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鸟笼之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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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奢华的城堡正厅中，浑身充满着威严气息的主人正亲自接待一位客人。
“福泽先生，久仰大名！”主人毫不吝啬赞赏之情，“家父在世时曾多次向我称赞您的显赫战绩，自您前年被陛下赐予‘剑圣’称号，现在连我夫人都知道您是我们国家公认最强的剑士！”
“公爵大人过誉了。”福泽谕吉向他回礼，“我只是一介闲散平民，青森公爵您的威名可是响彻这片北方大陆。”
“哈哈哈，都是虚名！”公爵大笑起来，“听闻您不久前宣布退隐，我们都觉得很遗憾。冒昧问一句，您今后有何打算？若是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请尽管开口。”
“没有明确计划，大概随便走走吧……这片大陆还有很多我没去过的地方。”
“实不相瞒，我最近正为我的孩子们物色可靠的导师，但武术方面的大师着实难寻。唉，我自知有些强人所难，但身为父亲我还是想试着邀请下您……”
见福泽神色犹豫，公爵补充道：“您可以先看看他们的资质，若是没能看中我们自然不会强求。请放心，您若是肯应下，待遇自然和普通老师不一样！报酬绝对丰厚，去游历也好出远门也好都随意，哪怕只是每年来这里待几天指点上几句都可以，总之您依旧是自由的！我以家族荣誉向您保证。”
堂堂公爵姿态还摆得这样低，福泽谕吉不好直接拒绝，只得点头道：“先见过孩子们再说吧。”】
“咦？这条件……原来如此。”森鸥外恍然。
福泽谕吉默不作声，看着屏幕神色越发深沉。
【“‘银狼’大人，这边请。”侍者模样的人在前方引路。
“——这位是你以后的剑术老师，福泽谕吉先生。”
将片刻愣怔掩饰住，少年太宰弯起鸢色眼睛，动作标准地让人挑不出错：
“福泽老师好。”】
长相精致的小少年冲你露出乖巧的笑，谁能不对这孩子心软呢？但是……
“总觉得哪里不对……？”
“笑得真丑。”乱步嘟囔道。
虽说贵族的孩子多早熟，但太宰治身上流露出的某种气质已远远超出了早熟的范畴。
“据我所知普通人类是十八岁成年，以此为标准的话，这时的太宰君多大？”
“十二岁。”福泽微微叹气。
“真好啊……”森也跟着叹息道。
“……？”这人的关注点绝对有问题吧？！
【“半个月后的新年宴会上，父亲大人想要当众宣布您已成为我老师一事，让我来问您是否介意？”
“可以。”
……
巨大的枝型吊灯折射出炫目的光，明亮烛火将这片空间染成温暖的橘黄，绅士小姐们衣着考究，姿态优雅地与同伴谈笑。福泽谕吉也换了身正式的服装，露个脸完成任务后便端了杯酒走到墙边站着，慑于他周身萦绕着的气场，倒也没多少人过来打扰。
算得上今晚半个主角的太宰治却不可能和他一样悠闲。
先是被公爵带着在场内绕了一圈，见完重量级宾客后刚退到旁边又被一群人围上——不过观其表现，显然太宰对此场面游刃有余。】
“不愧是太宰先生。”敦赞叹道。
“到哪里都很受女孩子欢迎呢。”
当然男性也是有的。
“太宰先生的魅力自然无人能及。”芥川严肃道。
“没想到贵族女性竟如此不矜持……贴这么近……”国木田颤抖着伸出手指，“有几个都能当阿姨了吧？！”
比太宰大了十几岁的福泽微妙地被扎了下心：“……”算了，这种事情不要细思为妙。
【标志着宴会结束的钟声敲响，太宰治掀开遮挡住露台的厚重帷幕，走向静立在栏杆前遥望远处的福泽。
“久等了，老师很无聊吧？没办法，大家都太热情啦。”
福泽谕吉侧过脸看他半晌。
“……不想笑就别笑了。”
像是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少年表情不变与他对视，片刻后——那笑容坍塌了。
剥开完美的面具，太宰治在这夜色遮掩下泄露出了真实的情绪。
与旁人眼中的乖巧和些许浮夸截然不同，伪装之下，构造了太宰治内心的，是阴郁，无趣，倦怠。
“我并不讨父亲大人的喜欢。”
看出福泽谕吉眼中的些微疑惑，太宰治弯起嘴角，却是毫无温度的笑：“在福泽老师看来他很看重我吧？”
“不对哦，只有在您面前才是。”
“有价值的，是‘被剑圣承认的弟子太宰治’。”
“今晚围在我身边的那些人，去年的这个时候可是都在向我长兄献殷勤呢。结果我可怜的兄弟们今天惨遭冷待，这会儿怕是恨死我了。”
“啊——啊~”拖着这般嘲讽的腔调，太宰脸上却是无表情的，“只要有利可逐对谁都能笑脸相迎，转眼又会为权势驱动毫不犹豫狠捅一刀，虚伪地活着却从不觉得羞愧——真是无聊啊。”】
“呵呵……”陀思低低笑出声，“本以为太宰君是经历了足够多才……如今看来，这恐怕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吧——又或者说是诅咒更合适？”
“啧！果然哪个世界的青花鱼都一个德行。”中也烦躁地骂了句。明明凭借洞察他人内心这点便可轻易获得成功，却偏要进一步往深处去，追寻那些常人看来虚无缥缈的事情……
然而，纵使再怎么看不惯，正如在场其他人一样，他已清楚地认识到——
“这是组成太宰治的、无法分割的一部分。”
【“……还是有的。”
福泽沉声道：“这世上虚伪之人固然多，可真诚相交之人却也有。你所说的那类人并不代表全部。”
“我知道啊。”太宰轻飘飘应道。】
“对太宰君来说，这就是全部。”
“所以说——直接把人拐走不就好了？”森鸥外以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道。
中原中也表示赞同：“你们人类就是事多，又不是做不到，哪来这么多顾虑？”
被地图炮的纯种人类们：……
陀思沉吟：“富家小姐与家庭教师为爱私奔？听起来也是个不错的剧本。”
“噗……咳咳！”国木田被这诡异形容呛到，富家小姐？私奔？更可怕的是被陀思这么一说，他脑海里竟真的脑补出了画面……于是咳地更厉害了。
“我不能替他做决定。”福泽谕吉不为所动。
【片刻沉寂后，太宰治若无其事般跳过刚才的话题：“老师明天就要走了吧。”
福泽谕吉微不可察地顿了下：“是的。”
“说实话您能在这儿停留三个月让我很惊讶呢，父亲大人一定很高兴。”
“最近本来也没有要紧的事。”福泽说，“我这次出门会路过东边几座著名的大城市，你有什么想要的吗？我可以帮你带回来。”
“如您所见，我什么都不缺。”太宰稍微有些困惑的样子。
“唔……或许……等您回来后向我多说说‘那些人’的故事？——开玩笑的，太麻烦您啦还是不用了。”
福泽却郑重地点点头：“我知道了。”】
“真是不解风情啊福泽殿下，刚听完人家小少年难得的剖白就要走，这种时候就该留下来好好安慰一下太宰君才对嘛！”
福泽谕吉：“……”默默思考起了如何把某人踢出房间——或者能让这人闭嘴也行。
说到底，那时的福泽才只和太宰认识三个月而已。何况他那时本不想与人深交，会主动对太宰说这种话已经是难得心软了，何曾想到这一时的犹豫会让他在日后一退再退……
“唉，多么好的机会啊~真浪费。”毫不在意众人投来的嫌弃眼神，森犹自感叹着。
福泽谕吉由衷地庆幸自己的世界里没有森鸥外此人。
【纤细的少年握着一把看起来极为沉重的剑站在庭院中，重复着劈—刺—撩的机械动作，身材高大的严肃男人立在一旁认真守着。
……
感受到暗处的视线消失，福泽出声道：“人走了。”
太宰夸张地舒了口气，下一秒就扔开了剑，抱怨道：“啊——真烦人！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情还非要派人时不时过来监视下……算了，比起这个——”他冲福泽招招手。
“福泽老师，我又学了一个好玩的小法术！”少年弯腰揪下一根野草，手指轻点，那草便旋转着将自己扭成了一朵小巧的花，“怎么样，厉害吧？”
“嗯，你很有天赋。”
“可惜父亲和兄长们都觉得这是旁门左道。”太宰随手丢掉花，“不过北方确实也没有什么厉害的魔法师就是了——要是以后有机会接触到真正的魔法的话，学个冰冻术应该很实用吧？或者烘……”】
森揶揄道：“没想到福泽殿下是会帮着学生偷懒的老师。”
福泽语气平淡：“他志不在此。”
陀思也来凑热闹：“作为剑术老师却被学生当面说对魔法更感兴趣，福泽先生有何感想？”
“这个我教不了，只能之后搜集些书籍送给他。”福泽如实复述当时的想法。
“……诶？”居然如此通情达理的吗？这已经完全变成对孩子无限宠溺的人设了吧喂？！中岛敦艰难咽下吐槽，只能说……不愧是太宰先生吧……啊哈哈。
【“父亲大人很失望吧~被您选中的是我这个不上进的孩子。”
几年过去，两人的关系显而易见地亲近了许多。比起初见时，身量拔高了许多的太宰明显活泼了些，说这句话时也只是闲聊般的玩笑口气。】
事实如此。
在青森公爵的众多继承人中，太宰治并不是最出彩的那个。后来的种种表现更是让那位公爵阁下数次私下找上门来，想要说服他换个人选，被福泽坚定拒绝后才作罢。
毕竟是得到过皇家认证的强者，尽管对成效有所不满，公爵不敢也不会采取强制手段，何况他最初的目的本来也不单纯。
太宰治躲懒的行为他岂会毫不知情？只是福泽谕吉显然持纵容态度，虽然始终不理解太宰治是哪里入了这位的眼，福泽出乎意料地停留了这么多年却是实打实的好处，傻子才会把这么一位强大的潜在外援向外推。
福泽谕吉看着荧幕中上演的熟悉一幕，那时感受到的内心震荡时隔多年后依然残留着——为这份看清一切的可怕能力。
国木田独步轻推眼镜：“我之前就想问了，福泽先生当初选择太宰君的理由是？”
为什么选他？
因为啊……与这孩子对上视线的瞬间，浮上心头的只有一句话——不能放着不管。
没有人给予正确引导的话，这孩子终有一天会坠入深渊。
福泽谕吉的直觉从未出错——如今他很庆幸当时自己说了那句话：
“……就那个孩子吧。”
【如同最开始公爵许诺的那样，福泽谕吉并不会一直待在城堡里，有半数的时间他会外出游历，回来后再将这次的见闻挑拣着说给太宰听。
福泽讲故事的能力很差劲，多么惊心动魄的经历从他嘴里说出来也只剩简单的三言两语，太宰却是十分捧场。只有在听这些东西的时候，那孩子眼底是闪着光的。
……
“……以上。”
福泽端正坐在茶桌前，以这两个字做了结束语。房间的主人窝在沙发里没个正形，闻言揪了揪抱枕泄愤：
“真羡慕啊~我这边一如既往——只有贵族间无聊的宴会和交际，虚与委蛇乌七八糟的事。”
福泽注视着杯中茶叶浮沉，声线平稳道：“……说不定，以后你会有机会和我一起。”】
“啧啧啧……就差那么一点。”
“额……我觉得福泽先生的做法没什么问题。做任何事前都一定要慎重地考虑周全才行，何况是这种会改变整个人生轨迹的大事。”国木田倒是站在福泽这边。
会为没有带走太宰感到后悔吗？
对于这个问题，即使是现在的福泽也会毫不犹豫给出回答——“不会。”
自己的人生应该由自己做出选择，他对这一点从不动摇。
福泽的想法和未尽之意想来太宰都看在眼里，甚至——只要那孩子想的话，只凭自己离开城堡生活也并非不可能之事——为什么没有那样做呢？个中原因或许只有太宰本人才知道了。
【进入城堡后，一路所见均透着股让人不安的氛围，福泽谕吉不由加快步伐，听过侍女略带焦急的汇报后直奔向卧室，走到床边俯身查看情况：“你受伤了？”
入目的赫然是头顶裹成粽子的太宰治，不过并没有嗅到血腥味，福泽皱着眉扫视一圈，莫非是内伤？
太宰被盯得头皮发麻，忙做了个投降的手势：“被个咒术师暗算了，身体会虚弱一阵子，躺几天自己就会好，不是什么大事。”
“你能避开。”福泽语气笃定。
“欸……反正又不严重……”太宰略觉心虚，立刻为自己辩解道，“父亲病重，其他人最近掐得热火朝天，我懒得掺和进去，索性就如某些人所愿躺下了——正好借机躲个清闲，不是挺划算？”
见福泽神色有所缓和，太宰再接再厉，明明已经长成青年，扮起乖来却毫无违和感：“福泽先生——其实这次有个小惊喜送给你哦~”
“是这样的，那个诅咒呢……它还附加了一点点，嗯，副作用。”
青年伸手解开头上裹着的毛巾，一对毛茸茸的猫耳便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
“所以别生气啦……喵？”太宰试着调动多出来的部位抖了抖。
“……唔。”】
“猫……猫耳……”芥川狼狈地捂住鼻子。
“这可真是……太犯规了。”森鸥外发出无意识的感叹。
“……”国木田有被萌到但他拒绝承认。
“等回去我也要让太宰试试看！”乱步兴致勃勃地盘算着将猫耳发箍放到下次的奖品里。
至于福泽的反应？当然是和屏幕中过去的自己一样，完全被击沉了呢。
【“最近不安全，这段时间我留在这。”
“确实还有些事情需要借助老师你的力量呢……那就拜托啦，不会很长的。
“那个时刻——很快就要到来了。”】
“我有理由怀疑你留下就是为了猫耳。”
“附议。”
“我也觉得。”
福泽谕吉：“……我没有。”
只有国木田还勉强记得正题，“什么时刻？”
“刚才太宰说过‘父亲病重’吧，当然是……这座城堡更换主人的那一天。”
【“咔哒。”
青年合上箱子最后一个锁扣，直起身来拍拍灰尘，“嗯……决定了！接下来就四处去逛逛吧~比如亲眼看一下福泽老师说过的那些风景什么的。”
“对啦，作为彻底放弃继承权的回报，我得到了一笔价值不菲的财产。”太宰对身边的福泽眨眨眼，“怎么样，要接受我的聘请吗？”
“不必，走吧。”】
屏幕黑了下来。
“所以果然还是私奔的剧情嘛。”陀思总结道。
……你还没忘记这个梗啊！
“像是见证了前辈的成长历程一样……感觉好神奇。”敦还沉浸在刚才的体验中，“想想有些遗憾……我认识的太宰先生已经是个可靠的大人了。”
“哼，我也没见过那家伙的幼生期。”
“我只见过照片。”国木田说。
“这么看来我也挺幸运——我遇到的同样是未成年的太宰哦~” 森鸥外说。
“……！”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鸟笼之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