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祭》冒泡的奶罐

19、家师，梦观南

　　宫爵朝着音律司方向急速奔去，如今他能运用灵力跨出一步便是丈远的距离，只用了一刻钟就轻松来到金华殿外。
　　太尉元宗翰掌管着金华殿，隶属礼部管辖的范畴，音律司只是金华殿下设的一个分馆，主要是培养一些宫中乐师和舞姬，负责宴会时弹奏表演，琴、琵琶、洞箫等乐器应有尽有，全凭主子高兴选择出席表演。
　　宫爵走进音律司大门，映入眼帘的便是大小的亭台楼阁，青葱杨柳，涓涓溪流纵横在楼阁之间。这里的布景十分雅观，就连一些陈设都有乐理掺杂其中，走入主殿就听见悠扬的琴声传来，丝丝入耳。
　　抬头望去，在前方楼宇之上站着一个年轻人，手指在玉箫上有节奏地轻点或弹起，缥缈的箫声与琴音相融，宛如一汪甘泉洒在心间，又仿佛是一朵飘荡的云彩，与琴声互相交映，久久舍不得散开。
　　此人正是音律司的主事葛云峥，他今年二十七岁，喜欢穿一身浅蓝色锦衣，乌黑的长发束紧在身后，身姿挺拔，是一位极其注重自身形象管理的美男子。据闻葛云峥每日出门前必须站在铜镜前全方位无死角检查衣着形象，直到找不出一丝不合适的地方才出房门，除去这个令人无法理解的癖好外，他的才华在仙乐阁中堪称一流。
　　葛云峥年仅二十在仙音庙会上拔得头筹进入仙乐阁担任教习，时隔两年他创作的“惊雪”一曲多次在宫廷宴会演奏，甚至有好多舞姬为这首曲子编舞，深得禹国百姓传颂，元宗翰看中葛云峥的潜力将他招入金华殿，就此任职音律司主事一职。
　　葛云峥师承“琵琶圣手”梦观南，可他精通的乐器却是洞箫，在琴技造诣上也十分出众，是个很有天赋的人才，因此性情有些傲慢，极少见他跟谁相处融洽。
　　宫爵注意到葛云峥手上的洞箫，长约两尺，通体乳白泛着青色纹路，这是用极好的玉石打磨而成。一般制作洞箫的材料为紫竹或斑竹，用玉石作为材料极其罕见，一个原因是玉石在禹国属于稀罕物，比黄金还要昂贵数倍，制作成本不是人人都能负担得起，另一个原因是用玉石制箫不能百分百成功，一旦出现错误整块玉石都会作废，即便富可敌国的家族也怕难以承担风险，连顶流的乐师不愿去触碰。
　　然而，在葛云峥手中的玉箫约摸两尺长，做工精细，宛若天成，音色清幽空灵，宫爵在心底感叹：“这玉箫究竟出自何人之手？”
　　葛云峥与音律司中的琴师合奏完毕，宫爵拍手叫好：“葛大人的箫声轻灵婉转，清耳悦心，果然名不虚传。”
　　葛云峥双手背负身后，轻轻一跃从楼顶飞身而下，两鬓发丝飞舞，青衣鼓动，给人一种世外高人的错觉。
　　葛云峥落在院中，瞟了宫爵一眼，脸上除了平静没有多余的表情，他走进右侧大殿，将手中的玉箫放入侍从托着的锦盒，小心合上盖子，这才回过身来说：“东宫侍郎宫爵，我听说过你，听闻你重伤垂死成为废人，瞧着也不像是受过伤的样子。”
　　“数月前我确实受了重伤，好在陛下为我请来最好的御医，给我用最好的药材，这才捡回一条小命。”
　　葛云峥在嗓子眼“嗯”了一声，对宫爵的坎坷遭遇一点都没兴趣，喝了一口奴婢递过来的茶水，问宫爵：“东宫从不召音律司的乐师和舞姬，你来音律司干什么？”
　　宫爵脸上的笑意让葛云峥平淡如水的语气给击垮了，躬身作揖郑重地说：“江美人曾让我帮四皇子选一张琴，音律司是礼部的中流砥柱，我想这里一定收藏着不少好琴，还请葛大人带我去琴房看看。”
　　“江美人？”
　　葛云峥听说是江美人的差事神色闪过一丝凝重，朝着宫爵打量片刻，嘴角勾起一抹讥笑，轻哼一声便带着宫爵穿过院子来到另一座殿宇。宫爵跟在葛云峥后面一直注意他的举动，步伐矫健，仪态端正，而且箫声婉转动听，有这般睥睨众人的傲气宫爵也能理解。
　　葛云峥带着宫爵来到一座大殿门前，拿出一把造型独特的钥匙打开房门上碗口大小的铜锁，宫爵心想用这么大把锁锁上，看来里面放着的确实是价值连城的宝贝，走进房门时隐约有一阵阵木料的香气传来，这是上好的木材自身散发出来的气味。
　　房间很宽敞，里面摆放着三张大木桌，宫爵只是随意扫视几眼就让他惊呆下巴。
　　禹国是风雅大国，历来有地位的家族中都放着几张好琴，所用的无疑都是梧桐木、金丝楠木、天蚕丝等这种珍贵的好料，可眼前这些上等材料整齐堆砌在一边有十几车之多，天蚕丝、混元金丝等用来做琴弦的材料摆在一人多高的木架上，从门口就排到墙角。里间柜子里还放着各种用来做装饰的玉石，就是三张用来当作案板的木桌都是檀木材料，要是将这屋子里面的东西换成钱那可是超过数千万金币。
　　宫爵有些纳闷，他明明说让葛云峥带他去琴房，他想要先看看音律司制琴的水准再决定要不要通过音律司渠道采买用料，萧承颖看不上音律司的琴很有可能是他们做工敷衍，要是宫爵觉得确实不行，他会另寻渠道采购材料，可葛云峥却带他到工坊参观原材料的储备，难不成葛云峥只是想在宫爵面前炫耀一番。
　　“这里是音律司库房，既然是江美人的吩咐，你想要什么就尽管取走吧。”
　　葛云峥看向一脸疑惑的宫爵继续说：“宫侍郎不必跟我打马虎眼，你今日不就是为了给四皇子制琴选材料而来。当日四皇子来音律司选琴的时候我陪同在左右，殿下在音律司停留的时间不足半刻钟，音律司十二张琴殿下都没有看全便走了，没说不喜欢却也没说喜欢，反正就是入不了眼。”
　　宫爵总算知道为何葛云峥跟他说话一股子酸味，原来是那日江惜诺和萧承颖来音律司选琴时，葛云峥兴致勃勃亲自带萧承颖去琴房，还给萧承颖讲解每一张琴的妙处，结果萧承颖只是随意瞟了几眼，中间过程一语不发，甚至连伸手去触摸的兴趣都没有，这在葛云峥心里留下暗伤。
　　“音律司十二张琴皆是我师父的杰作，在整个禹国没有人做出的琴能达到他的水准，哪个世家不是以能拥有我师父的一张琴为傲，可四皇子偏偏选中你一个奴才来为他制琴当真可笑，看着吧，四皇子最终还是会选师父的琴。”
　　能让葛云峥这般钦佩的人在宫爵看来一定是位了不起的大人物，他对葛云峥的人生事迹不熟悉，自然也不晓得葛云峥的师父是谁，随口便问了一句：“你师父是谁？”
　　“家师，梦观南！”
　　梦观南这个名字宫爵岂会不知道，在宫爵研究如何制琴的时候就听说过好多关于梦观南的事迹，他精通琵琶、琴、洞箫三种乐器，其中以琵琶技艺力压众人，自创“荡乾坤”指法至今无人超越，被人们赋予“琵琶圣手”的称号。
　　三十岁的梦观南就已经成为仙乐阁的阁主，因他痴迷音律自上任后就将阁中事务交由他的大徒弟宣钦寒打理，四年后退去阁主之位开始学习制作乐器，之后外出游历十几年回来才收了葛云峥作为关门弟子。
　　梦观南如今六十有余，半生制琴不下百张，每一张琴都是独一无二的珍品，仙乐阁专柜出售的好琴有九成九都是出自梦观南之手，那是葛云峥一生最敬佩的人。
　　葛云峥当日费了那么多精力给萧承颖介绍，可是萧承颖不但没有认真对待，反而还摇头叹气地离开，葛云峥觉得自己的恩师受到了侮辱，可萧承颖是皇子，他不敢对萧承颖有任何的怨气，还反思是否是自己讲解不够清晰。后来得知江惜诺竟自降身份到辰熙殿前为萧承颖求一张琴，葛云峥当日怒气冲冠，若不是他的恩师劝解，只怕葛云峥早已跟宫爵结下仇怨。
　　“宫侍郎不愧是东宫红人，先前听说太子殿下对你十分器重，我还不以为然，没想到就连四皇子对你都赞不绝口。江美人既然指定你给四皇子制琴，想必宫侍郎已经想好怎么做了。库房里的所有材料宫侍郎都可以随意取用，只是宫侍郎并非音律司的人，选好材料就请离开。宫侍郎是为四皇子制琴，音律司从来不留人看守，出了差池我担待不起，所以我这里只能提供给你材料，至于怎么做那是你的事。”
　　宫爵心想这葛云峥也太不近人情了，从辰熙殿到音律司可是有半个时辰的路程，就算宫爵是个铁血汉子，让他扛着如此沉重的木头走到辰熙殿非得脱层皮不可，再者抬着木头在皇宫中行走让人看见着实不雅观。
　　宫爵还在思索着怎么说服葛云峥让他在此处制琴，葛云峥却不想跟他多待半刻钟，在他离开前撂下话来让宫爵选好材料后把门锁好。宫爵心情郁闷，可现在没时间跟葛云峥怄气，再过几天仙音庙会就要开始，他想在那之前把琴做出来，索性选好材料就在这间工坊中开始动手。

作者有话说

　　纯属虚构，感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