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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斗篷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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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乐阁的后山有二十几座殿宇,全都是请来能工巧匠设计建造的居所,这些殿宇比不上皇宫的精美,却也是禹国少有的华丽建筑,专门给仙乐阁的教习居住,偶尔有重要的人来访空闲的屋子就作为厢房使用。
仙乐阁的教习们都是雅士,喜欢安静的环境,不少人还身负武功不惧怕贼人惦记,素日只有用餐和打扫的几个时辰才会有大量下人出入后山,其他时辰每天只有几个下人留守在偏僻的小院,教习们有传唤他们才会进入殿宇侍奉。
今日留守的下人听见梦观南居所中传出杯子和桌椅碰撞的声响,他们知道梦观南和冼夫子在房中饮酒,以为是这两个老前辈酒劲正酣不小心撞碎了东西,可他们等待良久不见梦观南传唤,有两人便借着去奉茶的机会顺便了解一下情况,毕竟两位前辈声望颇高,他们也想找机会亲近。
前去奉茶的两名下人进入殿宇就看见屋内一片狼藉,酒坛碎片、棋子等物品四处散落,桌椅也被翻倒在一边,他们心里隐隐有一丝不安,果不其然,在翻倒的桌椅旁边看见梦观南和冼夫子仰面倒地,胸口一个细小的血洞在咕咕往外喷血,醇香的酒水混杂着鲜红的液体浸湿屋子大片区域。两名下人霎时间脸色惨白,小腿没了力气坐在地上,颤抖的手紧紧贴着冰冷的地板,缓了片刻才回过神来跑到前厅告知宣钦寒两位前辈陨落的消息。
仙乐阁刚刚经历师玄栋刺杀之事,阁中已经乱成一团,没有受伤的教习要么在调动大夫医治伤者,要么客气地恭送人群。
萧泽垣受了些皮外伤,虽然没有大碍,可宣钦寒一脸愁云不知道该怎么跟萧炳铭交代,他深知萧泽垣最受禹皇宠爱,若是朝中有心之人以此事大做文章,在加上今日死伤几十人,对仙乐阁来说无疑是重大打击。
听到下人惶恐来报梦观南和冼夫子遇害的消息时,宣钦寒哪还顾得上太子受伤的事情,跟着其他人疾步来到后山。
一夕之间,梦观南和冼夫子在家中遇害,这对于仙乐阁来说是不可估量的损失。不仅仅是两位前辈在禹国的声望无人能及,梦观南还是宣钦寒的恩师,宣钦寒明知道师玄栋刺杀萧泽垣失败遁走,一心想着怎么保全仙乐阁名声,却未曾担心梦观南会出事,他在心里悔恨,恨他自己忘恩负义。
葛云峥和宣钦寒匍匐在梦观南尸身前痛哭流涕,周围的人也都纷纷落泪,难掩心里的悲伤,一时间屋子里因伤痛气氛压抑。
宫爵查看过冼夫子胸口的伤,伤口细小却是贯穿心脉,身上除了额头和脸上有不同程度的擦伤并无其他伤口,可见凶手出招极快极狠,精准地出击切断两位前辈的心脉。屋内只有两位前辈尸体这块区域一片狼藉,结合他们的致命伤来看,梦观南和冼夫子根本没有来得及出手就已经气绝,或者说他们根本就没有预料到会发生危险而作出防备,至于行凶的工具都不用思索,如此细小的伤口除了琴弦再无其他可以做到,凶手是师玄栋无疑。
葛云峥和宣钦寒哭得很伤心,完全忘记他们是仙乐阁的门面,泪水掺杂着鼻涕滑落,口里还不停叫喊着“师父”,希望倒在地上熟睡的梦观南还能醒过来。葛云峥和宣钦寒两人都是孤儿从小被梦观南抚养长大,在他们心中梦观南就是他们的亲人。还没来得及好好陪着师父下棋喝酒,心里藏着的感激话语还未说给师父听到,甚至他们都未能见到师父最后一面好好告别,可任凭他们如何呼唤梦观南身体早已变得冰凉。
“柒恒,你立即回宫将师玄栋杀害两位前辈的事情告诉我父皇,师玄栋受了重伤肯定没走远,请他无论如何都要派人抓住师玄栋。”
影赫将师玄栋打成重伤,之后在逃走的过程中又出手杀害梦观南和冼夫子,必定让他伤势加重,此刻让柒恒赶回皇城面见萧炳铭请他下旨搜捕整个京都,极有可能在师玄栋逃离京都之前将他抓住。梦观南和冼夫子在整个京都名望极高,他们两位前辈在仙乐阁被杀的消息传开,若是皇室对于两位名宿的死没有任何动作,很可能会让京都百姓心寒。
梦观南和冼夫子突然去世,让原本该是喜庆的夜晚染上无尽悲伤,葛云峥和宣钦寒失去师父心里悲痛不已,安韵希一个人带着阁中几位教习安排丧事。
夜色深沉,影赫和景木不知何时已经离去,宫爵和萧泽垣在两位前辈灵堂前祭拜完毕之后也离开了仙乐阁。萧泽垣身份尊贵,留在仙乐阁还需要别人伺候,这种情况下萧泽垣不想给仙乐阁增添麻烦。
宫爵和萧泽垣坐在宽敞的马车里谁也没有出声,萧泽垣时不时用余光看向宫爵,他是知道宫爵很敬重梦观南和冼夫子两位前辈,白天在仙乐阁两位前辈还为了宫爵与青花娘子争执,两位前辈陨落让宫爵十分痛惜。
萧泽垣想要开口说一些安慰宫爵的话,顺便问宫爵关于影赫的事情,白天萧泽垣见到影赫对宫爵十分上心,他们似乎已成为很好的朋友,萧泽垣每当想起影赫与宫爵相谈甚欢的场景心里就一阵酸楚,甚至对影赫生出几分恨意,可他却不想把心中的怨气在这种时候说出来。
驾车的马一阵嘶吼停了下来,马车突然停止让车内的宫爵和萧泽垣身体左右晃荡,两人脑袋在侧边车帘撞了一下。就在宫爵身体晃动的瞬间,灵海里发出一丝警觉,豁然间宫爵的神识扫视到周围几里内的一切,每座建筑甚至是花草鸣虫都清晰地尽收眼底,仿佛宫爵生出神通能在呼吸之间熟悉周遭环境,然后他捕捉到前方有一道剑光正朝着他们的方向斩来。
宫爵此刻才明白这是修为进入灵师境生出的灵感,凡人踏入修仙之途,身体的五感随着修为提升不断放大,便生出事先预知危险的灵感,在危险来临前自身识海能率先探查到周围灵力波动让修士警惕起来,只不过宫爵现在还是灵师境初期,这样的危机预警不能超前捕捉,若是帝尊强者,他们的灵感强大到能预知百息之后的未来,低阶修士在他们面前出手都不够看的。
这是宫爵第一次经历灵感探知,没有让宫爵细细体会的时间,来不及多想左手揽住萧泽垣腰部自马车内跃起,右掌气劲涌出破开车顶安全落在一旁,身后马车在咯吱几声后坍塌,一道极其刺目的寒光将马匹和车夫切为两半,随后马车也被从剑气切开。
在宫爵和萧泽垣前方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男子静静站在那里,手中一柄长剑在月光下发出刺目寒光。
“自从摘星楼那晚之后你便一直跟着我,好几次我想把你揪出来都让你跑得没影,如今终于沉不住气出手了。”
斗篷人将脸埋在宽敞的斗篷内,虽然看不清他的神情,但宫爵可以想得到斗篷下的男人肯定怒不可遏巴不得把牙齿都咬碎,如此出其不备的一击竟让宫爵和萧泽垣轻易躲开,如果不是敌人就站在面前,估计他早已挥剑乱砍发泄心中的怒焰。
斗篷人微微抬头,用冰冷的语气说:“把灵火交出来,那不是给你的东西。”
宫爵呵呵笑了几声说:“我用真金白银买下的东西怎么能说是给呢?你将灵火交给摘星楼拍卖,收到钱后不惜杀人灭口想要把灵火夺回去,阁下这般做生意可不厚道。”
斗篷人身体微震,心想宫爵如何知道是他将灵火拿去拍卖,难不成宫爵已经看穿他的身份。
宫爵已经将灵火炼化在灵海中,他在斗篷人身上感应到一丝微弱的灵火气息,可斗篷人并不是修士,那最有可能的只会是把灵火拿出来拍卖的人。斗篷人不知道宫爵是修士,有能力将灵火炼化为己用,所以他想不通也是正常。
斗篷人脑海中闪过的无数疑问让他有些慌乱,很快他就稳定情绪说:“既然你都知道,那便留你不得,你既不肯交出灵火,杀了你我也一样能拿到。”
话语刚落,斗篷人长剑虚晃,数道剑气如同燎原烈火铺天盖地朝着宫爵和萧泽垣压过去,不由让宫爵心里吃惊。斗篷人的剑术已经练出剑势达到登峰造极的境界,是凡人武道的极限。
大地山川有天然形成的风水场域,有的场域处于静止状态,激活场域能发挥出常人无法抵挡的效果,剑势便是武道强者修炼心中剑意激活周围场域获得攻击增幅,在剑势覆盖的区域自身攻击威力暴涨数倍,精通阵法的强者甚至能借势布下杀伐大阵,宫爵自是不敢轻敌。
斗篷人呼吸间已挥出数剑,出剑速度甚至快过宫爵。经剑势加持的剑意如狂风过境呼啸而来,萧泽垣和宫爵同时出手抵挡,青光乍现,惊雷滔滔,两股力量激烈碰撞爆炸,周围的房屋倾塌,路面裂开巨大缝隙,若不是这一地带都是商铺早已打烊,估计要枉死几百人。
萧泽垣修为不够被四处外泄的剑气击退,一时不慎在手臂破开一道血口。斗篷人抓住机会黑影越过宫爵,长剑刺向萧泽垣天灵盖,剑光似流星破空,他这是要一击将萧泽垣身体劈成碎渣。宫爵心底闪过一丝疑惑,斗篷人拦住他们回宫的去路是为了宫爵身上的灵火,按常理斗篷人拼命的对象应该是宫爵才对,似乎他对萧泽垣有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宫爵身形虚晃来到萧泽垣身边,伸手将萧泽垣拉出斗篷人剑势笼罩范围,手中长剑凝聚灵力刺出,在千钧一发之际挡住斗篷人的剑,灵力附着在剑身用全力将斗篷人的剑意荡开,斗篷人一招未击中,身形如蜻蜓点水般鬼魅消失再次刺向萧泽垣。
宫爵身体往后回旋,只见灰色影子如闪电挡在萧泽垣身前,若单论身法宫爵的身手无人能及,斗篷人几次想突破宫爵击杀萧泽垣都没有的手,反观宫爵手中剑意如霜挥洒自如,霎时间无数水滴异象与斗篷人剑气撞在一起,发出“隆隆”爆破声不绝于耳。
宫爵与斗篷人殊死缠斗,两人飞身入几十丈高的天空,不断听见剑身相撞的声音,呲呲声中火花飞溅在空中炸响,宫爵剑意随念而动,如月光倾洒,如斗篷人也不甘于后,剑意如烈火般汹涌可怖。
萧泽垣站在下方看着他们拼杀不禁汗颜,他与宫爵一起生活十年之久竟不知宫爵原来这般厉害,他总说要保护宫爵,然而不论是白天在仙乐阁与师玄栋交手,还是此刻与斗篷人之间的战斗,宫爵总是率先挡在前面,萧泽垣自认这种级别的战斗他根本无法参与。
“你竟成长到这般境地,我还是小看你了。”
宫爵默然轻笑说:“你藏剑十几年,险些骗过所有人,也是时候揭开你的秘密了。”
宫爵身体悬在空中,一条青色火蛇自手心蹿出迅速缠绕在剑刃上,炙热的青色火焰在长剑上燃烧。只看见宫爵飞身而至,凌空一剑劈斩而下,一道青光撕破夜幕宛若湍急洪流发出山崩海啸的气势朝斗篷人笼罩下去,斗篷人凝聚全身真气化为一柄利刃迎击而上,青色剑意与利刃在空中撞击炸开,强大的能量瞬间将斗篷人击落砸在地面。
萧泽垣看清斗篷人坠落的方向以最快速度赶到,可还是没能截住斗篷人。宫爵身影瞬间来到地面,可地面上只留下一滩血迹,斗篷人早已逃之夭夭。
宫爵无意间看见地面有灵力残留,不经意间联想到斗篷人身后有修仙者相助。
“该死,让他逃走了。”萧泽垣甚是气愤,一时竟忘记自己手臂有伤,他这一生气牵动手臂上的伤口又流出血来,只见他紧咬牙关,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从牙缝中挤出痛苦难当的呻吟,引起了宫爵注意。
宫爵将萧泽垣受伤的手臂拉过来查看,伤口不算太深,宫爵重新给他包扎好。
“这点伤不算什么,我已经感觉不到疼了,我们赶紧追上去,不能让他跑了。”
萧泽垣这么说是他在责怪自己实力不济,跟着骆钊文练剑十年至今还不能完全掌握剑意,虽说贵为禹国太子他不需要身负宫爵这么厉害的武功,况且比起其他几个皇子萧泽垣已经将他们远远甩在身后,可即便如此遇到危险时总是宫爵一人面对,这让萧泽垣心里很沮丧不能站在宫爵身边同进退。
很多时候萧泽垣会想如果他有宫爵那般实力,在东宫就不会让宫爵差点死掉,他与宫爵联手刚刚的斗篷人也绝难生还。
梦观南和冼夫子遇害,宫爵心中原本是有些自责,师玄栋负伤逃走时怪他没有发现才导致两位前辈身亡,刚才与斗篷人大战一场内心的郁结才算消除,心情也缓和许多。
“不妨事,我已知道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