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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死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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冼夫子原本在房间里喝着酒,听到屋外有动静知道是梦观南回来便迎了上去,梦观南与他下棋中途突然离开,这让冼夫子心里有了气,他要狠狠质问梦观南究竟为何抛下他离开,话到嘴边还没张口却看见梦观南扶着师玄栋回来,冼夫子没有多问帮着把师玄栋放在窗边的软垫上,师玄栋这才有时间调用灵气疗伤。
冼夫子把梦观南拉到角落,余光提防师玄栋突然袭击,在梦观南面前小声说:“梦老,此人一身重伤逃至此地怕是会给仙乐阁带来麻烦,你好心将他救回来,万一是大凶大恶之徒,我们两个老头可招架不住,我还是去喊巡查的守卫将他关起来。”
“回来!”梦观南轻声呵住冼夫子,将冼夫子拉回身侧说:“他是我的徒儿,你要是让人知道栋儿在此处,是想看我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冼夫子浑身一个激灵说:“你何时又收了个关门弟子?我怎么都不知道呢?”
梦观南轻声叹气,似在回忆很久远的往事,怅然说到:“当年我外出游历遇见了栋儿,他聪颖好学尽得我的真传,后来小镇被贼人洗劫,他被仇恨折磨没有跟着我回来,没想到再见面会是这样……”
冼夫子微微颔首,他不用多问也知道,这些年来梦观南对小徒弟绝口不提是不想提及伤心事。
梦观南有些焦急地说:“方才我听到有人使用荡乾坤技法,我太想知道是不是栋儿回来了就急忙跑了出去,在路上就遇见他,栋儿一身重伤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很担心要是栋儿的伤跟钦寒有关,我该如何面对他们。”
师玄栋所学功法阴寒霸道,周身黑气沸腾缝补他的伤口,看着师玄栋接续断骨如此痛苦,梦观南在一旁看着心里很难受,约摸用了两刻钟的时间,师玄栋的身体好转一些,伤口止了血,内伤无法一下子愈合,只能离开后配合丹药调养。
梦观南给师玄栋倒了茶,刚刚看见师玄栋疗伤时所用功法带着邪气甚是担心:“栋儿,为师一直在找你,这些年你一定过得很艰难。”
师玄栋起身走到梦观南身侧跪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地板上给梦观南行礼,微微低头说:“弟子不孝,为了给父亲和镇上的百姓报仇,我不得不加入彼岸神殿成为一名杀手,弟子给师父蒙羞了。”
梦观南没有责怪他,反而看向他的眼神更多的是疼惜,虽然梦观南不了解师玄栋所说的彼岸神殿,可知道师玄栋被培养成杀手,这些年彼岸神殿定是逼迫他做了许多杀人越货的勾当。想到当年住在师家宅院亲自教导师玄栋弹琵琶,闲暇之时在桂花树下一同酿酒,当时的师玄栋纯真可爱,笑声至今仍能回响在耳边。想到最疼爱的徒弟这些年生活在炼狱中是何等煎熬,梦观南心里又是一阵难过,焦心地问:“那你可报仇了?”
“弟子无能,至今还未找到凶手,没能手刃仇人。”
梦观南将师玄栋扶起来,安慰他说:“事到如今,为师再劝你放下仇恨已然晚矣,只希望你能好好保护自己。今日得知栋儿将荡乾坤技法用得这般炉火纯青为师很欣慰,为师知晓身在江湖身不由己,你是我最疼爱的弟子,就算造下无辜杀孽为师也会同你一起扛。”
梦观南扶着师玄栋的肩膀说:“为师只恨自己没有能力助你一臂之力,只盼望着你无论身在何处都要好好保重,千万不要被心底的仇恨蒙蔽善念,看到你受这么重的伤为师真的很心痛。”
梦观南将师玄栋揽入怀中,就像回到在雪岭镇的那些日子,轻轻地拍打着师玄栋的后背,他如今老了,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师玄栋,好不容易见上一面却看见他伤痕累累,没法想象师玄栋为了报仇这些年怎么熬过来。
就在此时,银铃般的笑声响起,回荡在房间里有几分摄人心魂的力量。
“好一出师徒情深呐,真是感人肺腑。”
“谁!”冼夫子身体发出警觉,厉声呵斥说:“是谁在外面?”
师玄栋听到这个声音脸色大变,他立即站起身将梦观南和冼夫子护在身后,一身粉色纱裙的林灿仙带着两名黑衣弟子悄然现身在屋内。
“亲爱的魂主大人,要是让神主知道仙乐阁有一位你敬重的师父,还将圣殿的隐秘告诉外人,你猜神主会不会亲临将此处夷为平地?”
师玄栋神色僵硬,冷冷地说:“你莫要血口喷人,就算神主宠你,也不会仅听你的一面之词。”
林灿仙笑容灿烂的脸慢慢变得安静下来,像是一个腼腆的小女孩夺舍了她的身体,委屈地眨着眼睛,露出怜悯的神情说:“神主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撒谎的人,他会剥下你师父的人皮钉在魂柱上警示所有人,魂主大人你赶紧逃吧。”
林灿仙的表情瞬间转变成狰狞怨毒的妇人模样,凶横的目光扫视着师玄栋等人,宛若手里提着一柄长刀要惩戒天下众生。
“神主法力无边,你是逃不掉的,任务失败就要受惩罚,就让我用长刀亲手斩下你的头颅。”
梦观南和冼夫子看着林灿仙在瞬息之间变成不同人的模样,心里着实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眼前的女人是神经病还是在搞小把戏,只有师玄栋脸上写满担忧。
林灿仙是通过吞噬修仙者的灵魂来增长修为,被她吞噬的个别灵魂无法短期内完全炼化只能强行镇压在体内,久而久之被她的邪恶浸染才会变得这般恐怖。此前林灿仙在辰熙殿被影赫重伤,体内未炼化的灵魂偶尔会获得短暂控制身体的机会。
这不同于师玄栋修炼的煞气,阴煞之气原本并不算邪恶,只是他吸收大量煞气,报仇之心浓烈,煞气这才沾染了恶念改变他的心性,后来师玄栋练功走火入魔被林灿仙撞见,林灿仙便抓来活人引诱入魔的师玄栋吸食鲜血,自此后师玄栋的修为就离不开鲜血的滋养,一旦他半年内不进食新鲜的血液修为就会跌落,为了心中的仇恨他只能屈服。
师玄栋在仙乐阁与梦观南相遇,这让师玄栋心里得到安慰,他即便成为冷血无情的杀手,可心底对师父的恩情一直被他封印,这才没被煞气侵蚀磨灭。这么多年行走于尸山血海间早已变得麻木,他不敢想象有一天与恩师相见他会如何看待自己,或许梦观南会将他逐出师门,因此师玄栋即便知道梦观南就在禹国都城他却从不敢现身相见,每次他都与自己的老师只有几步之遥,可他心底的害怕让他不敢接近。
如今与梦观南相认,发现梦观南依旧如往昔那般待他好,师玄栋心里暖洋洋的,甚至在林灿仙未出现之前他还在想着日后可以经常来仙乐阁后山见梦观南,他和师父还会像小时候那般在院子里酿酒,他还想学会师父的制琴手艺,一时间竟忘记他是彼岸神殿魂主的身份,就连林灿仙带人闯入他都没有立刻察觉。
林灿仙恢复原本模样,邪魅的笑容再次出现,嘴角弯成一道弧形,意味深长地说:“神主派你混入仙乐阁考生当中借机取萧泽垣的性命,却因为你隐瞒仙乐阁是你师门的事实导致任务再次失败。你以为悄悄从后山溜走就能像肖穆川那样消失无踪,你当真以为神主在我们身上种下的咒印这么容易就能抹掉吗?”
林灿仙手指结印激活师玄栋身上的咒印,师玄栋左侧颈部动脉处出现一个符号,像是一种很古老的象形文字,在符号变成血红色的时候师玄栋感觉到印记下面有虫子在啃咬他的血肉,令他痛苦不堪,灵魂仿佛与主体产生排斥即将剥离他的身体,整个人跪倒在上,豆大的汗珠从额头唰唰滴落,他伸手去挠被种下咒印的部位,想要扒开血肉把里面的虫子揪出来捏死。
林灿仙折磨着师玄栋取乐,梦观南和冼夫子都很担心这样下去师玄栋会死,看着师玄栋这般痛苦梦观南却什么也帮不上忙,将师玄栋抱在怀中恳求林灿仙放过他。
“神主种在我们身体内的咒印连通经脉,常人若想消除必定会经脉爆裂而亡,之所以我到现在还未找到肖穆川,那是因为蜉蝣宫长老的九霄惊雷阵法强悍,直接磨灭了他身上的咒印,待我找到他一定让他知道背叛神殿的下场。“
林灿仙蹲在师玄栋面前,用俯视的姿态审视着师玄栋说:“刚才不过是我替神主给你的小小惩罚,若你日后还办不好神主交代的事情,可不会像这般轻易放过你。好了,神主不久将出关召我们回去,跟我走吧。”
林灿仙停止施法,师玄栋这才没有继续遭受痛苦,他不想离开梦观南,可是若他继续与林灿仙对着干,只怕林灿仙真的会将梦观南的事情告诉神主,师玄栋知晓神主是很等恐怖,他如果想要抹去仙乐阁仅仅打个响指就能办到。
师玄栋红着眼睛依依不舍即将随林灿仙离去,梦观南心里也舍不得师玄栋,可他亲眼目睹师玄栋在自己面前生不如死的模样就不敢再做多余的事情,既然他记下种在师玄栋身上的咒印,他便有时间去寻找解除之法,哪怕是去祁山蜉蝣宫求三位道长出手。
“嗡”的一声清响,像极了琴弦颤动的声音,师玄栋余光看见一根血红色的丝线从身侧迅速掠过,他本能地警觉起来转身朝着红色影子方向抓去,可是血红色丝线滑过他的手指洞穿了梦观南的心脏,接着又洞穿身后冼夫子的心脏,师玄栋手掌握紧感觉到有液体浸湿了指节,低头看去他手里握住的是自己那把半截琵琶上的琴弦,琴弦的另一头被林灿仙拿在手里,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
林灿仙轻轻一挥手,琴弦被她收了回去,梦观南和冼夫子的身体被力道牵引甩飞出去,打翻了棋盘和案桌,那半瓶未喝的仙露白砸在地上哐当脆响,香醇的酒气裹挟着血腥味飘散。
“他们知道的太多了,若是神主亲临整个仙乐阁的人都活不成,我这是在帮你。”
师玄栋傻傻站在原地看着梦观南没了呼吸,肩膀抖动竟然哭出声来,他不明白为何会变成现在这样,在他意识到琴弦飞出去的时候就已经用力阻止,最终他抓住的只有从自己师父心口流淌出的温热的鲜血。
“师父!”
师玄栋大声喊着跑过去抱住梦观南的的身体,他给梦观南身体注入灵力试图挽留师父的一缕生机,可是梦观南心脉在刹那间切断,看着鲜红的血液从梦观南口中溢出,连话都说不出来,师玄栋怀中抱着的身体也渐渐变凉了。
“林灿仙,我要杀了你为师父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