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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皇宫来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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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川的夜晚并不燥热,树上的枝叶因风吹过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应和着树下传来的知了声,并不会令人心烦,反而催人入眠。
石绯熄灭了烛火躺在床上许久却了无睡意。
原因无他,只是被自己放在桌上的那副美人图到了如今也是半点动静也无,但她却是万万不信白日里,自己只是一时看走了眼。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石绯也渐渐起了睡衣,头也越发昏沉,
半梦半醒之间,自己彷佛走进了一家梨园。
——“忙处抛人闲处住。百计思量,没个为欢处。白日消磨肠断句,世间只有情难诉”。若石绯没记错的话,这台上唱的正是《牡丹亭》。
身着宽大戏服的几个戏子妙步生莲,身姿仿佛弱柳扶风,一动一转皆是赏心悦目,一颦一蹙皆动人心魄。一汪美眸仿佛如水,眉宇轻蹙间,仿若饱含无限愁丝,黛眉纤细,翘起的兰花玉指,美的惊心,唇齿轻起后的声音时而婉转,时而悠长,让人惊艳且沉浸其中,再看不见其他。
台下高朋满座,一时间无人发出半点声音,似乎都被那绝美的唱腔与身姿吸引,不忍错过台上的一分一毫或是因自己耽误他人看戏。
一曲毕,台下才响起持久不断地掌声与喝彩声。
画面一转,石绯眼前的景象不再是绝美的戏台,而是一间灯光晦涩幽暗的小室,白色的珠帘随风缓缓摇摆,撞击在一起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将里面的布置显露出来,戏服、胭脂、头饰,俨然是戏子上妆的屋子,皎洁的月光透进来,照在这屋子除她之外的另一个女子面庞上,衬得她肌肤如玉。
女子已经卸了脸上和头上的妆,坐在梳妆镜前眉眼含笑的打量着镜中的自己。
在这里,石绯是一个看戏人,女子并不能发现她的存在,或者说,这只是一场重演过往发生过的真实事件的梦境或幻境。
随后,伴着几声脚步声,珠帘发出激烈的声音,是被人搅乱了轻缓的动作。
石绯看见那女子闻声兴奋的转过身去,眼中是前所未有的笑意与光亮,像是将月光搅了进去。
“宋郎!”女子开口,是娇憨的声音,显然是在叫那后面进来的男子。
那面容白皙俊俏的男子轻笑一声,走到女子身后,两手扶住她的两肩与她对视,引得女子脸上泛起薄红,直羞的垂下头去不再看他。
嘴上还要故作冷静的说着:‘宋大公子今日怎么想的起来看我了?”
“实在是家中事物太多牵制住了脚步,这不,得了空就来了,还望姑娘海涵。’男子话中带着笑意,又放开女子,退了一步做了个揖。
女子见此,拿起手帕掩住口而笑:“哼!我不过一个戏子,可不兴你们这般做派。”
随后又是几句相恋男女的俏皮话和双方的共诉衷肠。
末了,男子借着烛光与月色为已经换上了常服的女子画了一幅美人图,正是与石绯今日带回家的如出一辙。
那女子欢喜,便将画拿回了自己的宅子挂于室内赏玩。
见此,石绯揉了揉眉心,也将事情的原委猜出来个大概。
随后又闪过几个男子同家中人争执要娶身为戏子的女子过门之事,招致几场家法处置。
来来去去石绯也算明白了,这便是县令公子与戏子女子相爱,但世俗不容,且这男子已有了与一富商小姐从小订下的娃娃亲。
最后,石绯看见女子被困在一所屋子中,门窗皆被封住,惊慌之际,浓烟滚滚,眨眼间火势变大,一个身姿纤细的另一女子站在不远的高处静静的看着眼下的一切,点头示意几个手下人:他们做的很好。
石绯又听见她说:“不过一个下九流的戏子,也敢同我争?”
视线拉近,石绯才看出这女子竟是与那叶御史家的千金叶浅宁生的一样,只不过幻境中这女子显然身子康健不似叶浅宁一般身子虚弱。
石绯不知道过了多久,仿佛须臾之间,她便看完了几个人的一生。
再睁眼,便又回到了自己的屋子,只是除她之外,这满室漆黑,唯有几丝月光透进来的室内还有另外一个人的气息,不,应该说是妖鬼的气息。
“还请仙人不要插手此事!”骤然出现的声音在这样的夜里难免有些诡异。看来她此番是希望石绯看了她的苦楚之后不要妨碍的报仇。
“好生奇怪,你本是凡人,又为何死后魂入画中而不魂飞魄散。”
“……说来我也不知为何,当年宋郎将此画赠与我作定情信物,我爱他至深,许是上天也看不过去我的遭遇又感念我对宋郎的深情。”女子看着那画说到,指尖触到画上的落款缓缓摩挲,眼中尽是悲痛。
“你这是何苦,你能为鬼至今无人来收也是你从未害人的结果,如今却要为了上辈子的恩怨害人,最终落得个打入炼狱或魂飞魄散之果,哪里值得?”
“我能怎么办!我死的惨烈,他们却活得好好儿的,生儿育女,白头偕老,这辈子,那贱人仍旧是那样好的出身,我怎么咽的下这口气。”
“你死后,你的宋郎一生未娶,更是大义灭亲令害上辈子的叶浅宁杀人偿命,哪里来的生儿育女白头偕老,这是谁告诉你的?这辈子她虽是出身好,却也是个体弱多病不知能活到几时的人。”石绯盯着女子的眼睛,明显看到了她眼中的困惑与惊慌。
她就知道,这女鬼魂魄未归冥界直接被吸入这画中修炼之事不简单。
“你说什么?宋郎他!”女子声音微弱,眼中流下泪水,有似乎突然想起什么,美眸睁大:“为何我苦守了这么久,却从未寻到他的转世?”莫非他在奈何桥等她?
“好了。收拾收拾投胎去吧!这若真就这般杀了那叶小姐,酆都不会放过你,还怎么和你那郎君再续前缘,今生那叶小姐那般体弱,也不知能活得几日,不就是前世的果吗何必因此害了自己往生的机会。”
“我明白了,石姑娘,这是我近日得来的宝贝,却使唤不得,想来不是它的有缘人,便送给石姑娘吧!”说完,自掌心浮现一流光溢彩之物。
石绯透过那光芒看去一怔。
这!这不是她来人界之前丢在冥河以南境地的引魂盏吗?
怎么会在她这。
不等石绯细细思索,那东西已然向她飘来。
“主子,那姑娘过来投胎了。您,您可要去看看”一身黑衣之人不知何时出现在前头那人身后。
阴暗的环静逼仄,似乎令人透不过气。
前头的人转过身,竟是与石绯在那幻境中看到的书生八分相似。
“走吧!”
她排在长长的队伍之中,等着那碗可以忘却前尘的汤。
凡间那一世数十载,对他漫长的生命实在微乎其微,但也足够令他念念不忘,不然也不会使计令她魂附画中以求成了道行,与之厮守。
罢了,索性引魂盏没有白费。
解决完叶家的事儿,石绯着实清闲了一些日子。
只是她原本以为自己从唐家回来一切又会恢复寻常,却不料日子过了这么久,芝芝与苏九之间还是怪怪的。
纵然苏九对这些事向来反应迟钝了一点儿,也察觉到芝芝近来对他的漠然。对此他也很是苦恼,不知哪里惹了对方不快。
忽而风气,吹来一室桂花香,颇有一番岁月静好之感。石绯却无心慨叹。
“你这是为何?不是说在这里等人,人还没等到,怎么就要走了?”得知芝芝要走,她心中有些着急。
“是啊!可我已经等了几百年了,等累了。”芝芝不复以往活泼,静静地看着杯中自己的倒影。
石绯觉得口中有些干涩,发出的声音也有些沙哑:“你还没告诉我,你等的人是谁?”
芝芝抬头,嘴角上扬,终于有了一点儿笑意:“我在等我相公。”
“我与他在中原相识,他家中势大,瞧不上我,当年我心中难过,本想孤身一人回漠北,却不想他竟然找了过去,我们私定终身,情深义重。”她顿了顿,眼中泛起泪光:“可他死了,为了救我。
这里,便是我与相公初识的地方,他死前叫我在这里等他。”
“可我等了太久了,就怕相见不相识。”
她声音减弱。
“你是怕你相公和别人娶妻生子?”
“哼!他敢!若真如此,他妻、子都别想活!”芝芝眼眶微红,眼中却满是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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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石绯没有胃口,早早休息,却是躺在榻上辗转反侧,脑中尽是芝芝白日里的话。
又想到苏九当初说什么也要留下来,似乎有什么昭然若揭,又一团乱麻。
长出一口气,有些庆幸收到了宫里的信。
听闻沈云安曾在上京呆过一段时间,石绯也颇有些善解人意些,打算叫他一同过去。
看在阿婆的份上,待他好些。
至于芝芝,也好借此机会多留她一段时日,就说请她留下帮她看顾客栈。
她也很借此好好想一想芝芝的事儿,她是自己来带人界第一个认识也是最为交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