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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女管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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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都城北面孤山上的破庙内,微弱的烛光摇曳着即将被冷风吹灭,面前站着的黑袍人伸出干枯的手在烛火前轻轻一扶,烛光瞬间变得光亮起来。黑袍人面向残破的泥塑神像,案桌上点燃七根白色蜡烛,在桌面留下深浅不一的透明蜡油,红里泛黄的烛火没能清晰照出兜帽下的面貌,仅仅是露出花白的胡须,看他手指枯瘦,松弛的皮肤上长出大小不一的黑色斑点,指甲厚重且浑浊无光泽,此人应是一位上寿老者。
任凭秋风呼呼灌入破损的窗户,丝丝缕缕的窗户纸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屋内白色蜡烛的火焰依旧直立着照亮屋子每个角落。
这时,一个身材高大的黑袍人走入破庙,同样是黑色的斗篷将他捂得严实看不清长相,但他步伐矫健,呼吸平稳有力,腰间佩戴着一把黑金长刀,是个中年男子的模样。
“怎么样了?”黑袍老者背对着大门没有看中年人,仅凭着声音知道中年人已经走到他身后,开口便问了这么一句。语气平淡没有情绪,仿佛他心中早已对所问事情的结果成竹在胸,只是想通过中年人的口证实他的推测而已。
中年人似乎对黑袍老者有些惧怕,微微躬着身体低下头不敢正视前方老者。
“如前辈所预料的一般,拓跋倾天的两个儿子确实来到都城,他们行事低调,身边只带着四名护卫。另外,灵火在摘星楼拍卖会上受到不少人争抢,最终以五万金的价格卖出,只不过……”
黑袍老者听到中年人吞吞吐吐的样子,手心微微颤抖一下,预感到事情可能出现偏差,立即追问中年人到底发生何事。
“在摘星楼拍卖会上有不少修士竞价,可最终拓跋宇衡也没有拍得灵火,得到灵火的是一个凡人。”
“嗯?”黑袍老者想过曜日灵火出现在摘星楼必定会将潜伏在京都的修仙者引出来,那时他们争先抢夺免不了在暗地里互相厮杀,以拓跋家的实力他早就料定曜日灵火最终会被尽山楼所得,可他此刻却听到中年人说是一个凡人带走灵火,老者怒目转身看着中年人问他得到灵火的人是谁。
“他叫宫爵,是禹国太子身边的侍卫。”
“一个小小的侍卫哪来这么多钱,而且他竟能在众多修仙者眼皮子底下带走灵火,不简单啊。灵火对于凡人而言极其危险,稍有不慎便会尸骨无存,他不惜花费重金拍得灵火难道他背后有修仙者?”
“宫爵的真实身份是雪国的太子,他很小的时候就被禹皇带回宫中,我在东宫当差十年,不曾见到宫爵与外人有过联系。此人十分聪明,在剑道上修为极高,这十年他一直在等待机会回到雪国,在我看来他身后的唯一靠山便是太子,买下灵火应该只是想倒手卖出更高的价钱,为了逃离京都做准备。”
“他若果是聪明人就该知晓怀璧其罪的道理,若他身后有尽山楼这般强大实力做靠山,其他修仙者自是不敢对他出手,可他能依靠的只有禹国太子,以为躲进皇城便高枕无忧,这样看来此人也不太聪明。”
黑袍老者嘿嘿笑出声来,他原本还在担心灵火没有被拓跋家得到会让他的计划全盘皆输,可听中年男子说宫爵不过是一个普通人,能依仗的势力只有皇室太子,他悬着的心终于沉下来,心里不自禁高兴。
“原本我不想枉造杀孽,可他偏要自己跳入局中那便怪不得我了。不管是你亲自出手还是将他引入暗中窥伺的那些散修手中,此人都必须死。曜日灵火务必要让拓跋宇衡拿到手,只有尽山楼在天衍大陆上消失,我南宫世家才有一统天下的机会。”
黑袍老者咳嗽得有些厉害,整个人几乎要跌倒在地,只见他身体踉跄几步往后摔倒,若不是他及时抓住身后的案桌硬撑着身体,此刻怕是早已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他说到最后的话时明显露出浓烈恨意,情绪激动之下牵引身体的暗疾发作。
“你怎么还不走?”黑袍老者有些许怒色沉声问道。
中年男子有些犹豫,最后还是向黑袍老者说出他心中所想。
“前辈说过若我帮你将灵火带到摘星楼拍卖,你就会告诉我所求之事的真相,我恳请前辈成全。”
黑袍老者服下自己身上带着的丹药运转功法后片刻就有好转,走到中年男子近前将一张纸条递给了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表现得十分激动,急忙打开纸条想要看上面写了什么,当他看到纸条上写着“东宫”两个字的时候,他的手却在颤抖。
“虽然这次事情出了岔子,但只要利用好潜伏在京都的散修,也能继续之后的计划,不枉费我耗损修为替你回溯旧事。”
老者微微叹息,声音变得低沉哀伤,“若不是十多年前我与他人切磋时遭到暗算,灵魂受损留下暗疾,致使我圣境巅峰修为一夜间跌落至宗师境,要不然替你回溯十年前旧事查找害死你妻子的人根本不费事。唉,岁月不饶人呐,我仅仅是看到你说的那位大夫被禁军带往东宫方向便让我修为瞬间下跌到宗师境初期。”
中年男子将纸条紧紧攥在手心握成拳状,手臂上经脉暴动即将炸裂,牙齿咬紧咯咯作响,似有无尽的恨意被调动聚拢在体内,只要轻轻一点就能发生毁天灭地的爆炸。
黑袍老者继续说:“你若办成我的事,我不介意出手帮助你报仇,有我出手帮你就算要毁了皇城亦无不可,我的寿元即将枯竭,即便背负天大因果又有何惧。”
此刻的东宫十分安静,烛火通明,萧泽垣坐在荷塘边的凉亭中饮酒,乌黑的瞳孔被清澈的液体滋润闪着莹莹光泽,看上去像是去了皮的葡萄般晶莹透亮。
萧泽垣想到在摘星楼时宫爵不惜花掉全部积蓄,甚至打算让他欠下摘星楼的人情也要拍得灵火的情形,他便心里苦闷难受,因为他知道宫爵会将灵火送给那个见过两次面的仙君。
萧泽垣与宫爵从小一起长大亲如兄弟,这十年来但凡宫爵喜欢的东西萧泽垣都会送他,即便如此萧泽垣每月给辰熙殿很多月钱,就是担心宫爵在宫中过得不好会被其他人欺负,可如今宫爵却为了讨好别人不惜代价拍得灵火,萧泽垣心里气他却又不能在宫爵面前表露出来,只能一个人在深夜默默原谅。
秋高气爽的深夜,宫爵在院中桃树下打坐运转吐纳之术,他炼化灵火后灵力在经脉中运转所需时间缩短许多,似乎灵力在他体内流转比之前更加通畅,筋骨每日经受灵力多次淬炼愈发坚固强大,血肉与灵力相融让他很快就突破进入灵师境界。
灵师与修士最大的区别就在于不需要炼化为真气就能将灵力释放,而且外放的灵力形态变化万千具有强大的威能,经过修士境界不断吸收灵力淬炼筋骨脉络,体内各处穴窍都储存着或多或少的灵力,即便身处灵力稀薄的地方也能调用灵力施展高阶功法,与普通修士切磋时就能体现出明显差距。
修为进入灵师境就需要淬炼十二正经和奇经八脉,当身体中的这些经脉都淬炼完成足以容纳和承受灵力便能提速运转周天加快修炼,修行者激发全身窍穴的能量之后方能安心修炼功法。
柒恒昨日劳累一天睡到快午时才起床,当他知道宫爵已是灵师修为后便说要开始闭关修炼,要在最短时间能追上宫爵修为。眼看着他在房间内修炼还不足一个时辰就说饿了,吃完饭后才修炼片刻就倒头大睡。宫爵不想柒恒日后面对强敌时无法自保,抓着柒恒的后衣领将他从床上提起扔在院中督促他修炼,还将自己的修炼心得详细地讲解给他。
终于到了仙音庙会第三日,宫爵和柒恒简单收拾一番就出宫去仙乐阁,柒恒睡眠不足在马车上一直耷拉着脑袋打瞌睡,直到来到仙乐阁大门前宫爵才将他叫醒。
仙乐阁每五年举行的仙音庙会都很盛大,在阁中招收弟子的这一天会有千万人聚集仙乐阁,其中大部分是奔着仙乐阁的名声而去,为的只是亲眼看看仙乐阁的景色,感受一番仙乐阁的风雅,只有少数人是想要通过考试进入仙乐阁成为弟子。
仙乐阁规定参加考试的人年纪不能超过二十五岁,可但凡通过考试进入仙乐阁,将来即便他们不能留在仙乐阁担任教习也能凭借这段磨砺经验谋个好去处。
柒恒上前向守卫出示令牌说明身份,门卫知道是宫爵来了便恭敬地请他们进入仙乐阁,早些时日安韵希就召集所有掌事告知今天重要客人的身份,特别强调了宫爵,让掌事通知下人做好接待工作,所以他们听到是宫爵来了便急速赶去通报安韵希。
仙乐阁坐落于都城东南方位,这里独自成一座山峰,中间细长两端宽敞,四面是望不见底的断崖,这里是禹国除了皇城外最令人神往的地方。走进院中映入眼帘的便是几座别具特色的亭台楼阁,四处都是花香鸟语,走过数十条台阶后来到连接主殿的山腰,一棵巨大的古树立在眼前,周围薄雾升腾,宛若身临仙境一般。
提及仙乐阁人们往往先想到的便是这棵长在山腰间的若木古树,听闻在禹国先祖来到此处时这棵树已经存在,它立于独峰群木之间,粗壮的树干向上开枝散叶不知几千丈,叶片细长肥硕,翠绿如宝石般闪耀着光芒,最奇特的是树干接近根部位置从中间分开深深扎入两边峭壁,中空部分足够十几辆马车并排出入。
当年建造仙乐阁的时候特意将这里建造成一个景观平台,扶着两侧的石柱看着对面山峰间悬挂的瀑布,还能隐约听到瀑布落入下方水潭的回音,此时已经有不少人聚集在此处观景。
宫爵站在这棵古树下方,仰头看着一些枯黄的叶片缓缓飘落让他想起在雪国自己的庭院前也有这样一棵古树,很小的时候每当夜里孤独难眠他便躺在干枯的根系上听着崖边的落水声,看着红色叶片中流动的荧光仿佛看见了遥远星河的全貌,那个时候他便能伴着美梦安然入睡。
从古树下走过数丈远便是一段向上缓坡,视野也变得更加开阔,一缕缕白雾飘散在周围的花圃之间,金黄色的光辉糅杂着朦胧的雾气,让整个仙乐阁显得美轮美奂。中央广场上也聚集不少人,他们之中不少人聚在一块谈论切磋,有的人则是欣赏两侧的小桥流水。两边建有不少楼阁,其中一些用于阁中培养弟子,更远围着山峰建造的楼阁则是生活居所。往前经过一池青莲便看到仙乐阁主楼,阁楼靠山而立,气势宏伟。
一位漂亮的女子翩翩然朝着宫爵走近,身着浅红色纱裙,头戴兰花玉簪,脸上带着甜美笑容,整个人看起来端庄优雅,让人忍不住想要与她亲近一些。
“安管事,我们又见面了。”宫爵在摘星楼见过此人,隔着较远宫爵便跟她打招呼。
“看到宫侍郎无恙我总算是安心了。”安韵希轻抚着胸口,说话语气表现得有些许激动,这让宫爵有些诧异。
“那日我回到阁中跟阁主提起宫侍郎在摘星楼拍下灵火的事情,阁主学识渊博告知我灵火在天衍大陆极其稀有,我才知晓这其中牵扯到修仙者之间的利益,担心宫侍郎会遇到危险,想着当时若是知道这些便能提醒宫侍郎几句让你有所警惕。”
听到安韵希这般真切的关心宫爵不知所措,他之前见到的安韵希是一位做事老练的生意人,平日与官家贵人来往密切,八面玲珑的本事全京都当属她最厉害,可是眼前的安韵希情真意切,倒像是宫爵自家的姐姐。
安韵希瞧出宫爵有些羞涩,“咯咯”笑出声来宛若百灵鸟的声音一般好听,然后解释说:“整个京都都在传宫侍郎风流倜傥,俊逸爽朗,我只是不希望你出事才跟你说几句体己话,倒是让宫侍郎脸红了,我怎么瞧着宫侍郎还是个还未长成的孩子呢。我比宫侍郎长几岁,要是宫侍郎不嫌弃以后就喊我姐姐吧,我呀真的希望弟弟以后都住在仙乐阁不要走了。”
“他要是住在仙乐阁,准会闹得安管事头疼,安管事这么漂亮要是因为他生出皱纹本太子于心何忍,这遭罪的事情还是让本太子一己承担吧。”
萧泽垣此时走到宫爵他们身旁,扫视宫爵一眼摆出冰山脸说:“昨日本太子千叮咛万嘱咐让你今天一早先到东宫来,然后我们一起来仙乐阁,可你倒好拿着父皇给的通行令牌自己就跑了,别人的侍卫乖巧懂事,可你几次三番忤逆本太子的命令,看来你是嫌弃东宫这棵大树不好栖身要另觅他处。”
宫爵也猜不透萧泽垣今早是哪根筋不对,平白无故在安韵希面前捏造事实数落他,转头看向安韵希时萧泽垣露出花儿一样的笑容,用苦口婆心的语气说:“安管事,你瞧瞧让本太子都这么不省心的侍卫要是留在仙乐阁准能将此地给捅破天,你呀可千万别被他外表迷惑了,别看他一副当弟弟的面相,心思可叛逆呢,安管事要是折在他手里多不值当。”
安韵希淡淡一笑说:“太子说笑了,我这弟弟可好着呢,他知道太子殿下要驾临仙乐阁先一步来向我通报,阁主和几位前辈已经在大厅等候太子殿下多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