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梦里没有你》舍昔者

5、孩子他不想要

　　那时候他的父母只住在集体宿舍里面，一张床一个小桌子一个电锅是他们全部的家当，条件很差，却给了她一直想要的家的感觉。
　　那时候，她虽震撼眼前看到的一切，却没有丝毫的嫌弃，也没有打过退堂鼓，她要嫁的是他这个人，是她耗费整个青春去喜欢的一个人，她没有抱怨也没有逃避，而是跟他们开心的生活在一起。
　　席绢的母亲自然不同意他们的婚事，她便不再去请求，哥哥姐姐不喜欢他，她便也不再与他们有交际，朋友觉得他不靠谱，她便甚少跟他们再来往，如此下来，很久以后，她便真的只剩下自己，没有了亲情、友情的眷顾，天大的事儿也是一个人硬扛着。
　　多年来她都不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妥，直到今天，她仿佛看到了自己任性的后果，她努力的想要最好的方式来迎接这个即将到来的小生命，可是却越来越感到无助。
　　正在她吃着那袋零食发泄的时候，夏远志进来了，张口就是不满的数落，“关门干什么？屋里这么热”，他不满的说，却看到她在偷吃东西，看了一眼外面，把门关上，“好吃么？”，语气平和了很多，“好吃”她的心情才转好一些，他看着她吃着满嘴都是油的样子，“哈~好久没看你这样了，小馋猫”，拿纸巾给她擦了嘴，“以后都给你买，慢点吃”。
　　此时的席绢想躺在地上打个滚，她高兴的看着他，“真的？！”，夏远志却收了表情，严肃的看着她，“你先吃，等下给你说个事儿”，她点点头，猜想他是要说孩子的事儿。
　　再吃了一袋，她就把垃圾收好，剩下的零食她还是装在袋子里面藏进衣服堆里，“我吃好了，你说吧”。
　　夏远志又贴心的拿了水给她喝，此刻让她感觉他们还是恋爱的时候，甜蜜而温馨，但是他接下来说的话却破灭了她刚刚燃起的所有幻想。
　　“我认真的想过了，我们现在的条件不适合要孩子，趁着我们还年轻，好好的打拼一番，爸妈也同意了你回深圳，我也会跟你一起去，我想着，等将来稳定了，有钱了，再要孩子，你说呢？”
　　“你什么意思？就直接说”，席绢此刻到变得思维清晰反应敏捷了，警惕的看着他，双手下意识的护住腹部。
　　“把孩子打掉吧，我们以后再要，这个先不能要”
　　“什么？你再说一遍！！！”，席绢吼了一声，吼完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不太相信这话能从他的口中说出来，他们认识快十年了，跟着他吃了不少苦，却是到了如今的模样，那是一个生命，不是一颗白菜，想要就要，想不要就不要。
　　“你怎么听不懂，我说我现在自己都养不活，也养不起你，更别提拿什么养孩子，你听懂了吗，我不想要……”，他大声的说，但是还是尽量克制自己的音量，怕被外面听见，“我想……我想先不要这个孩子，然后……”。
　　“然后什么？”席绢思索着，情绪倒是稳定下来，只觉得一阵阵的委屈涌上心头。
　　夏远志看着席绢，不知道她有没有在认真听他讲话，席绢却是从他的眼中连一丝的不舍和愧疚都没有看到，只有厌倦，对，自从知道她怀孕以后的厌倦模样。
　　“然后呢，你想什么时候要，有房？有车？有存款的时候？等你事业有成的时候？还是一年？两年，还是五年、十年？你确定自己已经计划好了？”她平静的说，“三年前你就让我等，现在还是等，我要等到什么时候……”，你什么时候才能进步，后一句席绢是说不出来的，她知道那样会很伤他的自尊。
　　可是这是一个生命啊，怎么说是你想要就要，不想要就不要的物件呢，席绢突然看不懂他，她从未想过他会是一个不负责任的男人。
　　“你是孩子的爸爸，你怎么能说这话”，她坚定的说完，再也不看他。
　　她坚决不能同意，怎么会是这样的结果，与她想的完全不同，他向来自私三不管她是知道的，他贪玩她也知道，但无论他有多少的缺点，但至少他是爱她的，这点她很肯定，只是现在她不敢肯定了，现在有什么不一样了，她想不出来。
　　忍不住内心的委屈，她试图劝他，“孩子可以富养，也可以穷养，我们有什么样的条件就给他什么样子的生活，这样不行吗？”
　　可是他却沉默着，席绢从没有在他父母的面前跟他大声吵过架、拌过嘴，今天她也依然不想，何况这对任何人来说不应该是一件喜事么，怎么到了他们这里就变成了一场灾难。
　　席绢看着他扶不起来的样子，又气又恼，却是只说了一句，“你出去，我不想在跟你说话了”
　　夏远志听完，却是说：“你让我去哪，家就这么大，别任性了，席绢，我们没有钱养他，你知道的，别为了孩子，让我们都难生活，也让爸妈也跟着受罪，行吗？”
　　席绢的眼神变的难懂，她从不这么看着他，眼神冷冷的，“没有钱你可以去挣，养不起你可以努力，这都不是理由，你跟我说实话，到底为什么，是你父母不想要？还是你不想要？我不要听那些虚头，我……我们是领过证的，合法的，是不能生？还是怎么的？”，席绢气的有些语无伦次，她不明白他为何会如此的狠心，那是他们的孩子，是她一直想要的，她突然间明白过来，这几年他一直坚持避孕是因为什么，是心里有恐慌么？也许是害怕，不敢？
　　“我实话跟你说吧，我就是不想要他，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活的这个窝囊，毫无出息，父母天天吵啊闹的，对我的影响有多大，我不想他来这个世界跟我一样遭罪，你明不明白，他只会跟着我们受苦，我不想要孩子，至少现在不想要”
　　席绢不是很明白，哪有为人父母不期待自己的孩子的？这是什么逻辑，他是害怕孩子受罪还是害怕他自己以后的日子不好过。
　　“我不明白，你说什么我一点都不明白，我也不想明白，你不养就算了，我自己养，走开。”
　　她气的用双手去推他，一米八的个子站在那里文丝未动，她难受的不在看他，眼泪已经流下来，他们在一起从青涩懵懂到情窦初开再到浓情蜜意，从没有想过有什么困难可以妨碍他们的感情，席绢是傲气的，是有骨气的，这几年来她不停的退让，再退让，无非就是想图个耳根清净，因为凡事儿跟夏远志扯上关系，她就狠心不下来。
　　她是多么可望能和他有一个孩子，无论生活有多苦，她定是能熬的过去的，她坐在床垫上难受的哭泣着。
　　“别哭了，你小声点，爸妈听见就麻烦了，听到没有”，夏远志从不会劝人，席绢此刻已经想不起来曾经在她心里那个给了她有家一样温暖的男人如今去了哪里，或许他只是个男孩，从未成长过。
　　眼泪止不住的越流越多，她委屈、难过却也愤怒，不明白自己这些年都在做什么，她的坚持变得毫无意义，“你走开啊，我不想看见你，让我一个人安静安静”，她哭着说，声音已经有些沙哑了，这次她是真的伤心了，以往无论他做错什么她都能原谅他。
　　“行了，小祖宗，我错了还不行吗，我错了，我们不说了，不说这事了，你别哭了。”
　　席绢却是止不住的抽泣着，她也不想把公公婆婆吵进来，挨一顿说，只是她此刻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一卷卫生纸都快被她用完了，眼泪还是不断的流下来。
　　“好了，今天不说这事儿了，你再吃点东西，好不好，等你想通了，我们再说”
　　席绢不想理他，什么叫等她想通了再说，难道他已经把主意定了，现在不是跟她打商议而是来通知她的？他那一个小时就在跟他的父母商议这个？这真是奇怪的一家人，让她完全无法理解。
　　“我要睡了，你别理我”，席绢用完了最后一点纸巾，抽泣着躺上那只有1.2米宽的床垫，躺上去的时候还习惯性的往里面挪了一下，尽量给他留出足够多的空间。
　　夏远志看着她的背影没再说话，把笔记本电脑拿到窗户边靠着暖气片坐下来开始打游戏，席绢不知道他在玩什么，敲的键盘的响声很大，他带着耳机再也听不到她抽泣的声音，不一会儿还大声的叫唤起来，好像玩的并不是那么顺利，席绢生气的用脚倦了被子把整个人都蒙住，心却越来越烦躁。
　　冷静下来以后，她有点厌倦了现在的生活，每天上班、下班、洗衣服、做饭，没有独立的空间，也没有三五个好友谈心聊天，不是面对公公婆婆的冷嘲热讽，就是面对他的沉默相对，她需要认真的思考一下，曾经的自己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当她以为她与他的爱情就会这样一直下去的时候，却发现满是内心的不平和，他只是在这样的生活里面学会了如何逃避，把自己隐藏在虚拟世界里，而席绢却是在默默的忍受，同样都是沉默对待生活，得到的结果却大不相同。
　　当生活的琐碎打破爱情的唯美幻想，他们还能走多远，走多久，席绢难以想象，她曾经也对未来有着很大的期待和想象，可是年复一年，能做的依旧是静默的等待。
　　爱一个人太难，她几乎用光了她所有的力气，只为了每天能跟他在一起，却从不曾想过他们合不合适，此刻委屈的她，突然想自己的妈妈，想她说过的每句话，真的是她错了么，还是她太执着，席绢想不明白，心中却有了别样的打算。
　　第二天醒来，又是平常的一天，家里好像什么都不曾改变过，只是今天只有婆婆一个人去上班，她没有问原因，也不想多事儿，把锅里剩下的菜装进饭盒里面，拿了两个蒸好的馒头放进保鲜袋里，在一起装进保温袋中。
　　装菜的时候却发现今天不再是素炒白菜丝，里面加了一些肉丝，她也没太在意，以为不是婆婆做的，她已经习惯了，在这个家里发生多么奇怪的事情，她从来都不会觉得惊讶，只是会认为自己见识短。
　　穿好衣服，依旧背着她那个已经很旧的背包，直到她出了门，夏远志还没有起来，夏庆强在他的卧室里面趴窗台上抽烟，窗户是开着的，冷空气和暖流形成了白雾，飘荡在空中，今天的席绢没有向往常一样跟他打招呼，直接把门关上走人。
　　不是因为赌气，而是她再也装不下去，知道他们的真实面目以后，她再也不能像平时那样装作是一个乖媳妇的模样，她就是她，也是有脾气的，也是曾经在父母的手心里疼爱过的。
　　今天的天气仿佛比昨天更冷了，她拿出手机匆匆扫了一眼，零下35度，她能在这么寒冷的地方生活这么多年而没有被冻死，她真的很庆幸，她和往常一样早出门半个小时，近两年来她都是这样，走着去上班，再走着回来，却跟他们说她是坐的公交车，来回每天是2元，一个月就是60元，她可以用这个钱买点自己想要的东西，却不曾想都心软的给了夏远志当零用，那个不上心的却拿她给的钱全部买了游戏币，她苦笑了一下，她还真是能委屈自己，自己用的什么都能买最便宜的，却总是想着给他买最好的。
　　等她走出好远她才想起来今天的路有什么不同，单元门口台阶上面的冰不见了，从单元门到小区门经过的一路都有人在有冰面的地方洒了雪，她想着定是有哪个老人摔倒了，才搞的这么细心。
　　一路上都见不到几个人，天空飘着雪花，下雪的时候没有什么风，气压却低的很，她挑了不长走的河道，这个城市很奇怪，并不大，却在中间被一条河分开着，繁华在城北，贫穷在城南，房价和物价能差出一半来，可能跟它的口岸贸易有关，以前的席绢是不太关心这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