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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美人求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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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爵先生在吗?”
一个好听的女人声音叫出宫爵的名字,宫爵及时收住打向裴靖的掌力站在一边,侧头看见一位长相清丽的中年女人走过来,她身材窈窕,体态端庄儒雅,婀娜多姿,步履轻盈仿若翩翩仙子。
此人是萧炳铭的女人江惜诺,如今她年过四十岁依旧风韵犹存,与她美人的封号甚是相称。
裴靖听出是江惜诺的声音,在第一时间就放开柒恒并将他推在一边,整理衣冠才敢转过身正面看向江惜诺,江惜诺看见裴靖一眼微微点头。
“见过江美人!”一众人都躬身给江惜诺行礼。
“都起来吧。”江惜诺面露微笑,像是一湾清泉流淌进众人心间,她没有询问这么多人为何聚集在此,很明显江惜诺看见裴靖擒住柒恒,也把宫爵将要对裴靖出手的行径看在眼里,可是她却只字不提,连一丁点的好奇心都不曾显露。
“宫先生,听闻你琴艺精湛又是一名出色的斫琴师,妾身年轻时有一张琴珍藏很多年昨日翻出来才发现琴身已破损,不能再发出声来,妾身此番前来是想向宫先生求一张琴?”
“宫中设有音律司江美人想要什么样的琴都任您挑选,更何况皇城中还有仙乐阁,只需江美人一句话举国斫琴师都任您驱使,在下不过是无名小卒,琴技尚且能与他人切磋一二,可斫琴非我擅长之技,江美人就不担心会令您失望?”
禹国以武力治国却推崇音律,作为这片大陆上最强大的国家之一,身份尊卑比雪国还要分得清楚,尽管如此音律却是得到很好的传承,尤其是琴技的传承打破了身份尊卑的禁锢,若是琴技出众就算是平民百姓一旦被官家人看中收入府中,身份地位在一夕之间就是天壤之别,哪怕普通的琴师也会得到其他普通人无法企及的尊重。
在百年前禹国的先皇在都城建立了一座仙乐阁,规定每隔五年招收有天赋的学生入阁学习音律和乐器技巧,阁主和教习都是从无数人中层层筛选出来的精英,他们的对音律的掌握和技艺必然纯熟,萧泽垣的其中一位先生便是来自仙乐阁中的教习蛮良子。
宫爵很多年前随着萧泽垣在蛮良子那学到不少音律知识,后来他又通过萧泽垣的关系搜罗到很多几乎失传的琴技手札,凭借着出众的天赋自己悟透手札内容习得无上琴技,但宫爵除了在东宫弹奏其他人无缘一观,几年前便已远远超越音律司那群天才的造诣,甚至仙乐阁教习都未达到宫爵的境界。
江美人轻轻一笑说:“年前在春宴上妾身有幸见到太子的琴,琴身纹路精巧,无论是材料还是做工都是极其考究,只看一眼就让人爱不释手,音质圆润通透,干净空灵,仿佛与抚琴人能产生共鸣,妾身在那时才相信这世间真有人能赋灵于琴,几番打听才知道太子的那张琴出自先生之手。”
江惜诺难掩激动的神情,她本身是擅长音律之人,见识到宫爵的神通也希望自己能有他的杰作,说到萧泽垣的琴时嘴角微微有些颤抖。
宫爵并没有因为江惜诺的身份而立即答应,江惜诺称他为“先生”已经是抬高他的身份,也在众人面前表现出她的渴求佳作之心,宫爵并未因此而恃才自傲,他之前未与江惜诺有过接触,仅仅是在几次宴席上见过面,实在猜不透江惜诺的用意。
江惜诺停顿数息时间笑了笑说:“实不相瞒妾身找先生斫琴实则是为了送给承颖。”这话一说出口倒是让宫爵有些心动。
萧炳铭年轻时有十二个女人,大多没有诞下子嗣便香消玉殒,太子萧泽垣的母亲是皇后,也是萧炳铭最喜爱的女人,可惜在萧泽垣五岁的时候病逝,如今仅元沛伊、江惜诺两人还陪伴在身侧。
萧承熙和萧承颖是江惜诺的儿子,萧承熙比萧泽垣大一岁是禹国的二皇子,去年被封为泓襄侯,萧承颖今年十岁是最小的皇子,平日经常跑去东宫玩耍与萧泽垣甚是亲近,每次见到宫爵便追在他的身后一口一个“爵哥哥”喊不停,好似宫爵才是他的亲哥一样,这也是宫爵至今较为头疼的一件事。
萧承颖活泼好学,平日被江惜诺严厉管教,只有在东宫才能像个猴子一样上蹿下跳,他听到宫中有人喊宫爵为先生就认定宫爵什么事都知晓,逮到与宫爵相处的机会便会问出千奇百怪的问题,不过宫爵也很感激萧承颖这般督促他才看遍各种书籍,学习各种技艺,就好比斫琴也是因为萧承颖当初问宫爵为什么琴能发出不同声音才逼得宫爵亲自动手研究斫琴。
江惜诺继续说:“承颖前几年在东宫见识到宫先生的琴技,回来后就在我耳边一直称赞先生琴艺无双,说了很多遍想妾身出面找宫先生做他的老师。妾身想起当年因为琴艺出众被陛下封为美人,难得承颖有喜欢的东西妾身很是高兴。只是先生在东宫事务繁忙抽不开身,妾身也想把承颖留在身边多陪陪他,当时就答应承颖会亲自教授他琴艺。前些日子妾身带着承颖到音律司去了一趟,奈何音律司的琴他都不喜欢,妾身只好来打扰先生。”
江惜诺说得很委婉,话语间说的都是她想念自己儿子想多些陪伴,这才没有答应让宫爵做萧承颖的老师,可宫爵心里很明白江惜诺这么做无非是不想萧承颖跟萧泽垣走的太近,看似江惜诺一心只是宠爱自己的儿子对周遭事情不在乎,实则她眼下的处境令她不敢与萧泽垣有太多关联。
萧承熙素日与无忧侯萧易淮走得近,而无忧侯在年少时被萧炳铭当作未来君王培养,十三岁时被滚落的石头砸中左腿,脚踝出骨头几乎全部粉碎性断裂落下残疾,伤势愈合后虽然能着地行走,可看起来明显有跛脚痕迹,一直都需要拐杖才能减缓痛苦。萧承熙已成年并封为泓襄侯,江惜诺无法劝阻萧承熙与萧易淮交好,她只能管束年少的萧承颖尽可能远离萧泽垣。
江惜诺有些难言之色说:“妾身知晓太子身边需要你,本来不该前来叨扰,只是妾身没有答应承颖让先生做他的老师,这已经让承颖和妾身之间产生隔阂,妾身心疼承颖不忍看他整日闷闷不乐,因此冒昧前来向你求一张琴送给他,承颖知晓出自你手肯定会很开心。”
裴靖见宫爵迟迟不开口当下对宫爵呵斥说:“能为四皇子做事是你的福分,况且江美人如此自降身份前来已经给你莫大颜面,你还不快点答应愣着做什么?”
此时的裴靖看见宫爵这般木讷巴不得抬手抽宫爵几个耳光,心想着平日宫爵就算对他不敬也不能对江美人这般傲慢。即便岁月在江美人脸上也留下些许痕迹,可她依旧驻颜有术深得萧炳铭喜欢,就是元沛伊都不敢轻易得罪江惜诺。
原本萧承颖想要一张琴,只需要跟音律司说一声什么样的绝世好琴都能为他找来,即便真如江惜诺说的需要宫爵亲手制作,就算江惜诺碍于萧泽垣不敢强势吩咐宫爵,她只需要向萧炳铭求一道口谕宫爵也不能拒绝。
眼下江惜诺不顾身份亲自来到偏殿这种晦气的地方见宫爵,当着众人面委婉说明来意只为萧承颖向宫爵求一张琴,在其他人看来是江惜诺人美心善赐给宫爵莫大福分,宫爵心里却是很清楚江惜诺这么做是当着众人面跟宫爵说明她没有答应宫爵做萧承颖的老师是因为她爱子心切要亲自教授而非其他原因,以免日后萧承颖在萧泽垣面前提起引发误会,那时就算江惜诺拒绝宫爵教授萧承颖琴技的事情传开,人们便会想起今日江美人自降身份来见宫爵在辰熙殿外说的话。
宫爵并非计较之人,在这禹国皇宫要说有谁令他挂心,除了萧泽垣也只有萧承颖,就凭萧承颖喊了他一声“哥哥”就值得宫爵为他做些事情。
“能为四皇子亲手制琴在下荣幸之至,只是四皇子对音律司的琴尚且不喜欢,在下能用的材料有限怕入不了四皇子的眼,唯恐江美人的一片心意因在下失误让四皇子不能明白。”
宫爵原本不想这般与江惜诺疏远,他熟知萧承颖对他敬重,由他亲手制作的东西,小到用茅草编制的蚱蜢,大到用木头削成的宝剑,哪一件不是让萧承颖如获珍宝,只是江惜诺有意不想与宫爵交涉太深,宫爵也只好对她敬而远之。
江惜诺说:“承颖乃妾身所生,知子莫若母,作为他的母亲自是相信承颖的眼光,日后妾身会悉心教导让承颖明悟通透。先生制琴所用材料妾身会亲自前往音律司知会葛云峥主事配合,再过一个月便是承颖的生辰,妾身想在那时把琴送给承颖,烦请先生多多费心。”
裴靖这时喜笑颜开地说:“前些日子陛下还跟老奴说起四皇子的生辰的事宜,陛下想要办得热闹一些会在轩宇殿设家宴为四皇子庆祝,这几日老奴催促着下人准备生辰宴采买,这不还得吩咐下人们把食材清单交给宫膳司让他们去准备呢。”
“有劳裴公公了。”江惜诺给裴靖微微鞠躬行礼,这让裴靖险些跪倒在地回礼,也只有裴靖这种服侍萧炳铭数十年的奴才,能知悉萧炳铭心思,甚至能左右萧炳铭的决定,这样的人无论是朝臣还是后宫的人都极力想要拉拢,给足基本的颜面也是为日后行事方便。
江惜诺说完看了看宫爵转身便随着身边的婢女离开,看着江惜诺坐上撵车远去,裴靖黑下脸来对宫爵沉声说:“江美人的事情你可要上心,要是办得不好老奴定会去东宫告你怠慢之罪,太子与四皇子血肉亲情,就算太子平日护着你也不会为了你让四皇子受委屈。”
裴靖回过头恶狠狠瞪了柒恒一眼,手指狠狠戳指柒恒眉心,若是裴靖习得高深内力,此刻指尖凝聚的力量早已化作一道锋利光芒洞穿柒恒的头颅。
裴靖并没有为难柒恒,朝着周围噤若寒蝉的宫女和太监大声说:“都愣着做什么,还不滚回去做事!”闷哼一声匆匆走开,余下的宫女太监早就被裴靖的呵斥声跑得不见人影。
“裴公公,我还没说完呢,怎么就走了,留下来我们再唠唠?”
柒恒笑呵呵地挑衅着远去的裴靖,宫爵没有制止柒恒独自朝东宫方向走去,他只当此时柒恒幼稚行为是刚才被裴靖偷袭而发泄怒气。
这十年来辰熙殿与裴靖之间擦碰不下百次,裴靖哪次不是被柒恒气得牙痒痒,最终也只是不了了之,宫爵和柒恒不担心裴靖对付他们,毕竟有萧泽垣护着,就算裴靖在萧炳铭殿前告状也只能让裴靖把他们的话当屁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