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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奢一直驾车开到夜里才停下。
周遭是一片密林，风吹过时阴影幢幢、十分阴森，格外适合杀人越货；月光无法透过层层枝叶洒落在地，唯一的光源只有一盏昏黄的油灯，更是为此地平添一分诡谲。
马尔科医生自认为不是什么贪生怕死的人，但是面对这样的环境，也难免有点紧张；出于专业素养，帮亚奢处理伤口时他双手平稳，甫一结束就忍不住咽了口口水，企图压住超速的心跳，指尖微微发着颤。
……这个休息的地点真的没问题吧；类似的怀疑在肚子里翻腾来去，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医生，只能委屈您在车上睡了。”亚奢小心地把手臂穿＃过衬衣的衣袖、披上大衣，“等下我会守夜，请您放心。”
“什么？不行！”马尔科想都不想就要拒绝这个提议，“伤员就要好好休息，守夜就由我……”
……与其争论这一点、浪费时间和精力，不如给休息多留些时间；医生不像习惯了奔波的人，看得出已经有些疲惫了，为了之后的旅途更加轻松，还是早点睡比较好。
“我知道了。”出于这种考虑，亚奢直率地顺着他的意思说道，“那么我来守上半夜，下半夜就交给您，这样可以吗？”
对方让步得太干脆，马尔科满腹的“多休息对伤口恢复有利”的理论憋在喉咙处不上不下；尽管觉得整夜都让他来守也并无不可，可是眼前的青年人的表情摆明了不会再次妥协。作为才见面的陌生人，再多争执也不合适。
“……那么，换班的时候请务必叫醒我。”
怎么说呢，既然说好了，那肯定不会做多余的事啦。
亚奢点点头，目送马尔科回到车上；接着，他调整了一下油灯的位置，以免光芒影响到车上的人的睡眠。
这样就可以了。
目光从透明的灯罩内跃动的火苗上收回，他从随身的小包中掏出笔记本翻到空白的一页，取下一直别在衬衣口袋里早就发蔫的花朵，动作轻柔地将它稍稍蜷起的边缘展开、压在页内，最后把笔记本合实。
夏天的花朵也很美丽。
下班路过花店时，罗伊忽然如是想到。
夜深了，花店早就打了烊，黑漆漆的橱窗里高高矮矮地摆着盛放的花，站在他的角度，大致能看清被黑暗吞噬的半张工作台，上面零散地放着些没有收拾干净的枝枝叶叶，离开了土壤和花朵的供养途径失去了生命力，伏着一层死气沉沉的阴影。
亚奢很喜欢这些吧——花草什么的。不过太久没有听他提起过了……在艾荣迪塞的事件发生以前，他的来信明明经常会写一些与花草相关的东西。
罗伊在花店旁驻足了片刻，伸出手去，触碰到的只有冰冷的玻璃橱窗。
花朵是带着温度的东西。
即使只是人类赋予的含义，在看着它时，他仍然会不自觉地想起生命和希望之类的——尤其是洁白的花瓣，哪怕早已干枯，也总能回忆起当时注视着它所获得的、活下去的力量。
哎。
他叹了口气，收回手来。
真没办法啊……
……
“失踪了吗？”雷文中将问道。
“确实如此。”金布利回答，“常去的地方都搜索过，该问的人也都问过，但是却没有人知情呢。”
“马斯坦呢？”
“马斯坦大佐嘛、和往常一样。”金布利轻轻地笑了笑，“但是，马斯坦大佐往常避重就轻的本事就非常高明，所以……”
“所以就算是你，也不能判断到底是不是他的谋划吗？”
金布利没有表现出被打断的不悦，而是以无言来表达对这句话的认同。
呼……雷文中将长长地呼了口气。虽然对这次汇报并不满意，但是想想中午仿佛凭空出现的那个美＃艳的女人——人造人——所说的“处理好了”，他姑且还是继续道：“算了，那家伙无关痛痒，最优先的还是在里欧尔刻下血之纹章。必须加快进度，知道了吗？”
“是。”
巧的是刚放下电话，门就被敲响；得到准许后走进来的是穿着整洁军装的特蕾莎。一天前销了假重回岗位的她敬礼后将要处理的文件放在雷文中将的桌上，见对方没有进一步的要求，她便告退了。
专注于不老不死军团的中将未曾注意过一个小小的少尉究竟为何请假，对她自然也就没什么特别；但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的少尉在门外松了好大一口气，勉强撑着虚软的双腿迈开步子。
“唷！”
身后传来的男声把她吓了一个激灵，差点真的应激到拔＃枪转身的地步；好在想起这还是在军部，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去，眼前的是一位陌生的男性军人。
“中佐，”在确定了对方的军衔后，特蕾莎敬礼道，“请问……有什么事吗？”
声音还有点颤抖……这间是、雷文中将的办公室来的吧？
压根不存在吓到小姑娘的自觉，军法会议厅的马斯·休斯中佐摸了摸下巴，笑道：“哎呀、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问你一些问题。来来，我们边走边聊吧？”
“……好的。”
这样答应过西斯特先生，爱德华情不自禁地叹息一声。
“也没办法呢，哥哥，”这毕竟是一条无人探索过的路，哪怕是医疗领域的炼金术专家，毫无头绪也是正常的。阿尔冯斯合上记得密密麻麻的笔记，再度振作道，“对了、还有一个人可以问吧？”
爱德华愣了一下：“阿尔，你说的难道是……”
“……啊、嗯，就是那个……”阿尔冯斯的声音顿了顿，高大的盔甲居然咔哒咔哒地哆嗦起来，“那个……‘难道是’……”
爱德华的神色变得难以言说——总之绝对不是喜悦那一侧的意味。他的脸色发青，僵硬地说道：“没、没有办法啊……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我们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啊……”
“哥哥……”
“阿尔……”
一旁的本森·西斯特不明所以地左看右看，万般好奇地问这两个要上刑场似的孩子：“冒昧地问一句，那是很危险的事么？”
“哈哈、危险嘛……”爱德华干笑了两声，苦着脸说道，“倒不如说，我的人生一定会就这样早早完结吧……”
“是我们的师父……”阿尔冯斯解释了一句，被困在盔甲中的声音直发抖，“呜呜……我还没有交过女朋友，就要这样……”
……师父是这么恐怖的存在吗？西斯特同情地拍了拍两个孩子的肩膀——对待其中的一个时必须把手抬高点——接着说道：“真是抱歉，没能帮上忙。”
“别这么说，我们从您这儿已经获益匪浅了。”爱德华不再想自己会被揍得多惨，“这些日子都打扰您了。”
“没关系，你们在这儿的时候，感觉整个研究所都很有活力呢。”西斯特笑起来，“走之前和赫南菲兹先生他们打声招呼吧？他们一直都很惦记你们。”
“啊、我们会的。”爱德华说道，“我们能来还是多亏了他和大佐——说起来，最近也没怎么见到马斯坦大佐啊。”
“他好像很忙的样子。”阿尔冯斯歪了歪脑袋，“是有什么事发生了吗？”
西斯特是个纯粹的研究者，对这些从来不放在心上，因此也没有可以告知他们的东西。他们最后又聊了几句，道了别后，艾尔利克兄弟两个就前往了东方司令部；作为军方的走狗，他们的离开是需要报备的，以免军方征召时找不到人。
几天没来，司令部还是老样子啊——爱德华心里出现了这样莫名的感叹，带着弟弟穿过走廊，和一个穿白色西装三件套的怪人擦肩而过后，走进了罗伊·马斯坦大佐的办公室。
“要去南方？”从文件堆里抬起头的罗伊略带惊讶地问道。
“嗯，所以想问问赫南菲兹先生呢？”爱德华毫无察觉异样地说道。
“赫南菲兹先生帮了我们很多忙，至少想跟他告个别……”
“……那家伙前两天就出发了，说去旅行。”罗伊面不改色地在文件末签上自己的名字，“因为不想打扰你们的研究，所以没有告诉你们吧。”
爱德华眨了眨眼睛：“这样吗？”
“有点遗憾呢……”阿尔冯斯小声说道，又振奋起来，“去旅行的话，说不定又会在路上偶遇哦，哥哥。”
“——我们的目的地在北方。”睡了一小觉后精神十足的亚奢对马尔科说，“现在的北方不是很冷，不过最好也准备一些厚衣服。等到达下一座城镇的时候去买几件吧，医生。”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chap.43
