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君不见》四海求凰

3、第 3 章

　　那一日雪姬姐妹的做派，让顾鄂很是冷了她们几日，也让他对顾夫人的回归升起了一些期待。
　　故此，顾鄂亲自去请了老太太来操持顾夫人回家事宜。
　　老太太是真盼着内宅有序，当年也是她亲自为顾鄂求娶的顾夫人，让人闺女在自家受了这么些年的委屈，顾老太太心里的愧疚是真的，对此事并未推辞，操办的也是尽心尽力。
　　不过两日的功夫，便已经妥当，顾夫人坐着轿子，由小厮从正门抬进来，一如她当年，八抬大轿嫁进顾府的模样。
　　母亲回家的日子，顾盼君这个做女儿的早早的便被人从被子里挖起来，洗漱穿戴一新之后，守在顾老太太身边。
　　听丫头禀告，顾夫人已经进了府，老太太起身，拍了拍顾盼君的手。
　　“走吧，咱们去迎一迎你母亲。”
　　顾夫人做人儿媳的，进了府甚至来不及收拾房间，第一时间便朝着老太太的院落来，两方人碰了个正着。
　　“儿媳多年未曾侍奉母亲膝下，儿媳不孝。”
　　顾夫人上前，二话不说便给老夫人跪下，结结实实的磕了个响头。
　　见此，就算老夫人心里原本对她有些不满，也不好说了，更何况，顾老夫人对于这位苦命的儿媳，是真的有愧。
　　她亲自上前将顾夫人拉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身边，叹息道：“你这是什么话？也是我的不好，没能好好教导鄂儿，才让你们母女二人吃了这么多苦。”
　　顾盼君悄悄地打量着原身的母亲，听到说起自己，她抬起头，似乎很腼腆似的，对顾夫人笑了笑。
　　从她生女离府，到如今已经六年了，顾盼君也六岁了，可如今她的女儿看起来却才四五岁的样子，头发枯黄着，身体瘦弱，穿着绸缎衣裳也显得不伦不类，顾夫人看着，不禁悲从中来。
　　“我的儿……”
　　她死死的将顾盼君抱入怀里，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如此情状，便是心肠冷硬之人见了，也不由得心生恻隐，顾老夫人叹了口气，“臻丫头，你轻些，大姐儿病了一场才刚好些。”
　　顾夫人回过神来，生怕自己伤害了女儿，她赶忙松了手，抱着女儿上下检查起来。
　　见她恨不得当场脱了自己衣裳的样子，顾盼君红了脸，赶忙开口，“母……母亲，我没事。”
　　声音小小的，像是猫儿一样。
　　“大姐儿，如今你母亲来了，我也不好分离你们母女，便随你娘一同住着吧。”
　　顾老夫人忙了几日，也有些累了，与顾夫人寒暄几句，知道她还有不少事情，便让这母女二人走了。
　　按着规矩，顾夫人当居正院，可惜几年前顾鄂被霜姬姐妹俩挑唆着，将正院让了她们姐妹居住，顾夫人便只能退而求其次，住在偏院之中。
　　好在她早早便对顾鄂死了心，倒也没有多难过，只是觉得委屈了自己女儿。
　　明明是正房嫡女，竟然吃的用的，都不如小妾生的女儿。
　　满心里都是对女儿的愧疚，顾夫人也没有注意到，怀里的女儿眼神滴溜溜的转着。
　　自来了，她便一直住在老夫人的院子里，还没有出来看过，此刻随着顾夫人在府里走动，顾盼君才发现，府里的草植都蔫巴巴的，看着像是缺水许久，奄奄一息的模样，就连池塘里都没有多少水，只有一层浅浅的泥浆。
　　这幅寥落的场景，让顾盼君心里一咯噔。
　　就算她前世是个四体不勤的社畜，也不会看不出这幅景象代表了什么。
　　有灾！
　　据月如所说，她现在所处是江南，自古以来，江南水乡便有全国粮仓的说法，若是江南也无水，那么着意味着什么，也就不言而喻了。
　　哪怕被顾夫人抱进院子里，顾盼君还是没有回过神来。
　　“我的儿，你受苦了，以后娘不会离开你了。”她死死的搂着女儿，眼泪止不住的落。
　　顾盼君回过神来见状，顿时手足无措，她试探着，伸出小手去擦顾夫人的眼泪。
　　却不知，小小的人儿这般懂事的模样更让人心酸。
　　这下莫说是顾夫人了，就连跟着她一起来的几个丫鬟，也不由得擦起眼泪来。
　　顾夫人捏着女儿小小的手，察觉到不对，翻开来一看。
　　这般年岁的孩子，手心应该是细嫩的，但顾盼君的手上却有不少大大小小的伤痕。
　　并不是在庄子上白住几年，顾夫人认得出，这是干活留下的痕迹。
　　更别说，顾盼君掌心几处上还有明显的老茧。
　　就算是寻常农家的女儿，也不至于六岁手心便生茧。
　　由此可见，她不在的这几年里，顾盼君在这内宅过的是什么日子。
　　见顾夫人又要哭，顾盼君连忙转移话题，“娘，庄子上是什么样子的呀？”
　　像是寻常小孩儿的好奇一般，她拉着顾夫人的手，眼神亮晶晶的，满是期盼。
　　这才多大的人，便这般懂事了，知道女儿是好意，顾夫人强行压下心里的难受，笑着同她道：“庄子上有小猫小狗，鸡鸭牛羊，还有农田，咱们家吃的粮食，都是庄子上产的。”
　　顾盼君眼神亮了亮，“那我能去么？”
　　要是能去农庄上看看，她对自身的处境了解也能更多一点，想到这里，她心里更迫切了，做出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娘在庄子上住了好久都没有回来，应该是很好玩的，我也要去玩！”
　　“君丫头想去，自然能去。”顾夫人心中酸意更甚，女儿头一次对她提出要求，她自然是不忍心拒绝的。
　　“那咱们明天就去？”
　　顾盼君心里迫不及待，她迫不及待的要了解自己的处境。
　　内宅里这些弯弯绕绕，其实她并不是很关心，只要世道没有乱起来，家里还是安稳的，不受父亲宠爱又如何？反正她怎么都是能活下去的。
　　但如果外面是乱世那就不一样了，乱世之下，就算是公主也不可能高枕无忧。
　　为了身家性命着想，她怎么能不着急呢？
　　“这……”
　　想起外头的环境，顾夫人犹豫了。
　　虽然她刚才并不是糊弄小孩儿，但要带着女儿出去玩，怎么也得让庄子上收拾收拾才行。
　　女儿还这么小，要是被外头的东西污了眼睛就不好了。
　　“母亲……”
　　见顾夫人犹豫，顾盼君没有多想便拉着她痴缠起来。
　　反正现在她还是小孩，撒娇耍赖不丢人。
　　顾夫人招架不住，她无奈，“行，娘带你去就是了，一会儿吃了午饭，我便去同你祖母说一声。”
　　顾盼君这才笑了。
　　母女俩其乐融融，此时，丫鬟却传话来说，顾鄂要来跟她们母女一同用饭。
　　闻言，顾夫人面上的笑意散去了一些。
　　对于顾鄂，她也是用过情的，只是后来发生的那些事情让她死了心罢了。
　　此刻要见面，她的心情一时间有些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