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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唐川(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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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那人的眉眼隐约可见。
是一个年轻的男子,容貌端肃,面上带有一丝冷意,也一动不动地打量着她。
阮善第一反应是碰到了小偷,可这个念头又很快被她自己否定。
这样的气质不像是偷偷摸摸之人,夜半翻墙必有他自己的原因,阮善此时和他撞个正着,被他吓了一跳的同时,心中难免有些紧张。
这人也一直盯着她,没有更多动作。
阮善便知道他大概不想声张。
身后院子里有人,阮善没有表现得太慌乱,后退了两步靠近角门。
冬小恰好开门想要出来,阮善挡了一下她的视线。
“姑娘,那狗被吕管事带走了,不用怕了。”冬小说。
阮善点头,她没让冬小出来,说:“已经埋好了,我们回去吧。”
那人明显不想碰到人,阮善也不想冬小被他看见。
冬小扶着她进了角门,关门时阮善向外看了一眼,墙头上已经空空如也。
那人如出现时一样,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阮善只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随冬小回到房间休息。
短短一天时间,阮善已经失了兴致,没有巡视自己“领地”的兴奋劲儿了。
第二天她醒得晚,醒来以后也是慢吞吞地起床梳洗。
对早饭不报有什么期待地出了门,还未走出院子,就有婢女来告诉她唐家人都在角门外站着,昨晚埋的东西被发现了。
阮善疑惑地“嗯?”了一声,怎么这么快就被发现了,那边角门很偏,应当没什么人去才是。
她精神稍振,往那边走去。
角门开着,还未见到人就已经听见陈桂花的声音,她正在和唐大成吵架。
出去一看,他二人正在树下站着,脚边是被刨出来的一些荤肉。
那只黑狗昂首立在一旁,看见阮善后,龇起牙来磨了磨爪子。
它爪子上还带着泥,骄傲地站在坑旁边,很容易看出那些肉是它找出来的。
阮善:……
陈桂花在那里骂:“这贼狗,净糟蹋好东西。”
唐大成:“吃点怎么了?这狗聪明,别的狗能把肉偷出来?”
阮善正在诧异这黑狗把肉刨出来是不是故意的,听见陈桂花的话,原来他们以为是狗把肉偷出来埋在这里的。
黑狗有些不满地晃了晃头,换来陈桂花一记巴掌。
它灵活地跑开,唐大成也维护在它身前,招手让它快走。
黑狗围着树绕了两圈,有些不服气陈桂花骂它,但碍于陈桂花的威慑,它还是朝角门跑过来。
阮善正在门边上,黑狗路过她的时候表面上若无其事,背地里狠狠地踩了她一脚。
“嘶——”阮善吃痛,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
冬小惊呆了,指着黑狗跑远的背影说不出话来。
这狗绝对是故意的!
阮善被扶到一边坐下,陈桂花过来看了眼,骂那黑狗不识好歹,又说厨房得关紧门才是,好东西都让狗祸害了。
阮善微妙地一顿,想起自己昨天偷肉的行为……陈桂花应该不是在指桑骂槐吧。
狐疑地观察了一下陈桂花的神色,她应该真以为是黑狗干的。
阮善动了动被踩痛的脚,决定也把锅扣在它头上,附和道:“小狗就是会贪吃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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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早饭,陈桂花红光满面地出门去了。
院子里红姑还像在家中那样事事亲力亲为,唐川不见踪影,唐大成拎着榔头锤子到处转悠。
阮善没有事做,便打算和冬小一起出门走走,这座院子的位置很不错,往后不远就是一条小河,依山傍水景色秀美。
河的一边是田野,一边是茂密山林,现在时辰尚早,等午后会有很多小孩来这里嬉戏撒欢,捉鱼弄水。
阮善往上游走了走,找了处亭子坐下。
路过卖糖糕的小贩正挑着扁担准备归家,冬小看见了,上前去问,恰好还有最后一块儿。
温热的糖糕散发出香甜的气息,阮善尝了一口,咬到了满嘴的豆沙。
和宫中做的点心比也不相上下,有一种自由惬意的香甜味道。
她懒懒地坐着,太阳正晒到她膝盖上,暖融融地令人舒服。
正享受着,她听见远处传来喊叫声和马蹄声,往对岸看去,仿佛是山林中传下来的动静。
有人在结伴骑马。
这本正常,但阮善忽地又看见对面河边蹲着一个小姑娘,穿着嫩黄色的衣裙,低着头不知道在做什么,身边也不见大人跟着。
很快那边五六个人骑马冲下山来,声势丝毫不减,朝河岸这里奔来。
他们应当是要涉水过河,继续向镇子后边而去。
阮善起身出了凉亭,蹙眉看着,那小姑娘正处于河道变窄,地势落差又大的位置上。
她专注地玩着什么,还未注意到身后的动静,而那些骑马的人竟也未减速。
他们为了刺激,也选择了这个水流湍急的位置渡河。
河水的反光很容易让人忽视小姑娘小小的身影,他们没有看到她。
阮善急忙向河边跑去,挥手想要阻拦。
冬小也在后边高声喊着,可他们却充耳不闻,只兴奋地加速。
小姑娘此时也听见动静抬头,看见五六匹大马扬蹄而来,吓得跌倒在地,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躲避。
阮善心一沉,这些人一味追赶,只关心赛马输赢,不是没有看到小姑娘,而是根本不想躲避。
阮善下了水,河水没到她大腿,水流有些急,她和冬小互相搀扶着才能前行。
他们距离近在咫尺,那个小姑娘哭着往后躲,一下子就掉进河里,在水中挣扎了两下就不见踪影。
为首那人马蹄也已经踏入河里,阮善心急如焚,顾不上躲避,只在水中搜寻那小姑娘的身影。
冬小拼了命地喊,张开手臂护着阮善,那行人终于稍稍偏了方向,从她们身边纵马略过,马蹄溅起的水花扬了两人一身。
阮善也终于摸到了那个小姑娘,把她从河水中用力拽了起来。
湿淋淋的一团被她抱在怀里,阮善勉强在水中站稳,还未来得及说话,就看见最后一个路过她们的人似乎恼怒于她们碍事,伸脚就要踹离他更近的冬小。
冬小吓得跌在河里,那人看见岸边又跑来一群人,便咒骂了一句后扬长而去。
阮善心有余悸,抱着小姑娘的手几乎脱力。
岸边跑来一群妇人,有去将冬小扶起的,有接过小女孩查看情况的,阮善也被扶着上了岸。
妇人们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大多是在骂那些混小子无法无天。
小姑娘呛了几口水,被拍出来后就缓过劲儿了,哇地哭出声,一个清瘦的女人抱着她一同哭着。
“感谢你救了浓浓一命。”那女人给她磕头。
阮善虚弱地扶她,示意她不必如此。
冬小摸着阮善冰凉的手,担心她落水后身体难以支撑。
周围这些妇人刚才一同在河边洗衣服,互相都熟识,也很热心,冬小请她们帮忙去找吕管事来。
小姑娘名叫魏浓,抱着她的人正是她母亲姜氏,魏浓年纪小,落水受惊不是小事,姜氏谢过阮善后,急忙在两位妇人的陪同下带着魏浓去看大夫。
阮善着了河水有些受凉,回去后红姑给她和冬小都煮了姜汤。
冬小后怕地向吕管事打听:“那些人明明看见会伤人却不躲避,为何如此猖狂?”
吕管事平日里笑眯眯的脸上添上几分冷意,告诉阮善:“姑娘安心养好身体,不用担心此事,敢对您无礼之人自会付出代价。”
又解释道:“为首那人家中父亲是宁平公主府家令,很受宁平公主倚重,故而在此地举止狂妄,跟随者不乏官员之子,或是一些勋贵之家的姻亲故旧。”
“他在这里是否多有伤人之事?”阮善不由问道。
幼童尚且如此对待,毫无怜悯之心,平时作恶还会少吗。
吕管事点头,又道:“平日里横行跋扈,却也是欺软怕硬之辈,如今行宫之外,伴驾的皇室大臣多在香溪镇,勋贵子弟众多,已经是大为收敛。”
区区公主府家令之子便如此行事,可见宁平公主盛宠。
阮善默默记下。
虽说唐家人只要安分守己,就几乎没有机会撞上这些事,可权势压人,谁又知道会在哪里惹出事端呢。
如果今日阮善救下魏浓时,那行人想要故意为难,恐怕她也不容易脱身。
只能让吕管事多费心约束唐家人了。
吕管事自是应下。
有吕管事在阮善很放心,喝过药后就休息了,待她醒来,才知道姜氏早已经登门。
姜氏提着满满两筐鸡蛋来感谢阮善。
阮善不肯要,魏浓还小,留着这些给她补身体才是,又让冬小另外取了些温补的吃食给魏浓。
姜氏秀丽的面庞上充满了感激,魏浓是她的独女,若魏浓出事她也无法独活。
她的丈夫重病瘫痪在床,她有两子皆战死于疆场,魏浓是她和丈夫唯一的支柱,阮善的举动未尝不是挽救了她整个家庭。
如今她家就靠她做些秀活养家,她也识文断字,偶尔能替人抄抄书。
说来也巧,她们就住在不远处,也算是邻居,知道阮善一家何时搬来的,只是尚未见过。
姜氏感激之中又有些担忧:“夏家势大,姑娘出手相救,也不知会不会得罪了他们……”
那些人全都不是善男信女,阮善又生得如此美貌。
姜氏忧心忡忡:“姑娘刚搬来,不知那些人的恶处,若真沾染上可如何是好。”
说着,她又想起什么,忽而问:“我来时见到一个半大少年,身量很高,眉重而长,不知是?”
依照她的形容,应该是唐川。
姜氏又说:“我昨日曾碰见他和那些人一起,不知道在做什么。”
姜氏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