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君不见》四海求凰

4、第 4 章

　　好歹是当家人，顾夫人为了女儿，也不至于对顾鄂冷脸。
　　因此，与顾鄂用饭的时候，倒是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
　　顾鄂说夫人在庄上为老太太祈福辛苦了，顾夫人也依着他的心思，体贴的说这是为人儿媳应当做的。
　　他们人情世故，顾盼君只觉得一阵生理不适。
　　这夫妻二人的关系之塑料，堪比她前世跟上司感天动地的同事情。
　　不过她现在只是个小孩子，这年头，没长成的小孩子是不算人的，顾鄂的注意力根本就不在她身上。
　　就像是以前无数次的无视一样。
　　顾盼君轻轻拉了拉顾夫人的衣袖，眼眸中露出祈求。
　　按理来说，当家夫人要出门，确实是该知会主君，顾夫人安抚的朝顾盼君笑了笑。
　　“老爷，咱们大姐儿长这么大都没出过门呢，从前不在家也就罢了，如今既然我回来了，不如让我带着大姐儿出去逛逛，也算是见见世面。”
　　“也好。”顾鄂对顾夫人母女俩只有面子情，听她一回来就说要出门，倒也没有表现出什么不舍，“可想好了去哪里逛？虽说如今世道安稳下来了，可外头还是不算安全，夫人要出门，该多带些护卫才是。”
　　不看他漫不经心的神态，只听这话，还是能当他是个关心妻女的好人的。
　　顾夫人也不计较这个，她温声道：“咱们这样的人家，虽不缺衣食，但也不能将姑娘养成不知人间疾苦的样子，我打算带大姐儿去城外宝华寺上柱香，顺便去我陪嫁的铺面上巡视一番，大约三五日便回。”
　　“你那些陪嫁这些年都有母亲帮忙看顾着，还去瞧什么？难道你还对母亲不放心不成？”
　　有情况！
　　顾盼君闻言，悄悄抬起头来打量顾鄂的脸色。
　　就算她不了解这个朝代，但却也知道，古代女子的陪嫁一般都是女子的私产，夫家是没有使用权的，一般都是留给儿女，如果夫家动了妻子的陪嫁，那说出去是让人看不起的。
　　这顾鄂看起来也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清高模样，难道他还贪财贪到了妻子的财产上去？
　　不仅顾盼君这样想，顾夫人的心里也觉得不对劲。
　　“夫君这是哪里的话。”她的语气冷淡了些，话却还算好听，“素来只有晚辈为长辈劳心的事情，让母亲代我管理嫁妆这几年，已经是很不孝了，如今既然我回来了，自然没有再让母亲劳累的道理。”
　　见顾鄂还想说什么，顾夫人立马转移话题，“瞧我，这些事情都是内宅之事，怎么能拿出来让夫君烦心呢？夫君劳累了吧，多吃些。”
　　她笑着替顾鄂夹菜，将他的话都堵了回去。
　　顾鄂的脸色不太好看，用了饭便离开了。
　　“娘……”
　　顾夫人的脸色不太好看，顾盼君心里莫名的有点害怕，拉了拉她的衣袖。
　　“娘没事，大姐儿别担心。”顾夫人心情不算好，但却不会将坏情绪发泄在女儿身上。
　　她动作温柔的替顾盼君漱口擦手，又陪她玩了一会。
　　小孩子体力有限，很快顾盼君便困的眼睛都睁不开了。
　　见状，顾夫人笑着为她换上寝衣，将女儿揽在怀里轻轻哄睡。
　　“大姐儿快睡吧，明日一早咱们要出门去呢。”
　　这么急？
　　顾盼君本能的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却又抵挡不住困意，没想清楚便迷迷瞪瞪的睡了过去。
　　翌日，天才蒙蒙亮，顾盼君便被月如从床上硬生生挖了起来。
　　如今已然深秋，在烧着香炉的屋里感觉不到冷，但在户外，风一吹，就像是冷冰冰的刀片钻进衣裳里似的。
　　早起的那点儿困意被风一吹便消散了，这时候，顾盼君才有空关心别的。
　　顾夫人出行，身旁不仅跟着丫鬟婆子，甚至还有十几个明刀明枪的护卫。
　　旁的也就罢了，那些护卫可不像是一般人。
　　就算顾盼君从前没见过多少市面，但常识还是有的，那浑身煞气的模样，街道边的老百姓都是躲着走。
　　难道她想错了？
　　之前老夫人说顾鄂仅是五品官，是顾鄂自己没用，实际上他们家是什么了不得的世家大族？
　　本来头一回带着女儿出门，顾夫人的注意力应当在顾盼君身上，她这么明显的疑惑是藏不住的，但是此刻顾夫人却没心思关注这个。
　　她浩浩荡荡带着一群人有明确的目标，直奔街市口的一家粮食铺子，见着里头坐着的掌柜是个生面孔，她也没多少意外，直接让人将客人都请出去，关了门，二话不说便将那掌柜的捆了起来。
　　这些人一看就不好招惹，世道才安生没几年，出来走动的百姓们还是遵循着乱世生存的教条，被带着刀枪的护卫请出来，没有丝毫的抱怨，生怕贵人们的恩怨牵扯到自身。
　　不一会儿，不仅仅是铺子里头，周围走动的人都散了个一干二净。
　　顾盼君就算是再迟钝，也意识到了此刻的情况。
　　想起昨天顾夫人跟顾鄂的话，她心里便有了底。
　　“把人送到城外去。”顾夫人冷着脸，对护卫吩咐道。
　　护卫们一板一眼的执行命令，她身边的丫头却有些迟疑，“夫人，到底是老爷的人，您这样做会不会……”
　　“动我的嫁妆，还想要我给他们顾家留脸？”顾夫人冷笑一声，眼神也锐利起来，“之前退让，不过是为了大姐儿能得着好照顾，如今你瞧瞧，我儿在顾家受了这许多的委屈，难道我还要忍下不成？”
　　话说的硬气，但她也知道，这样一来，她算是彻底跟顾鄂撕破脸了。
　　她轻抚过女儿的脸庞，顾夫人的眉眼柔和起来，“我的儿，你别怕，娘一定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
　　顾盼君虽然不知道顾夫人打算做什么，但已经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毕竟内里是个成年人了，没从顾夫人身上察觉到恶意，顾盼君心里也没有多害怕。
　　她像是寻常小儿一般，依恋的靠进顾夫人的怀里。
　　接下来，顾夫人又走了几家铺面，一一将里头的掌柜捆起来送走。
　　刚开始的时候，她身边的丫鬟还有些迟疑，但到了后头，她们的面色也坚毅起来。
　　办完了事，顾夫人也没有回府的意思，而是依着对顾盼君的承诺，将她带到了城外的农庄住下。
　　吩咐了人收拾住处，又见顾盼君的眼神一直落在那些护卫佩戴的刀剑上，顾夫人便笑了。
　　“君丫头别怕，那些都是你外祖父留给娘的护卫，不会随意伤人的。”
　　“外祖父？”
　　顾盼君还没有了解过顾夫人的出身。
　　从顾老夫人和顾鄂的态度之中可以看出来，顾夫人的出身不会低，至少不比顾鄂低。
　　“你外祖父当年，可是跟皇帝一起打江山的人物，如今名望颇盛的武将里，没有任何一人能比得上。”
　　说起早逝的父亲，顾夫人面上带着几分骄傲，“如今皇帝今天，还是当年我父打下的成果。”
　　见顾盼君还是疑惑，便更详细的为她解释起来。
　　原来，当今皇帝发际的江东六州，有一大半都是当年顾夫人的父亲孙将军带兵打下来的。
　　直到他在江东六州站稳了脚跟，才有了后来士人的纷纷投效。
　　所以说，如果没有孙将军就没有当今皇帝的今天，一点都没错。
　　说起这事，顾夫人眉眼间却带着几分难言的不忿，“只可惜，时过境迁了，近十年过去，已经没有人多少人还记得我孙家的威名。”
　　顾盼君却觉得，这或许是皇帝有意为之的结果。
　　“那如今呢？外祖父是怎么去世的？”
　　这些话，大人不好问，怕戳了顾夫人的伤口，但小孩却可以仗着童言无忌畅所欲言。
　　顾盼君也不是有意的提起顾夫人的伤心事，只是她太想了解自己的处境了。
　　“在与北边一战中，战死沙场了。”顾夫人笑了笑，带着坦然，“父亲上战场的时候便已经做好了这个准备。”
　　武将家眷，早早做好了失去亲人的准备。
　　马革裹尸，也是将军荣耀的退场。
　　总比在朝堂上被政敌攻陷，被皇帝忌惮，落得个鸟尽弓藏的下场要好。
　　说起娘家，顾夫人带着骄傲，细细的同顾盼君解释。
　　盼着她不要被顾鄂这等文人的做派侵占，武将的后代，还是要带着血性才好。
　　但顾盼君却认为，或许孙将军的死并不是那么简单。
　　可能真的是战场上刀剑无眼，但他的死，也应该确实让皇帝松了口气的。
　　历史上的大多数名将臣子，对皇帝有恩的，有几个是好下场？
　　皇帝面对臣子，不可能愿意因为往日的恩情低人一头，孙将军的退场，孙家如今的落寞，太有可能是皇帝的手笔了。
　　见顾夫人无知无觉，顾盼君也不想提起。
　　无凭无据的事情，想也知道，顾夫人不可能相信她。
　　母女俩的私房话说的差不多，顾夫人也没想着将顾盼君拘在自己身边，为她换上便于行动的衣裳便放她出去玩了。
　　农庄上都是卖身于她的佃户，又有丫头跟着，顾夫人倒也没担心顾盼君一个小孩出去会受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