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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宫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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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朦胧,桃花幺幺,红砖绿瓦的辰熙殿内传出来悠扬的琴声,琴声袅袅,婉转绵长,像是一阵阵沁人心脾的香气游走在人体四肢百骸,令人通体舒畅。
红漆粉饰的重木门外挤满了许多宫女,她们有的人半个身子贴在门板上静听琴声,有些人则是挤破头皮就想要透过门缝偷瞄几眼抚琴之人,若非重木门被两根水缸口粗的门闩牢牢紧扣,此刻这些宫女早已破门进入殿内,即便如此重木门因极大地推力鼓起一道微妙的弧度。
天边渐渐升起一抹金色,光线也愈发明亮起来,从辰熙殿传出的琴声像是附着魔性让一些其他宫殿路过的宫女都纷纷朝着辰熙殿跑来,深宫内是非多,尤其像她们如花的年纪情窦初开,见到辰熙殿那位的英俊容颜早已沦陷。
有几个品级较高的宫女甚至舍得花几十文银钱踩在小太监的肩上,整个身子挂在墙头痴痴地望着辰熙殿亭子中正在抚琴的男子,那享受的姿态随时可以画出另一本春宫图来,相比作为这些宫女踏脚石的太监们正在乐呵地掂量着手里的银钱,听着银钱碰撞发出的脆响早已忘却双肩上的重量。
辰熙殿乃是禹国皇宫西南方向的偏殿,原本是禹国的冷宫,破败阴冷,腌臜腐臭,距离正北方皇帝萧炳铭的行宫有几十里的距离,自十年前这座荒废的殿宇住进了两位少年就此更名为辰熙殿。殿内就有十几间房间,花草山石玲珑别致,比不得皇室的寝宫白玉铺地,水晶玉璧为灯,珍珠为帘幕。
院中有四棵桃花树,每年春天到来,这里花香四溢,花瓣漫天飞舞,坐在这院中的小亭子里抚琴喝茶却也十分惬意。夏末秋中桃子成熟,辰熙殿的主人便将成熟的桃子摘下来挑拣一番差人送往各宫,也因此跟其他宫的大人物们有些来往。
此刻凉亭下有一位风姿俊逸的男子正在抚琴,他便是十年前入住辰熙殿的宫爵,如今年仅十七岁已长成一副大男孩的模样,高挺英气的鼻子,乌木般黑色瞳孔清澈却又让人一眼望不到底,脸颊轮廓如雕刻般精致俊美,棱角清晰,两边鬓角垂下的丝丝黑发在花瓣中飘飞,晨曦间光点映衬之下将他的侧脸刻画得如琥珀般俊朗。他此刻专注于抚琴,纤细修长的手指白皙灵动,脸上不苟言笑,多了一丝纯净和成熟的气质。
坐在宫爵右侧正在沏茶的男子是与宫爵一起来到禹国的玩伴柒恒,他的年纪与宫爵相仿,身穿深灰色长衫,清秀的脸颊上带着些许笑意,浅浅的酒窝很是迷人,明眸皓齿,英姿绰绰,平日里我行我素,活泼好动。
柒恒常年跟着宫爵习武,倒也练出一层薄薄结实的肌肉,经常没事就跟小宫女们在一起说说情话,顺便爆料一些小宫女们爱听的生活趣事,而被柒恒爆料的主人公却永远只有一位那就是宫爵。也许是从小与宫爵在一起生活,又或者碍于自己与宫爵的身份不同,在与宫爵相处的时候他的性子倒收敛了许多。
宫爵和柒恒身份特殊是禹国皇宫里唯一不是太监的奴才,也是唯一能住在单独宫殿的奴才,就连皇帝身边的大内总管裴靖都不敢轻易来招惹他们。十年前宫爵和柒恒刚来到禹国差点就被送去净身,是东宫太子萧泽垣救了他们且成为萧泽垣最信任的人,那些奴才婢女们私下给宫爵取了外号“东宫侍郎”,在萧泽垣的心里除了他的父皇萧炳铭,他最放在心上的也只有宫爵一人。
春天的早晨最是舒心,温暖的阳光不干不燥,反而增添了些许浪漫。
柒恒将辰熙殿大门缓缓打开,他们即将前往东宫朝见萧泽垣,作为东宫的“侍郎”每天必须陪同萧泽垣学习、练武,心血来潮时还得与萧泽垣对弈切磋,他们不需要做其他奴才分内之事,更像是禹国某位重臣家被选入宫作为太子伴读的少爷,唯一不同的便是他们不能随意走不出皇宫大门。
柒恒拉开沉重的宫门,刹那间看见门前围着一大群宫女和几个小太监,若不是柒恒提着两根门闩站在前方阻挡,估计此时宫爵已被人潮簇拥。宫女们看见宫爵站在眼前心花怒放,激动万分,呼声一阵比一阵猛烈。虽然平日里也有不少宫女会聚在门前犯花痴,但是这几日聚集的人是越来越多了。
“哇,好俊哦。我就说宫爵是天下间最好看的男子,没有骗你吧?”
“嗯嗯,咱们太子已经是丰神如玉,翩翩风流,没想到太子身边还有这么一位气宇轩昂的美男子,我以后一定要每天来多看他几眼。”
“我么天生福薄,既然不能做太子妃,那嫁给宫爵我也死而无憾了。”
“就这么看着他我都觉得好幸福,我一定是爱上他了。”
这些宫女自己在那聊得带劲,仿佛是春风吹过的桃花春心荡漾。小太监们早就听闻宫女都在谈论宫爵俊朗风姿,有些人早已跟宫爵照面,偌大的皇宫每天总有那么几个小太监要跟着这些宫女来亲自“鉴定”一番,听着宫女们这般痴迷宫爵,心里生的闷气都能把人刮上天了,有个别还不甘示弱站在远处鄙视一番。
“都是奴才凭什么他们就能这么嚣张,就该让裴公公修理一下他们。”
“长得这么好看就该净了身跟我们一样,让他们天天倒夜香刷马桶,每天还得伺候裴公公洗脚吃饭,我看他们还能这么嘚瑟。”
小太监们都对鄙视宫爵的话很赞同,可命运从来都不是公平的,能为你关上门却打开一扇窗的只是个别人,更多人只有在一旁吐酸水的份。
在这些人褒贬不一的窃窃私语时,柒恒向侧边移步靠近宫爵,脸上笑容满面,看他甚是欢喜,手肘挠了挠宫爵笑嘻嘻地说:“公子,你听听她们都在夸你呢,心里是不是很高兴?这些宫女们平日伺候主子拘束得很,我原本以为他们对公子也会一样拘谨,没想到在你面前一点都不矜持,以后还怎么出宫嫁人。”
柒恒看着为宫爵如痴如狂的宫女们,忽然想到这几十人没有一个是为他而来表现出一副自怜自艾的样子叹声说:“唉,都怪我家公子如此风流倜傥,风姿卓绝,真不知道要成为多少女孩的青春啊。”
宫爵小声对柒恒呵斥说:“你闭嘴,我看你是乐在其中,她们还不都是被你骗来的吗,要不要我去跟太子说说把她们都调到辰熙殿来伺候你得了。”宫爵像是一件珍宝被这么多女子围观很是不自然,他却还要微笑着去面对眼前这些人。
“不要了吧,她们仰慕的人可是公子,你看看她们一个个都想立刻吃了你的样子,要是她们进了辰熙殿指不定谁伺候谁呢。再说喜欢公子的人我哪敢觊觎,以公子的身份,别说三妻四妾,就是佳丽三千都没有问题。”
“你平日跟她们厮混鬼扯说些有的没的,如今这么多人堵在门口我们怎么出去?”宫爵瞪了瞪柒恒,“你若再不想法子把她们赶走,我就让裴公公把你收作义子伺候他去。”
柒恒立刻就变得乖起来,正在寻思着怎么赶走围观的这些人时,看见远处裴靖带着两个小太监朝这边快速走来,柒恒立马招手高呼:“裴公公,裴公公!”
太监和宫女听到喊“裴公公”立刻就变得安分守己,让开一条路让裴靖路过。
“大清早的都闲着没事是吧?各宫的主子可都等着伺候呢,你们都一个个的聚在这儿像什么样子,行同狗彘。”裴靖一边骂着宫女太监一边还瞟了瞟宫爵和柒恒,眼神里皆是对他们二人的鄙视。
“身为奴才就要认清自己的身份时刻想着怎么伺候好皇上和各宫主子,你们倒好都把这里当成逛市场了,也不睁大眼睛瞧瞧这是在皇宫,不是外面的市井街头,容不得你们在这里污言秽语,拿着皇家俸禄光天化日做一些惹草拈花的事情。”
“‘风恬日暖荡春光,戏蝶游蜂乱人房’,说的就是你们这些扶不上墙的狗奴才。”
辰熙殿前寂静一片,仿佛连呼吸声都消失了,站在一旁的宫女和太监都低垂着头不敢出声,活脱脱一副平日伺候主子的模样,甚至有个别人身体不由自主发抖,额头上黄豆大的汗珠一连串往下掉。
“裴公公,今日天朗气清是那阵妖风把你给吹到辰熙殿来了。”裴靖说了这么大堆侮辱人的话,明里暗里都在说宫爵和柒恒两人行为放荡,忘记自己卑微的身份。宫爵听在心里甚是不愉快,但碍于裴靖是皇帝身边的宠臣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就忍下来,没想到柒恒这般耐不住性子走上前去笑呵呵地躬身行礼。
柒恒伸手轻轻摩擦着裴靖的胸口处说:“一大清早太阳就这般毒辣,裴公公刚刚妙语连珠一开口就说了这么多话,快让我瞧瞧嗓子没有冒烟吧?公公身体跟我们不一样,听说太监的身体内阴气充足在这种天气下极易自燃,裴公公要不跟我到辰熙殿休息片刻?可千万别当着这么多人面烧成灰咯。”
柒恒说话的语气像是在嘱咐裴靖要注意身体,可听起来却怎么也不是个滋味,裴靖在萧炳铭身边四十几年自是听得出来柒恒是在咒骂自己,生气地甩开柒恒的手。
柒恒轻哼一声没给裴靖说的机会对着这些宫女说:“《诗经》云:‘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古代圣贤都赞同若是喜欢一个人就该主动去见他,你看这满园春色,草长莺飞的甚是浪漫,再瞧瞧她们个个都是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柒恒眼睛斜瞟到角落里的几个小太监话语停住,那几个小太监意识到柒恒在看他们都自觉地转过身去缩在最后面,柒恒指着小太监说了一句:“哦,那几个小太监不算啊。要真如裴公公这般把风花雪月的浪漫说成是行同狗彘,难道那些被世人尊崇的圣贤都是下流龌龊之人不成?”
柒恒接着叹了口气说:“太子在诵读四书五经的时候曾对陛下说过,熟读圣贤的雅作越能体会到他们洒脱和包容万象的胸襟,当时裴公公就在陛下身边,陛下对太子的话可是非常赞同呢。如今裴公公对圣贤作品提出诸多见解,我等人微言轻不敢去找陛下探讨,不如待会儿去东宫把裴公公的高见向太子说说,请殿下来品评一下裴公公的见解说不定能给世人耳目一新的感悟。”
裴公公急忙说:“老奴何时对圣贤不敬,你休得胡言。”
柒恒转身一只手搭在裴靖的肩上,表现出跟裴靖很熟络的样子,外人看来柒恒多少有些痞性,笑眯眯地继续说:“少女怀春乃是人之常情,不过公公不是男人,身上缺少那东西看见豆蔻少女没什么反应也正常喔。”
裴靖听了柒恒的话两耳冒青烟,眼睛胀大如鼓,花白的眉毛都要立起来了。突然裴靖目露杀意,迅速抓住柒恒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腕往外一拧,紧接着将柒恒身体扭转一个弧度拉近身来扣住柒恒另一只手的要害。
裴靖突如其来的出手让柒恒毫无准备,而且制服柒恒的动作发生得太快,柒恒就算意识到危险要从他手下挣脱,等做出反应依然来不及。柒恒被擒住顿时痛得汗如雨下,若是裴靖用内力加害柒恒,此时早已卸掉柒恒的两只臂膀。
方才裴靖制服柒恒施展的是他成名绝技“锁龙功”中的一式,出其不意朝对方出手,以虚招诱骗对方防御时抓住对方手腕要害,同时利用对方身体不受控制的间隙攻击对方下盘,将对方拧成一根麻花状让被制服之人毫无挣脱的可能。
以裴靖的身手正常情况最多与柒恒打个平手,刚才若不是裴靖料到先机占了上风,柒恒也不会受制于他。裴靖制服了柒恒很是欣喜,恶狠狠地说:“小崽子刚才羞辱咱家威风得很,咱家服侍陛下四十年还从未有哪个奴才敢跟我阳奉阴违,若是当真惹怒了咱家,宰了你又何妨。”
刚刚柒恒的话语确实对裴靖有些羞辱的意思,这些年来承东宫照拂柒恒在皇宫内我行我素连萧炳铭都不放在眼中,对裴靖更是没一个好脸色。萧炳铭是一国之君懒得跟柒恒计较,而裴靖同为奴才却不被萧泽垣相同待遇,暗里一直派人监视辰熙殿想抓住他们的差错一击致命,宫爵担心裴靖会趁机杀柒恒泄愤,身形一闪来到裴靖身前,挥手朝裴靖胸前位置拍打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