐息,梅帮主又自斟满,“想必大家已知杨英这狗皇帝有一嫡孙杨侑侥幸苟活,江湖中以邱家为首的旁门□□以此为契妄图复辟,我漕帮承天恩与之抗衡数年。十天前,杨侑这老儿命丧古洛渠!真是天下之幸!”
      台下一老者忽道,“听闻是梅大小姐取了杨侑那狗贼性命,可是如此?”
      台上梅兰往前一步正欲答话,梅惊天侧头抢先答道,“死于谁手并不重要,漕帮弟子不邀功。那老儿的尸身我已命人好生装殓,送回蜀地。”梅惊天仰头喝了这第三碗酒,举臂摔碎酒碗,“点火!祭河神!”
      随着这声断喝,烽火台上祀火燃起,场内外皆欢呼呐喊,一时间场面繁复混乱。天放和天之自棚内趁乱溜出,两人皆是一般心思,奔主台找梅兰!
      天之的手臂微微颤抖,这一连串的信息太过繁杂,他怕梅惊天口中的杨侑就是师傅,却又隐隐认同自己的猜测。天放也是一般心思,但他比天之年长,这时定然要做好万全打算。这是漕帮腹地,对方人数众多,就算此时证实了梅惊天所言,动起手来,自己和八弟两人万不能脱身。
      略一沉思,天放一把抓住天之,闪身进入一马厩,“天之,此时重大,必须尽快告知三哥。我留下伺机接近梅兰探知究竟,你趁乱离开洛阳,先回长安见五哥。如若邱二小姐还未动身,你和邱二小姐一起去梁锡,告知三哥今日所闻。”
      天之一愣,“四哥,留你一人更是危险。”
      天放一笑,“八弟,我不与漕帮冲突,只暗中打探消息。”
      天之一想,两人留下的确也无用,当下一咬牙低声说,“四哥保重,我去送信。”
      天之走后,天放故意又等了一阵,这才挤进人群往主台方向而去,心里盘算着,要如何接近梅帮主和梅兰。
      快到主台时,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进入视线,是今早被梅大小姐鞭打的少年。少年此时已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衫,独自一人擎着一个酒碗,眼神迷离,嘴角紧抿。
      天放心思一动,寻了半坛酒拎在手上,几步走到少年跟前,给自己倒了一碗酒一饮而尽,又给这少年倒了一碗酒。少年抬头看他,并未说话。天放拉开右肩衣衫,露出早已长好的鞭痕,年少时的鞭伤深可见骨,此时才有这抹不去的狰狞痕迹。少年看了一碗,还是未说话,却把碗中酒尽数饮下。
      天放把衣衫拉好,又倒了一碗,“小兄弟,今日那梅大小姐为何打你?”
      少年又上下打量天放多时,“我怎的没见过你?”
      “小兄弟,我是搭台的沈家人,今天干活时,见你也被那梅大小姐欺负,实在义愤填膺,可惜我本领不济,不能给你出头。”
      少年抿了一口酒,“咱们都是梅家赏饭,何来出头一说。”
      天放挨着少年坐下,也不答话,心想这怕是问不出什么,正在思忖间,一个身影走到近前。天放抬头一看,是梅兰。
      梅兰来找这少年,见天放在此略一皱眉,也没理会天放,用鞭一指那少年,“你跟我来。”
      天放蹭的一下站起来,挡在少年前面,“你不可欺负他!”
      梅兰没料到竟然有人阻拦自己,不禁回头仔细打量起这人。只见这人虽小工打扮,却面容清秀,眉目俊朗。“你是谁?”
      天放站定纹丝不动,“路见不平天下人皆可管!你不能带他走。”
      梅兰反倒乐了,“你知我为何叫他走?”
      天放看了一眼梅兰手中的鞭子,“说不得又要滥用私刑。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辱人手段鞭敕为最。”
      梅兰挑眉看着天放,“好,你跟着来,看我是不是要滥用私刑。”说完哼了一声扭头就走。
      天放拉着那少年衣袖,跟在后面。那少年显是没料到天放真的会替自己出头,反倒是用惊奇的目光看向天放。天放扭头一笑,“你不要害怕,我一定护你周全。”
      梅兰在前,两人在后,没走多远就来到主台侧面的一个木棚。梅兰拿了一罐金创药递给少年,说,“偷盗者,大恶,必须严惩。我漕帮上下光明磊落,你爹邢伯生前最是正气,不要让他因你蒙羞。”少年接过药罐,不置可否转身离开。
      天放愣在当场,去也不是留也不是。梅兰的目光停留在天放脸上,嘴角微扬似笑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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