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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花藏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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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逢大楚一年一度的花藏节,刚入夜,西市便人满为患,清一色头戴各色假面的男女。
花藏节为开国皇帝亲立,为众人追捧至今,又成大楚跨越阶级壁垒的一大壮举。青年男女需带面具进入西市,使得他们能摆脱身份的束缚,在花灯会上随心畅游。
不少心意相属的男女,都借着花藏节同心上人相见,倒是因此促成了不少姻缘。
顾思芸与章羡书同样出自侯府,顾章两家不乏有些来往,她打小便听闻章羡书的才名人品,是以于身为顾思雨好友的林莞妍来说,是知根知底的好姻缘。
许是看多了话本子的缘故,顾思芸做起撮合人的事儿来,觉着浑身有劲儿,难得的待身为外男的章羡书也亲近了不少。
她老早就差人打听章状元最喜的衣色,过不如所料,章羡书今日穿的暗蓝色长衫,不仅衬了林莞妍的蓝裙,还同她准备的两副宝蓝面具相得映彰。
顾思芸给自个儿选了个白羽短绒面具,若是章羡书不在,林莞妍定然毫不留情面地揶揄她“活脱脱一只误入凡尘的白狐仙”。
然,今晚林莞妍当是没这个机会了。
顾思芸悄悄朝跟在身旁的静枫打了个手势,静枫便趁着众人不注意,放缓脚步往人群中溜去。
陈香楼上半开的窗子后,立着一抹白影,恰巧目睹了整个经过。
江迟不由勾了勾唇,交手半靠在窗框,目光落在桥头支的花灯摊子上,计上心头。
顾思芸带着两人“漫无目的”的走着,直至林莞妍“咦”了一声,三人才停了下来。
“这不是昨日阿妍做的花灯吗?”顾思芸“无意”顺着势头提了句。
花藏节之所以参加的人多,其繁复的花样便是原因之一。
尚未出阁的姑娘可以在花藏节前一天,亲手制作花灯,将成品统一收置后,会在沿河的花灯摊子上展出。倘若有哪位郎君能对上花灯上的谜题,便可得了这灯笼,送给身边的女伴,得到花神的祝福。
这郎君答题,大多是为了赢下身旁女伴做的花灯,以博美人一笑,但想要在偌大的西市中寻到亲制的花灯,可也得费一番功夫。大多找着花灯又赢了它的,少之又少。
这章羡书见了林莞妍亲手做的花灯,若是毫无作为,便有些说不过去了。
好在顾思芸没看错人,这章羡书平日里虽是个书呆子脑袋,但好歹也是要娶妻的人了。美娇娘在侧,倘若还跟个木头似的,怕也白在京中混了二十年,辜负了第一才子的名声。
“倒是巧得很,本以为今日人多摊子也多,多半是找不着了呢。”顾思芸笑着说,“原来,跟你们这对未婚夫妻出门,竟是这般好运气。”
林莞妍用袖子掩着轻轻掐了掐顾思芸的手指,倒也没怀疑是她从中做了手脚,不过是老听她明里暗里的撮合二人,脸颊实在是烧得慌。
“林姑娘可愿等等?章某去去就回。”章羡书倒是镇定,若是忽略他微红的耳根的话。
林莞妍错愕了半晌,抿了抿唇,才低着头轻嗯一声。直至章羡书礼貌地作了一揖离开后,才瞧见她缓缓抬头,眸中带着几丝期待。
倒是读书人一贯的作风,明摆着的事,偏是不愿意言明。
但好歹顾思芸算是使对了劲儿,以章羡书的文采,当不至于连个小小谜题都解不了。
虽说是她暗中推了把,可到底这两人已然定了亲,应也不算是驳了花神的面子吧。
顾思芸正乐滋滋的想着,却突然被眼角的一抹白光吸引了视线,愣是将林莞妍和章羡书留在桥头的花灯摊子前,追了去。
隐在摊子后的静枫,一眨眼不见了自家姑娘的去处顿时急了,奈何章羡书和林莞妍这么一对气质绝然的男女站在摊子前,早就吸引了许多人前来围观,哪能那般容易就挤得出去。
也不知走了多久,渐渐穿过了人群,街道上的人少了许多。那抹素白的背影,以及他手中提着的白团子灯叫顾思芸晃了晃眼,莫名将眼前的光影都重在一处。
下意识便道中了奸人之计,奈何全身酸软,视野渐渐变暗。
倒下之际,竟没有意料中的疼痛,隐约间,瞧见一袭白衫的男子,看不清样貌。只见男子抬起左掌在她眼前晃了晃,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江迟沉了沉眸,望了眼那空无一人的位置,紧了紧眉头,随即将顾思芸打横抱起,那盏红鱼灯笼,被遗落在街角。
刚行几步,后头便传来一声孩童的呼唤,一个六岁左右的男孩小步跑来,手里高高握着根灯笼杆,一只活灵活现的小红鱼,坠在尾端。
“哥哥姐姐,你们的灯笼掉了。”
江迟蹙了蹙眉,朝暗处瞥了一眼,一名身着墨衫的男子迅速走出,接过男孩手中的红鱼灯笼,顺道递了几块银两。
男孩随即连声道谢,没一会儿,便不见了踪影。
顾思芸醒来时,正躺在闺阁中,屋中只燃了一只红烛。动了动有些僵硬的四肢,竟提不起半分力气,牟足了劲才将将移了移手臂,手指恰而触碰到一抹冰凉。
挣扎了半晌,直到院子中传来一阵嘈杂,才将那抹冰凉带入眼前。
是一只盛药的白玉瓶,上头附了一行小字:醒后服用。
顾思芸蹙了蹙眉,这字有些眼熟。
静枫破门而入,压着声音唤道:“姑娘,你在里面吗?”
顾思芸猛然惊醒,她本该在西市闲逛,后来恍恍惚惚瞧见一抹手提玉兔灯笼的素白身影,便不自觉的追了上去。
那场景她在梦中不知做过了多少遍。奈何刚跨出人群,便毫无预兆的昏了过去。
只记得昏倒之际,瞧见一人在旁侧扶了她一把,那人带着面具,拇指上似是带着一枚墨色扳指,便无其他可寻之处。
视线模糊得很,还没看清扳指上的纹路,就支撑不住脑中的混沌昏了过去。
顾思芸转而看向手中的白瓷瓶,轻叹了声,应了句“我在”。
这留字的墨应是侯府新进的料,就连顾思芸也是将将用了一次,而这瓶子周身光滑无暇,愣是与普通的药瓶子无甚差别,怕也是难寻主人。
今夜之事万不得外露,否则她与侯府的名声,不知晓要被传成什么样。幸而救她之人同样明白这点,即便是送她回府,也做的神不知鬼不觉,留了些转圜之地。
只是,这人知晓她是顾思芸也就罢了,怎还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将她准确送回侯府的芸思院中?
同样有这疑问的,除了顾思芸,还有拎着红鱼灯笼走在自家主子身后的风影。
正想着,忽的感受到一阵眼风,风影霎时浑身一激灵,将头埋得更深,这熟悉的感觉,除了自家主子,也没谁了。
“她的事,暂时不要惊动王府里的人。”江迟沉声道。
风影一愣,她是谁?顾三姑娘吗?
奈何这一晃神的功夫,自家主子已然走了老远,随即传来他痞气的声音:“听说今日东阁推了新的玩法,得早点赶过去瞧瞧。”
然,尚在西市的林莞妍和章羡书,却丝毫没有受到这桩怪事的影响。
对顾思芸的突然“走丢”,林莞妍早有预料,是以在章羡书将那花灯赢来送与她后,两人只不过询问了番顾思芸的去处,便心照不宣地继续逛着西市。
林母与章母确实曾给二人安排了相看的时机,只不过那时两人将将第一次见面,又有旁人赤条条地瞧着他们二人,便是怎么处都觉着瘆得慌。
好在先前有顾思芸“胡搅”一番,两人即便是单独相处,倒也不至于初见时那般尴尬。
林莞妍喜欢书画,而章羡书又有新科状元的名头,一时间,总落不下谈资。说道尽情之处,二人不约而同一笑,那气氛也不枉顾思芸左右筹谋。
忽然,那抹身着雪襦头戴白羽面具的“小狐狸”撞进林莞妍的眼眸,林莞妍噗嗤笑了一声,同章羡书说了句“抓白狐狸去”,便凑了上去拍了下那人的肩膀。
“阿芸,怎么样,被我抓住了吧。”
那人转过身,林莞妍便知晓自个儿寻错了人,猛然收回手,匆匆做了个福:“不小心认错人了,望姑娘莫要怪罪。”
章羡书跟上后瞧了眼同顾思芸同样穿着的女子,随即听到林莞妍的话,同样愣了愣,随林莞妍朝她作了一揖,跟着道了声抱歉。
且不说身形相似,就连面具下依稀可辨的脸型,也像得很。若不是林莞妍在这,怕是他就算见着这姑娘正面,也是认不出她不是顾思芸。
女子笑了笑,朝二人回了礼,边带着身后的丫鬟转身离开。
林莞妍望着女子远去的身影,不由蹙了蹙眉,不光外在,就连走路姿势也与顾思芸一个模子中刻出来似的。
“林姑娘?”
林莞妍回过神来,见章羡书一脸担忧的模样,像是叫了她许久都不曾得到回应,心下懊恼:“不好意思,有些走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